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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他最初看上了艾里爾, 但知道侯爵也喜歡,便識趣地放棄了。像他這種并非長子,全靠祖蔭的人,最要緊的便是看人臉色, 知道什么人能欺侮,什么人不能欺侮。賽爾特伯爵便退而求其次,將同為貧民窟參賽者的班森弄來玩玩,五花大綁捆進了伯爵府。
風流成性的伯爵先生哪知這回玩出了愛情這東西,開始百般折磨班森,后來疼愛得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班森最初抵死不從,之后大約是發現都是強奸,躺著享受還能少些痛苦,于是忍辱負重地曲意逢迎。一發現伯爵竟是對他產生愛意,班森冷笑著順桿子往上爬,終于找到機會從伯爵府里逃了出來,威脅著人開飛艇和貝蒂一起回到了貧民窟避難。
貧民窟是一片禁地,里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但也不是完全的密不透風,沒有哪一堵墻能擋住金錢和權力的炮火。班森到底年輕,不知道他能回得去,賽爾特伯爵也能闖進去。
彼時他還在執政官的家里談話,突然外頭狂風大作,飛行器的巨大轟鳴聲隆隆,接著一群士兵闖了進來,賽爾特伯爵慢悠悠地現身,扭著他的兩條手臂拽了過去。貧民窟的人哪里甘愿,不少人扛著鋤頭、取出弓箭沖出來,兩方人馬發生一場混戰,或者說是士兵們單方面的屠殺。
實際上士兵們原本也不愿下殺手,陪著伯爵來強搶民男的任務說出來就不是什么光榮的事,哪個士兵不希望自己最終的歸宿是征戰沙場、為國捐軀?可是貧民窟的人實在太可怕了,他們的狠勁遠勝于過往戰斗過的敵人。兩百年的時間,將這群人困成了兇獸,一旦遭遇侵犯,就算是雙腿不能動也要手指鮮血淋淋地摳著地面爬過來撲咬幾口。
血腥的圍殺終于讓貧民們拾回一些理智,士兵們手中握著武器,看到對面在黑暗中閃著狼光的兇狠眼神,不由敬重和恐懼,最后小心地護著伯爵和班森上了飛艇。
伯爵兀自得意地逮著小寵回家,樂呵呵地教訓逃家的小家伙,不料班森對他恨之入骨,瘋狂地捅了他十來刀。也是賽爾特伯爵命不該絕,門外的士兵一聽到動靜就闖了進來,控制住發狂的班森,及時將伯爵送進了醫院。
班森被丟進了監獄,貧民窟里也安穩了幾天,然而這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就在星途歌賽決賽的前一天,貧民窟的人威脅住班森帶回去的駕駛員,繞到兵力單薄的位置,分批從墻里出來,而后利用駕駛員的身份,再度控制住十幾艘飛艇,放出了西區超過一半的貧民窟人民。
現在,貧民窟的逃犯們聚集在阿爾維斯山的山腳下,被士兵們團團圍攏住。
艾里爾正在看電視,三維投影效果險些讓他以為自己正身處阿爾維斯山外圍,英姿颯爽的安妮絲上將似乎正站在他身邊把玩著離子槍,一名名裝備精良的士兵扛著各式各樣他叫不出名字的武器對準漆黑的山林,浩蕩排開的氣勢比電影還叫人驚嘆。
畫面突然一暗,一抹人影立在他面前。艾里爾慢慢抬頭,自下而上掃視著面前的人。熨帖的筆挺軍裝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修長的身體,腳下依舊是冷而沉的戰靴,束到了小腿處,腰間的黑色腰帶不知是什么材質,在燈光下泛著冷銳的光,再往上銀色排扣嚴謹地扣到了頸下,襯得凸出的喉結禁欲性感。
這個由軍人血性組建起來的國度,軍裝是永不過時的時尚,象征著嚴謹、冷靜、野心和控制。
蘭德公爵套著冷質黑手套的手中捧著一頂軍帽,半瞇著狹長的眼睛垂首俯視著他,潑墨似的發慵懶地披在身后。
艾里爾露出哭一樣的笑:“殿下,您要出門嗎?”
“嗯。”蘭德公爵隨意地戴上軍帽,上面印著軍隊標志的刀與盾,那把鋒銳的刀直挺挺地戳破了盾牌,代表著永不后退的攻擊信條。
“公爵殿下,難道貧民窟的人們不是您的子民?巫維皇帝過世一百多年,貧民窟早就應該拆毀,我不明白您為什么任由不公平的殘暴統治繼續在您的眼皮底下發生。”艾里爾藍色的眼眸蔓延著憂愁。
蘭德公爵嘴角帶出一絲笑痕,淡淡問:“如果哪一天,你獲得了一樣珍寶,會如何對待它?”
艾里爾愣了愣,蹙起眉頭,似在沉思。
“藏起來,或帶在身邊。”蘭德俯下身,冰冷的皮質手套摩擦著他的臉頰,“艾里爾,貧民窟是我為你建起來的伊甸園,銅墻鐵壁阻隔了罪惡,可是你插著翅膀也想從那里飛出來,飛到我的身邊。你真是只調皮的鳥兒。”他輕笑著,吻了吻少年的眉心。
艾里爾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為我……?”
蘭德笑了笑,沒有解釋,繼續道:“如今,貧民窟的確沒有了存在的必要。既然如此,與其留下一個定時炸彈,不如毀掉好了。”
艾里爾瞳孔一縮,仿佛跌進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蘭德直起身,眼神暗沉。“艾里爾,你該好好看看這個世界,萬事萬物依照等級建立,植物受制于動物,動物受制于人類,下等人受制于上等人,越是服從,這個社會越是秩序謹然,人們想要的和平需要付出沉默的代價。”他整了整軍帽,微笑道,“可你們太貪心,不只想要穩定的理想國,還想要沒有束縛的自由。自由是無序和混亂,我有責任帶領熱愛和平的人民避開一個分崩離析的社會。
堵住這些人發聲的嘴,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再也張不開口。”
艾里爾目光漸漸凜然,指甲用力地掐進肉里,雙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臉頰因怒火而燒得緋紅,顯得灼灼的艷麗。
蘭德眼眸幽深,微微莞爾,仿佛只是要赴一場晚宴,溫聲道:“等我回來。我保證能趕上你的比賽。”說著,捧著少年的后腦勺正要贈上一枚臨別的吻,卻被艾里爾憤憤地別開臉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