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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當當”兵刃交擊聲很快停下來了,裴月明追上來的時候,岸邊船上一地的尸首,馮慎神情凝肅,正飛快左右掃視。
“怎么樣?”
“沒能留下活口?!?
馮慎拱手要請罪,被裴月明制止,他濃眉緊蹙:“跑掉了一部分人。”
“包括那兩個領頭的?!?
留下這部分,明顯是為那一部分做掩護,眼見他們窮追不舍,倏地掉頭攔住,另一部分趁機往前一沖。
天太黑,太過混亂,這是個蘆葦叢生的三岔河口,也不知對方沖進那一邊了?
馮慎迅速看過以后,決定分兵追趕。
“嗯,好!”
黑漆漆的夜。
風吹蘆葦蕩,刷刷搖擺,裴月明忽想起之前在蘆葦蕩里頭突然沖出的小舟。
“等等!”
左右環視,高高的蘆葦蕩黑影幢幢,她一指:“先搜一遍!”
先搜一遍,看有沒有小河小溝。
這王鄉河連接通濟渠的口子本身就很窄,蘆葦叢中完全藏得住,甚至連他們特地從京城帶來的老河工都忽略過去了。
誰知道里頭這么順暢這么四通八達呢?
裴月明就突然想起西屏山那會,她金蟬脫殼擺脫蕭逸追蹤的事。
她能做,旁人為什么不能?
他們人不少,搜個蘆葦蕩很快的。
誰知這么一搜,還真有。
蘆葦蕩里頭藏了好幾條的小河溝,排除掉過窄過淺或水生植物過分茂盛的,還有一條,是完全能行舟的。
裴月明和馮慎對視一眼,二人直覺,就是這里。
當下,兵分三路。
小河溝分了一樣多的人。
馮慎回頭,對其余兩路的人道:“注意響箭,一見訊號,立馬過去!”
“去吧!”
急追而入。
……
安靜的小河溝里頭,長長的蘆葦水草叢生,從兩邊傾伏下來,把小河溝埋得嚴嚴實實的。
一排十數條小舟,排成一字藏在蘆葦水草之下。
小舟不動。
以免驚覺主河道里的敵人。
前面蘆葦一動,生了一雙桃花眼的瞿炎眉心一跳,他霍地站起,“立即往前!”
走!
誰?
這等十萬火急的關口,居然還能想到搜蘆葦蕩?
這出乎了他預料,眉峰一動,立即吩咐,以最快速度向前。
小舟箭矢一樣飚了出去,后面“嗖”一聲爆出一支響箭,寂靜的原野里,極其嘹亮。
五公子面露緊張之色。
瞿炎神情肅然,未露驚慌。
他非常沉著地指揮著,在四通八達的小河溝里穿行,很快沖入主河道,直奔淮水碼頭。
一逼近,立馬棄舟登岸,匯入人群。
他比追兵快了一步。
馮慎等人跳上岸,追了一段,對方已失去蹤影。
恨得他們狠狠一錘。
“該死了!”
裴月明環視一圈,熙熙攘攘的人群,還不斷拔錨離港和進港的船只,她從懷里抽出一張手令。
“拿筆來!”
雪白的布帛,左下角蓋了一方鮮紅的欽差大印,這是裴月明吃了上次鄣州的虧后,臨行前特地準備。
一個侍衛彎腰,空白手令鋪在他的背上,裴月明蘸了蘸墨汁,飛速寫下一道封鎖碼頭的欽差手令。
這字跡,還是蕭遲的。
馮慎認出來了,他驚訝,但沒說什么,立即側身遮擋住。
裴月明把手令遞給馮慎:“要快!”
馮慎立即領著兩個人沖往碼頭駐崗,找了值守的衙役,立馬叫停船只出港。
這時候天才蒙蒙亮,大家都很錯愕,左看右看嗡嗡議論,忽聽見馬蹄聲大作,回頭一看,兩面王旗迎風招展。
是蕭遲趕到了。
還有蕭逸和霍參。
很好。
裴月明剛才還煩惱人手不夠呢,來得正好!
她立即下令,圍捕碼頭,同時在這淮水碼頭所在的施州及四野宣布,凡舉報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的,身高約七尺八.九寸和七尺一二寸的,黑衣皂靴的,凡線索有用者賞金五十,致使成功抓獲者賞千金!
尤其現在,剛在碼頭出現的,一行三四十人的,扎袖黑衣的,其中兩人頭戴斗笠的。
賞金現在最好拿。
裴月明耳語說罷,侍衛立即迎著王旗飛奔而去,欽差衛隊隨即分開兩路,往碼頭包抄而來。
蕭遲飛馬趕至,在裴月明身邊勒停跳下,“阿蕪,怎么樣?”
“我沒事?!?
“現在他們沒法走水路,只能走一大段陸路了,另外,叫人詢問運糧船蹤跡,得馬上追!……”
遠處的步級下,一個紫衣纖細的男裝女子正和蕭遲在說著話,她說罷,蕭遲立即回頭吩咐下去。
客棧底下一層,已經騷動起來,有踏踏登樓梯的聲音,是伙計沖上來察看。
瞿炎,即竇安,他深深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轉頭吩咐:“馬上走!”
殺了伙計,讓房內一扔掩上門,摘下斗笠披上其他衣物,從另一邊跳窗而出。
……
這個消息很快報上來了,這伙人的大致去向,也不斷報上來。
往南。
蕭遲立即下令,急追。
他看向蕭逸:“二哥是留在這處主持大局,還是……”
蕭逸道:“愚兄與三弟一同前往?!?
他神色也嚴肅起來。
沒什么意外的,泗州覆船顯然有幕后主謀,那群沆瀣一氣的官員回頭收拾就是,現在當然是幕后主謀更重要。
讓蕭逸撿便宜了,蕭遲撇撇嘴,揮揮手,立即出發。
一行人也沒有大張旗鼓追,這伙人背后很可能是靖王,什么時候和靖王撕破臉,涉及很多方面,得仔細斟酌的。
現在不能打著欽差名號大張旗鼓,只能私下追。
一行人收了旗幟,把官服甲胄一脫,留下少許人在指揮文州衙門繼續全程追捕,作出欽差兩王都在的姿態。
蕭遲蕭逸和霍參則領著大部分人,水陸兩路齊頭并進,務必要將這伙人盡數擒住,漕糧也得追回。
一路你追我逐,緊咬不舍。
竇安面色陰沉,裴月明的出現,超出了他的計劃,最后,他將視線投向身邊的五公子。
一路急趕,目前已經離開淮南,進入江南了。
文州。
最晚,他需在文州脫身。
山多水多,湖泊河流密布,最后在溯望日的夜里,竇安使出聲東擊西之計,犧牲了五公子,成功脫身。
“叮叮當當”的兵刃交擊,最后回頭,五公子一聲慘叫,他無聲無息離開。
……
抵達江南東道文州。
這五公子一行骨頭倒是硬的,只是還是惜命,殺了幾個,最后就成功撬開口了。
然后,得悉了瞿炎。
“既然是他?!”
登時扼腕,瞿炎他們都知道,靖王駕下第一謀臣,非常倚重,可謂左臂右膀。
跑了他,真的非??上Я恕?
然后,蕭遲等人知悉,這個文州通縣,是靖王的一個重要據點,縣衙門早已被滲透了。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跑了好些天,終于能好好洗個澡,泡完出來,裴月明長長吐了一口氣。
真的很難,輕不得重不得,折子已經寫了送出,但皇帝意思一時半會肯定沒法下來的。
明知是靖王,卻不能輕易撕破臉。
但發現了一個重要的轉折據點,什么不干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也不好等,萬一有什么重要的物事,等皇帝回復下來,人家早就轉移完了。
輕不得重不得,該怎么拿捏這個度?
蕭遲沉吟片刻:“讓竇廣來吧?!?
竇廣目前是江南東道的監察使,通縣縣令的頂頭上司,他出現來處理,是最合適的。
找個借口先把衙門的釘子都拔了。
然后讓他和新縣令出面辦事。
那就還得去找蕭逸,蕭遲老大不情愿,但也只能去了,竇廣是蕭逸的人。
去那邊一說,蕭逸點頭:“我正要去信竇廣?!?
信都寫好了,正要裝封送出去。
“那就行?!?
蕭遲起身,直接走人。
回到他那邊的別院,裴月明正在吃蜜瓜。王鑒隨后也趕上了,他辦事能力果然杠杠的,冰盆有了,冰鎮蜜瓜也有了。
蕭遲湊過去,咬了她簽子上的半塊蜜瓜。
裴月明睨了他一眼,“說好沒?”
“嗯?!?
他坐下,立即挨了過去。
裴月明就嫌棄,讓他遠點兒,“很熱啊,你別湊這么近?!?
他火爐子似的,這冰又不夠,這兩天熱得她背上都要出痱子了好不好?
蕭遲湊過去幾次,都被她推開了,最后沒好氣,她直接起身,坐到炕幾另一側了。
都讓給他了行不行?
蕭遲自個兒坐在另一邊,笑意不禁斂了斂。
又是這樣!
自從桃紅那事兒以后,他難免格外敏感些。
然后他很快就發現了,他黏她,比她黏他要多太多了。
不,不,她不黏他。
她相處模式和態度,其實和以前差不多,除了親密度高了以外,沒見她有多少小女兒的羞澀和癡纏。
不像他,時時刻刻都惦記著她,恨不得和她黏在一塊才好。
就比如現在,其實他也熱,但是只要和她坐一塊,更熱他也甘之如飴。
好吧,其實蕭遲還是很在意的。
他是個執著且純粹的人,如今一腔感情都盡數傾注在她的身上,他沒辦法不在意。
心都能挖出來給了她。
發現不對等,當然愈發耿耿于懷的。
他抬頭,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醞釀半晌,只她已又說起了其他。
“竇廣大約幾天能到???”
“……兩天內。”
他心煩意燥,答了一句。
……
燈火逐漸被挑起,黑黢黢的湖邊別院,蟲鳴鳥叫此起彼伏。
蕭逸這邊,卻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燈如豆。
他抬目遠眺窗外。
房門“咿呀”一聲,一個身穿玄色扎袖胡服的高挑男子踏了進來。
正是竇安。
“計劃有變?!?
本來,他計劃用靖王府令牌和運糧船,將蕭遲誘入江南。
但誰知殺出一個裴月明。
現在人進來了。
運糧船也被截住了,還丟出了一個五公子,致使靖王實力過早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