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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看了他幾秒,微微皺眉,“我雖然是個法盲,但你可別蒙我,咱們的協議里應該不帶押一抵一的吧?”
言川僵了一瞬,隨即也跟著笑,“是我當時疏忽了,要不我們現在就請律師加上?”
這指定中了什么邪,要不就是一下子魔怔了。
像言川這樣的人,我根本不相信他會喜歡孩子,也不相信他對孩子會有什么父愛,或者說我很懷疑他是否具備愛這種功能,孩子只不過是他滿足自己一點私欲的工具罷了。
即使我表現出毫無棱角的乖順,他依然對我不放心,要借它來牽制我,讓我全然聽從他的擺布,抑或是為自己沒太大波瀾起伏的生活添點樂子。
這些都是他那刻進DNA里的控制欲教會他的,但愛不是這樣,愛是得失如注,十賭九輸。
我卡了半晌,訥訥地說:“真沒想到,我居然還能有這種榮幸,讓言總屈尊降貴為我生孩子,你就這么想不開嗎?”
他再度笑彎眉眼,手指搭著臉頰點了點,“是啊,如果你認為,給你生孩子等于想不開的話,那確實是有點。”
我簡直難以置信地看著言川,這人拆臺的本事還真不一般,左思右想我也只想到一種可能,脫口就問:“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比如說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卻發現他身患絕癥急需臍帶血救命……”
言川沒給我發揮下去的機會:“以后你的經紀人不會再給你接這種戲。”
我不情不愿:“哦——”
他臉上那絲慵然從容的微笑終于有一絲裂痕:“怎么,你是不準備要它?”他那雙望過來的眼睛簡直看得我心頭一顫。
我立刻揣摩著他的心思,信誓旦旦地保證,“對,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和它扯上任何關系,我甚至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如果你認為不夠穩妥,我們還可以再簽一份補充協議,我單方面自愿放棄對它的一切權利,你不用擔心我會想借孩子上位什么的……”
我認為這個提議相當通情達理,有效打消他一切疑慮,同時又能把自己摘干凈,不要太兩全其美。
邊說我邊觀察著言川的神情,當我說完時他臉上最后一點笑意也消失殆盡,說實話,我有點忐忑,趕忙低垂下頭補充:“我說的真的全是真心話。”
言川落在我頰邊的手微微一頓,力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寧寧,我有時候覺得,你要是不這么聰明就好了。”
“可你騙不過我,我知道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你會想要它的,”他口氣篤定地自說自話,忽地施力攥緊我的手貼上他的小腹,輕柔的聲音像冰涼的細蛇鉆入我心底,“我了解你,你只是在嘴硬對不對?”
我悚然一驚,整個人跟過了電似的渾身發毛,直接向后彈開。
言川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猛搡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氣,可攥住我手腕的力道依舊,唇角的笑容微微擴大,另一只手撫著小腹輕聲慢調地提議,“不和它打個招呼嗎?我猜它也想聽一聽媽媽的聲音。”
“不、不了,它現在應該沒有聽力,”我磕磕巴巴地回絕。
他瞇起眼睛睨著我,那個眼神的意味無法用言語形容,這實在太反常,有那么一刻,我覺得他是瘋了。
可我不能陪他一起瘋。
我盡量克制住語氣里的抖意跟他講道理:“這很不像你,我覺得你需要再冷靜考慮一下,要不今天就到這里吧。”
說著我就開始掰他的手指,他抓得那樣緊,我不得不用盡最大的力氣站起來才能掙開他的禁錮,這十成十的力道直接將他摜倒在沙發上,他悶哼了一聲,撐直身子想站起來。
我下意識退開半步,咬了咬牙也不再耽擱,轉身慌慌張張隨意將風衣套上,就像唐僧出妖物群踞的盤絲洞那樣落荒而逃,一下都沒敢回頭。
Chapter
9
葉之庭
言川最后的那個表情我沒有瞧見,他今天甚至還流了血,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大礙。
我就那樣不管不顧地把他丟在那里,在他生日這天把他丟下,連得罪言川會有什么后果這個問題都被我拋之腦后。
拎著高跟鞋獨自走在高架路上,我不想一個人回家,只得撥通了章恙的電話,請她暫時收留我一晚。
她經營著一家名叫悠聆間的高端私人會所,那里環境清幽,對顧客的保密性做得極佳。
出道前一年,我在一次兼職中認識的她,她那時候還只是個不算太起眼的前臺,現在已經坐上悠聆間老板的位置,可謂頗有手腕。
我出演第一部電影拿下最佳女主角金像獎時,在那里和她對瓶吹了個通宵,喝得酩酊大醉。
當初章恙咬著煙管,笑容篤定地說:她知道我一定會紅,甚至還會更紅,從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她就覺得我眼睛里有簇燃燒的火,可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像一團只有輕煙的灰燼。
怎么會有這么矛盾的人呢?像是沒有任何野心和欲望一樣,可她知道總有天那團火會在一根引線的作用下燒起來,將整個人吞得干干凈凈。
那時候的我絕不會想到自己再一次跟她吹啤酒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聽完我絮絮叨叨地東拉西扯,章恙晃動著啤酒瓶里的泡沫,語氣平淡地開口:“你最開始選擇接受他的條件時,我沒想到你們的關系會持續這么多年。”
我苦哈哈地干笑:“別說是你,我本來也以為他玩個三五年過把癮就提前放我走了,誰知道這癮能持續這么久。”
她眉毛一挑:“我以為他對你有感情?”
“他當然有,除非他真的沒一丁點兒人性,”我對著杯子里澄黃的酒液淺淺翻了個白眼,轉念又道,“也不對,他可能真的沒有人性,他要是哪天覺醒了這種東西,我可能會嚇到雞皮疙瘩亂蹦,四處燒高香求神拜佛把他請回去。”
普通人養只貓兒狗兒養個幾年也會培養出感情,何況是和一個相處十二年的人,這世間又有多少對情侶或者夫妻能一起走過十二年?或許這不能簡單定義為感情,更多的,一種習慣,我人生中幾乎最為濃墨重彩的十二年里,全他媽都有他言川的影子。
可我很清楚,他那種感情就像小孩子對待一些陪伴很久的舊玩具,雖然擺在櫥柜里只在偶爾想到時才翻看一眼,卻無論如何也不肯丟棄,也不允許別人染指,仿佛一旦被別人染指,就辜負了自己傾注的那些年似的。
而人終究不是寵物,也不是玩具。
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做到擺正自己的位置,像個隨意驅策支使的寵物情人,萬事隨主人的心意而定,這樣也挺好,寵物一樣沒心沒肺也樂得快活無憂。
事實證明我還是高估了自己,倒也不是高估,其實其他任何事我都可以退讓,可我們千不該萬不該弄出條人命。哦,還不算人,那只是個未成形的胚胎。
“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
“我還能怎么處理,”我將手搭在眼睛上疲憊地按了按,“我根本沒有權利處理。”
“辦法是有,就看你下不下的了手,”她語氣詭秘地同我低語,“你有沒有看過那個社會新聞,偷偷在牛奶里給男朋友神不知鬼不覺下墮胎藥致其流產,還差點大出血的?”
萬萬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這樣的狠招,我整個人呆若木雞,“你不是吧,這多損……”
“我只是提供一個備選方案,”章恙摟著我的肩哈哈一笑,“哎呀,諒你也下不了這種狠手。”
她總說我是灑脫有余,狠勁不足。QQ﹥更﹜本¥文
此話不虛。
我胡亂抹了把臉,索性破罐子破摔:“隨他去,說不定他只是一時興起逗著我玩,過一段時間不想要又把它拿掉了呢。”
說實話我不大相信言川這人會樂意承受懷孕這樣辛苦的事,他整這么一出,可能只是想就我的反應尋些樂子,反正他在逗弄我娛樂自己這件事上,從來抱有百分之百的盎然興致。
這樣混亂地輾轉了一整個通宵,第二天我前往片場的時候不出所料地頂著一對明晃晃的黑眼圈,化妝師Elena捧著我的臉嘆了兩口氣,多撲了一層厚重的粉才堪堪遮掉。
本以為只有我受了這等待遇,沒想到當她走到郝露薇面前時,卻直接發出一聲夸張的輕呼:“露薇,你的眼睛怎么腫得這樣厲害,昨天沒睡好嗎?”
郝露薇原本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聽到這話,兩行淚水登時順著面頰就下來了。
可能是覺著難堪,她用手抹了把眼睛,撥開人群推門就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忽而發現,她先前掛在脖子上那個穿戒指的銀鏈已經不見了。
由于女主角的狀態問題,我的全部戲份一下子被提到前面,特別出演戲份極簡,不到傍晚就已經全部殺青。
和劇組的人員一個個握手告別后,我獨自坐在保姆車上銼指甲,童畫走上來一臉神秘兮兮地問我知不知道郝露薇那是啥情況。
我扶了扶敷在眼睛上的黃瓜片:“還能啥情況,無非是想當言太太的夢碎了唄。”
童畫露出很吃驚的表情:“你知道啊。”
我并不知道,但童畫昨天在公司開會恰好有幸撞上這戲劇性的一幕。
她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昨天下午郝露薇是怎樣下定決心雄赳赳氣昂昂地殺進言川的辦公室,向他討要說法。問他送自己這枚戒指是不是打算要娶她,又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怎樣淚眼婆娑地質問他明明不想娶自己為什么還要給自己一線希望,讓自己走到這種下不來臺的地步,平白惹旁人笑話。
她邊說邊嘆:“郝露薇性子確實沖動了些,也不想想人這么貴重的戒指都送了,著急一時半會做什么,非得鬧成現在這種難看的局面。”
我“噗”的笑出聲:“鬧成了什么局面?妖精打架么?”
難怪這人昨天郁卒到不顧身體喝悶酒,原來是在這里折了戟。
“具體情形不清楚,據說言總送她的那枚粉鉆都被她從三十層的辦公室窗戶直接扔了出去,可想而知鬧成了什么樣子,”她哼了一聲,“得了點甜頭就趾高氣揚四處大肆宣揚,恨不得秀到昭告世界,正牌上位也沒見這么高調,現在栽跟頭了吧。”
我還在驚嘆:“可那是格拉夫粉鉆,創下拍賣紀錄的鉆戒,這餡餅要是砸我頭上,我保準比她還能秀。”
“瞧瞧你這心氣兒,”童畫鄙夷地扯了把我的臉,“怎么就不學著點放長線釣大魚。”
我說:“人想釣也要魚想咬餌啊,否則心氣再高,還不是落得人財兩空。”
她說:“可你這樣啥餌也不放的算什么?”
我特別深沉地回她:“愿者上鉤?”
童畫大概被我整得實在無言以對,又把話題扯了回去:“不過這也難料,誰能想到言總連定制婚戒也能隨手送著玩,擱誰誰不得迷糊。”
我沉默了片刻,說:“那他的確玩得很花。”
何止婚戒,現在連懷孩子都跟鬧著玩兒一樣的主,這腦回路我屬實沒看懂。
童畫說:“郝露薇估計還以為他最后還會像先前那樣一直好言好語哄著自己,結果沒想到人家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只給她留了一句話。”
“什么話?”我有些好奇。
“把你的心思放在該放的位置,創造的價值比這枚戒指更高,”她學著言川那極具個人特色的輕飄調子幽幽說道。
媽耶,我一頓咋舌,不愧是言川,夠狠,殺人還要誅心,斷人最后一絲念想。
拜他所賜,這世上從此恐怕又多上一個傷心人。
童畫沖我擠擠眼睛,“怎么樣,這下不戰而屈人之兵,倒下一個郝露薇,有沒有感覺特別痛快?”
按照一貫定律,女明星的最終歸宿不外乎兩類,同行業內自我消化,亦或者攀高枝嫁入豪門,門楣閃耀的的豪門不常有,年年趨之若鶩被拍在沙灘上的女明星常有。
她一直勸我說言川身邊鶯鶯燕燕眾多,所以要有危機意識,為自己留條后路,趁著姿色尚在多費點心思將言川套住,牢牢把他拿在手中,最好能將言太太的寶座一并收入囊中。
不過這可一點兒都稱不上痛快,我扶額發出一聲兔死狐悲的長嘆,這不就是活脫脫的現實版“輪到你了”。
要是你讓任何一個女人說一條對言川動心的理由,她們保證可以反拋給你無數條,包括且不僅限于年輕英俊、闊綽多金這樣的老生常談。
人都說漂亮的女人是老虎,漂亮的男人則是毒蛇,這年頭有錢還長得帥的男人確實比五星級叢林保護動物還稀缺,毒性堪比含笑半步癲,為數不多虛偽的溫柔只體現在替女人擦眼淚的時候。
也正因如此,和言川打交道我總結了兩條金科玉律:其一是不要心存幻想,這樣就不會落空,其二是不要動真心,這樣就不會受傷。
簡而言之,不能多想也不要多說,萬事眼前過,從不入心。可人都是這樣,明知應該保持清醒,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陷下去。道理誰不明白,但說得再多也只是紙上談兵。
Chapter
10
玻璃紙之夜
我隨意把玩著手機的翻蓋,不出所料,接下來的兩周里我都沒有收到言川的一條訊息,估摸著他是打算冷著我一段時間,給我點“教訓”嘗嘗,于是拜托童畫旁敲側擊地探聽言川的態度與近況,預備防患于未然。
不知內情的童畫還以為我終于開竅準備重振“狐貍精”旗鼓,煞費苦心地替我打探情報。
可言川表現出來的態度實在是太正常,一星半點的異樣都沒有流露,好像已經徹底把我連同那天發生的事給一并遺忘。
但這并不妨礙他的名字繼續和從前一樣交替出現在財經版和娛樂版花花綠綠的頭條上。
此人一向花名在外,身邊美女跟集郵似的風格各異,在那些插圖繚亂的八卦報里活躍得仿佛修煉了分身邪術。
今天還在傳與某搖滾女星約會空中旋轉餐廳,明天就能有和火辣的西班牙嫩模擦槍走火情迷陽光海岸的流言,就這鶯燕環擁的程度,依我看來,上輩子要不是個土皇帝要不就是個老鴇。
這次新一任的緋聞女主角據說是喬氏的千金大小姐,先前那些小花小草和她比起來都算小巫見大巫,這位可是真正的名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