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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在政商界的地位之顯赫比之言家不遑多讓,兩家平素里交集也不淺,雖說她本人對繼承家業沒什么想法,倒是對藝術設計十分感興趣,我參加星光女神頒獎典禮那套出圈的長拖尾禮服就是言川托她之手設計的。
這樣光環亮麗又家世顯赫的人物和言川著實天造地設,誰聽了不說一聲絕配。
童畫對著手里新一期的時尚周報贊嘆不已又對著我一通比照,漏出好幾聲嘆息,我大概能理解她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沒想到就在兩天后的時尚晚宴上,我就和這群人打上了照面。
踩在紅毯上看見前方那道清瘦高挑的背影時,我很是驚喜,提起裙擺大跨步走上前叫住他,“小陸。”
那名年輕男子循聲回望過來,果然是陸祈眠,他穿了件珍珠白的絲質襯衫配荷葉邊長風衣,濃黑的劉海梳上去,露出小半張精致冷白的面容,有點像古歐洲神話里白皙俊美的精靈。
他有意停住等我,我便自然而然地走過去跨著他的胳膊,對著周圍拼命向前伸的攝像頭邊揮手邊露出得體的笑容,再低下頭悄聲向他問好,“好久不見哦,Julius,你比上次又好看了不少,這里的目光至少有一半在你身上。”
陸祈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很紳士地替我拎好裙擺,執起我的手輕吻一下,笑得很矜持,“那另外一半我奪不走的一定是粘在晞寧姐身上了。”
我一揚肩上酒色的長發,伸手掐掐他腮邊的軟肉,“小陸的嘴還是這么甜。”
他又是一笑,“這多虧晞寧姐的真傳。”
陸祈眠有二分之一的法國血統,眼睛黑中泛藍,不笑的時候瞳仁冷冰冰的,帶著藍玻璃般清澈的質地,可一旦笑起來,就像月光下的海面,浪紋粼粼。
他這副出挑的美人胚子之前在國外發展時短短半年幾乎屠盡了幾家時尚大牌的版,時尚掌門人欽定的繆斯,最近幾個月才將工作重心轉向國內。
我和陸祈眠從前合作過不少國際時尚大片,最出名的一組叫槍炮與玫瑰。
男士一身廓形長披風、黑緞禮帽,女士一身高腰式帝國A字皮裙,腳踩大紅底高跟鞋,黑紅色的畫面危險而迷幻,交纏的肢體又帶著些火花四射的情色意味,被評時尚媒體為“時尚版最耀眼的黃金男女”。
網絡上也有不少將我們湊成CP的帖子,天花亂墜捧吹得像一對上天下地絕無僅有的佳侶,愿用十年單身齋戒換二人立刻領證結婚之類的宣言廣為流傳。
走過紅毯亮相,我們相攜著走進內部的宴會廳,出席這場晚宴的幾乎都是圈內圈外的名流。
衣著華麗,風度翩翩,樂隊奏出的交響曲清新流暢,舞池里已經有不少人在旋轉起舞,疊得很高的香檳杯里酒液澄亮。
在和一眾導演、制片、時尚大佬寒暄問候后,我嘴皮子磨得有些發干,陸祈眠也不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我們兩個一致決定尋一個較為僻靜無人打擾的位置躲清閑。
我踩在高背椅的橫格上,飲下杯中的紅酒,尋著間隙和陸祈眠閑聊。
“小陸,你之前說要回來追人,有新的進展沒有?”
“我……我見過她了……”他有些結巴地答,艷麗的緋色自耳根蔓延至后頸,像個犯了錯的學生。
這讓我有點詫異,他從前和我一起拍那些尺度頗大的時尚片時,可是淡定的像個老司機,可以面不改色地談論各種拍攝細節,說起心上人時居然還有這么一面,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
說著說著他就有些挫敗地垂下頭,“但是,我感覺她看我就像在看一個沒長大的小孩……”他眨著那雙漂亮到簡直要人命的眼睛問我:“晞寧姐,我真的看上去那么不成熟嗎?”
我差點嗆了一口酒,拍拍他的肩正想說什么,就聽見人群中傳出一陣騷動,似乎是有什么貴賓到場。
抬眼隨心一掃,那個站在燈光搖曳的大廳中央一身禮服倜儻瀟灑,手攬一位明艷貴氣的大美人,另一手端著香檳玻璃杯的人,可不正是言川。
這種場合他甚至不用過多言語引人,只需鋪著那絲恰到好處的從容笑意談笑晏晏,就是已經是天然的聚光體,剛一入場幾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我看著他手里裝模作樣舉著的的酒杯卻直想翻白眼:好家伙,這人好了傷疤忘了痛居然又敢碰酒精。
忍下那股想用玻璃杯敲他腦殼的強烈沖動,我抿了一口酒液潤潤嗓子。
潛意識里我覺得言川早已察覺了我的存在,卻故作無知無覺。
那頭的兩個人影一個偏過頭輕聲低語著什么另一個閑閑站著側耳傾聽,姿態愉悅放松,眉眼柔情含笑,絲毫不掩飾親昵,好一對天作之合。
這么想著,我隨手摘下杯壁上嵌的青桔咬了一口,青澀的汁水涌入唇齒,差點酸倒了牙。
回頭正欲和陸祈眠繼續話題,一個嬌俏的高調女聲就從背后插了進來:“瞧瞧,這不是咱們的‘大明星’盛晞寧嘛,我就說這不是什么入流的地方,什么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出聲的人留著及肩的黑長直,純白的希臘式百褶長裙泛著奶油珍珠般的光澤,此時正吊著眼梢沖我冷笑——居然是位老熟人。
我挑起半邊眉毛對熟人微笑,“對啊,他們還真是不仔細,居然放了條亂吠的狗進來,言小姐,你聽到它的叫聲了嗎?”
言珊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說誰是狗?”
“誰在亂吠我說的就是誰。”
“盛晞寧,你也就有點本事勾搭男人,”言珊珊冷哼一聲,眼神落到我攬在陸祈眠肩頭還未收回的手上,一臉輕蔑地笑起來。
“當初憑著這么張能說會道的嘴哄得我哥五迷三道,結果轉頭就抱上言川的大腿,怎么,現在這大腿坐不穩開始著急找下家了?果然賤人養出來的女兒也還是賤人,”她說著沖陸祈眠一翹下巴,眼露蔑意:“這位帥哥,這女人早就爛到骨子里了,和她待在一起,你難道是想沾上和她一樣的毛病?”
雖然言珊珊的嘴一貫不吐人言,但我屬實沒想到她會這么不分場合地肆意胡言亂語,還非要牽扯上無關的人。
本來嘴長在別人身上,我也不是很在意他們怎么用,可我今天實在沒心情陪人插科打諢,直接就反唇相譏:“是是,言小姐出身何其高貴,和我這樣的平民百姓簡直沒什么可比性,不知道為什么非要屈尊找我一個不入流小明星的不痛快,把自己的檔次拉的多低。”
言珊珊是祁蘇雅和言先生二婚時帶進言家的女兒,雖然早早改了言姓,卻從始至終沒得到言家老爺子的承認,懸在中間可謂不尷不尬。
即便言先生對這個便宜女兒寵愛萬分各方面和親生女兒待遇沒什么差別,但在祁蘇雅那套高低貴賤的觀念浸染下,言珊珊對自己并非言家親生女兒的事深惡痛絕,平時最恨別人揭自己的老底,好像每提一次她就要低人一等似的。
果然,她聞言面色立馬就沉了下來:“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撥弄著指甲上的鑲花淡淡一笑:“難道我有一個字說錯了嗎?”
言珊珊面目霎時間變得極其猙獰,嘴唇都氣得發抖,抓起手邊的酒杯就朝我潑過來。
我沒防備她這一手,躲開時鞋跟一歪在地上踩了個趔趄,陸祈眠面色凝住,反應迅速地側身擋在我跟前,那深紅的酒液不偏不倚正潑在他胸前的外衣和襯衫上。
“小陸!”我驚呼出聲,趕忙從身上上下翻找拿出一方紙帕替他擦拭。
陸祈眠倒是一臉鎮靜地接過帕子擦了擦染上酒液的衣物,淡然解釋道:“沒事晞寧姐,這件是我自己,你那身是品牌方的,要是沾上污漬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這樣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不少人圍觀,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不絕于耳。
童畫老數落我喜歡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悶聲不響就給她整出一些大新聞,讓人心臟體檢蹦極,我覺得她對我的評價頗有見地。
向陸祈眠道過謝,我就讓他先去收拾更換一下自己的禮服,并一再保證這件事自己可以處理,他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聽話地先行離開。
我收理好肩頭微亂的卷發,踩著高跟走上前去,抬手端起言珊珊放在桌上的空酒杯湊近鼻尖一聞,“言小姐的品位挺不錯,你這杯我就笑納了。”
言珊珊理智回籠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一時沖動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了什么,她平時最在意的莫過于經營自己名門淑女的形象,這下在大眾面前破功無異于前功盡棄,捻著裙擺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既然你的盛情我接受了,言小姐是不是也該賞個臉接納我的?”我又向前邁出一步,走到她面前,“這杯金粉黛,希望你會喜歡。”
我沖她露出一個春風般和煦的微笑,“來,讓我們干個杯。”
說完,我舉起手中的杯子,將酒液澆在地上。
言珊珊嚇得驚叫一聲跳開,雙目圓瞪,一副想找我拼命的架勢,下一秒卻動作滑稽地僵在空中,顫抖的眼睛里流露出無法掩蓋的忌憚看向我身后。
我順著她惶恐的眼神看過去,差點沒心肺驟停——距這里幾步之外站著的,赫然是面無表情的言川。
“珊珊——”與此同時,另一道嗓音清潤的聲音響起,那只手臂從身后將言珊珊攔了回去。
轉頭間,我對上祁敘那張眉心蹙緊,隱含憂色的面容。
好嘛,這一個個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各路神仙都齊活了。
我腦中正腹誹著,身后傳來言川音調沉沉的低喚,“過來,寧寧。”
他靜靜站在原地,語氣聽上去很平和,倒不是在發號施令,可望過來的眼神卻還是讓我頭皮發麻,纏絲般牽上我的四肢。
多年形成的條件反射使我差點就要邁動腳步。
我只是僵硬地轉了半個身子還沒動,手臂又人被輕輕扯住。
“晞寧……”祁敘的聲音很輕和,輕和到幾乎帶上了一絲請求,“別過去……”
我的太陽穴突突狂跳。
其實他就算不請求我也不打算走上去,說實話我不是很想直面言川,之前發生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我不太相信在上次那樣丟下他之后以言川那么驕傲的性格會給我什么好果子吃。
我自覺不可能向他服軟,但就現在這種情況,耶穌基督瑪利亞,能不能隨便來個人告訴我現在該往哪站。
(給女主點播一首狐貍精吧)
Chapter
11
刀鋒薰衣草
見我無動于衷的樣子,言川多少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他當然會意外,這么多年來除了上次我幾乎從沒有忤逆過他的意思,永遠都是言聽計從,即使偶爾插科打諢蒙混過關也無傷大礙,他一定很奇怪一向聽話的寵物居然有一天會反主。
似乎意識到我打定主意要和他杠到底,言川轉頭不再看我,只淡然對身邊的秘書道:“叫安保過來送祁珊珊小姐出去。”
言珊珊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睛,幾乎立刻就尖銳地沖他叫嚷起來:“你搞清楚了,言川!我才是言家的人,”她說著又揪住祁敘的衣袖,“哥,你看他,胳膊肘往外拐替這個女人出頭,反過來掃我們家的臉面。”裙二﹝﹑三零︵六﹞﹒久?二︿三久六日%更?肉??文〃
聽到她居然大言不慚地搬出言家的名頭來向言川施壓,牽扯上家庭恩怨,我識相地垂下頭看著腳尖裝空氣。
言川冷謔的調子緊跟著慢悠悠地響起:“你們言家?你是哪位,我怎么不知道言家什么時候養出了祁小姐這號人物?”
他這話一出,引起四周一片低語。
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聞,甚至一度流傳極廣。
言氏第二任女主人祁蘇雅早年是夜總會里的小姐,作風不大檢點,和某位男客搞出個孩子,之后人家丟下孩子拍拍屁股走人,祁蘇雅直接就將這個女兒送進孤兒院,嫁入言家的時候才接回來并改了姓。
“你……”最不愿見人的底細被扒開,言珊珊一張俏臉氣得鐵青,顯然沒想到他會真的不留情面。
祁敘聞言臉色也微微變了,出言制止她,“別說了,珊珊……”
兩名到場的安保架著言珊珊就要往外走,她登時眼淚盈眶,失去理智般劇烈掙扎著:“我是和我哥一起進來的,你有什么資格讓我出去。”
“顯然祁敘還沒有把基本的規矩教給你,”言川有禮有節地沖她微微頷首,“也是我疏忽,沒有提前提醒讓他看好自己帶來的人。”
“至于資格——”他沉冷的語氣帶上無形的威懾,凍得人渾身發寒:“憑我是這場在你口中‘不入流’的宴會主辦之一,祁小姐,我想我應該有權將不守規矩的來客排除在外,你覺得呢?”
他天生一副純然笑相,平常總是擺出一副言談晏晏笑意盎然的面孔,親和良善的食草動物裝太久,幾乎叫人忘記他薄涼的本性,這樣驀地收起笑容,才流露出一絲令人發寒的怖懼。
我在這種僵持之中,將手臂緩緩從祁敘手中抽出,他有些局促地抿著嘴唇,想說些什么卻又無法啟齒的模樣,半晌才聲音低微地開口,“今天的事是珊珊不對,我代她道歉。”
言川不再費口舌,只隨意揚手,是請人自便的意思。
他轉過來有些為難地看著我:“晞寧,珊珊年紀小,你不要和她計較……”
我早已厭倦了這種戲碼,敷衍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一旁的言珊珊縮在他身后,冷冷剜我一眼,“你還跟她廢話嘛,她給你灌了什么迷魂藥,讓你為這樣一個水性楊花朝秦暮楚的女人三番四次拒絕履行和姜家的婚約……”
她沒來得及說完,便被祁敘按噤了聲。
我皺了皺眉,沒理會她。
言珊珊掙開安保,就像怕粘上蒼蠅似的扯著祁敘的手憤憤地轉身離去,礙于言川的余威,周圍看熱鬧的人們也隨之清場作鳥獸散。
人群基本都散盡,言川依舊站在幾步之外,聲音涼淡如水,“還不過來?在鬧什么脾氣?”他目光深深地看著我,“看不出來你氣性還挺大的。”
他柔和的語調里很奇異的沒有怒意,反而像是一種耐心的哄勸。
極具言川式的懷柔風格,讓人放下防備,溫柔的取人性命的刀。
我不上他的當,依舊沒動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