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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大的幾率是不能，所謂宮禁森嚴(yán)，可不是一句虛話。

以前沒懷疑有幕后推手，就沒多想，但現(xiàn)在回頭再看，會是有人協(xié)助她嗎？然后讓她來找蕭遲。

裴月明就想再去見一次楊氏。

可惜蕭遲在鄣州時寫的第一道折子就稟明了楊氏，而欽差返京需立即去覲見皇帝，不得停留拖延。

沒辦法先見了。

“也好，就讓娘娘去見一見。”

裴月明想的，段至誠也想到了，多少也是個線索。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馬上就發(fā)哈！

第77章

略說兩句，

用了遲來的午膳，

就起身直接去永城伯府。

登車后，

感覺到額角熟悉的點點脹暈，

裴月明趕緊提筆寫了張紙條，

簡略說明情況，然后告訴蕭遲，下晌她去見楊氏。

換回去以后，她人在王府，

遂梳妝打扮，穿回一襲親王妃的淺杏描金拽地宮裙，

登車輦往皇城而去。

知道楊氏存在的人本就寥寥，除了皇后太子明令禁止以外，

皇帝并沒說不許探視，

她沿著宮巷一路走到盡頭，

在一處偏僻的宮殿，她見到了楊氏。

紅漆有些舊，匆匆灑掃過還算整潔，家具都是新搬過來的，挺齊全的，有侍女有香爐，

還燃了香，

除了不自由以外，待遇尚可。

就是還有一個紫檀供桌，供桌上請了一尊佛像。

皇帝的意思不難懂，

是讓楊氏以后專心禮佛。

楊氏已換上了灰色的淄衣，正垂目側(cè)坐在小圓桌旁。

侍女無聲退走，裴月明站在門檻前。

日已偏西，斜陽正正映在側(cè)殿正面，她的影子長長投進(jìn)室內(nèi)，投在楊氏的身側(cè)。

盯了那個影子半晌，楊氏抬眼：“你還來做什么？”

她脖頸淤青明顯，是被蕭遇反掐的，臉頰也添了好幾道擦損，嗓子受傷聲音更加暗啞。

裴月明抬腳進(jìn)殿。

二人對視片刻，她笑了笑：“沒什么，就是有個事來問問你。”

“什么事？”

她們之間，還有什么事好問的嗎？

有的。

“沒，就想問問，當(dāng)初，是誰把你救出東宮的？”或者說，是誰協(xié)助她離開東宮的？

裴月明貌似閑聊般漫不經(jīng)心問出一句，實際眼睛緊緊盯著楊氏。

楊氏和她對視著，于是乎，她清晰地看到，在聽清楚她問題的一剎那，楊氏瞳仁縮了縮，受驚般眼睫陡然一顫。

她瞬間恢復(fù)過來，垂眸皺了皺眉，不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沒有人援救我，當(dāng)時火起，我的侍婢和我交換了衣裳，托著我從氣窗爬出，我在膳房有人，躲到清晨就乘泔水車而出。”

說得再多也沒用，裴月明已經(jīng)看清了，補充這么多，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意味。

“是嗎？”

這句話激怒了楊氏，或許說裴月明神態(tài)間隱藏的那種不相信激怒了楊氏，她霍地站起：“是！確實如此！”

“沒有任何人，就是我自己逃出的東宮！！”

被激怒的楊氏隱隱有種要病發(fā)的感覺，雙目泛紅，憤怒沖裴月明厲聲嘶吼。裴月明立即退后一步，桃紅和芳姑擋上前頭。

楊氏重重地喘著氣，她反應(yīng)之激烈，有些出乎了裴月明的意料。

到了此時此刻，楊氏為什么還要有所隱瞞？

裴月明一轉(zhuǎn)念就明白過來：“是因為你流放東南的家人？”

長信侯府傾覆，楊氏滿門男丁抄斬，女眷幼童流放東南三千里。

楊氏如今的軟肋就兩個。一個是她年僅兩歲的兒子，但這個兒子如何，早就不是她能夠到的了，看她和蕭遇互掐的樣子，也索性豁出去不管不顧了。

那么剩下的一個，就只有流放南瘴之地的楊家人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趕緊走！”

“我不想看見你！！”

楊氏陡然病發(fā)，她捂著耳朵厲聲嘶吼，睜大一雙赤紅眼睛猛向前直撲。

桃紅芳姑早有準(zhǔn)備，一把將她推回去。

外頭的大力太監(jiān)得了召喚，沖進(jìn)來兩三下將楊氏押住，連連哈腰點頭，將楊氏送回內(nèi)室去。

微微蹙眉站了一陣，裴月明轉(zhuǎn)身：“走吧。”

......

回到嘉禧堂，夕陽漫天。

蕭遲也剛回來，返身迎了過來，“你怎么了？”

見裴月明，她微蹙著眉心，見他只心不在焉點點頭，蕭遲關(guān)切問：“是見楊氏不順利嗎？”

“沒，很順利。”

裴月明回過神來：“我見到楊氏了，”也試探過了，得出結(jié)論，“基本能肯定，是有人相救，至少是協(xié)助，楊氏才得以逃離東宮的。”

換而言之，這個幕后之人是存在的。

并且，基本能斷定就是蕭逸了。

能在皇宮動這手腳的，來來去去就那么幾個人。排除了蕭遇本人，排除皇后，他們自己也沒做過，剩下的，就只是蕭逸。

“蕭遲，可我覺得有很多地方說不通。”

兩人并肩回了內(nèi)殿，在羅漢榻上坐下，揮退伺候的人，裴月明端起茶盞，又皺著眉頭擱回去。

是啊，有很多地方說不通啊。

她一路上都在想這個。

頭一個，蕭逸這令人驚訝的宮中人脈。

前面說過，東宮雖獨立成宮，但宮禁依舊非常森嚴(yán)，蕭逸居然能這么及時迅速無痕地將楊氏送離皇宮？

這真的震驚到了裴月明。

要知道，蕭遲手里還握著當(dāng)年太后薨逝前留給他的人手呢，也趕不上他。

“是誰助他發(fā)展的人手？”

宮內(nèi)的人手出自十二監(jiān)，皇子們是碰不到十二監(jiān)的，哪怕得寵如蕭遲，哪怕有太后打好的底子他發(fā)展也不算很容易，更何況是蕭逸？

內(nèi)宮妃嬪倒有機會接觸。

“容妃？還是淑妃？”

容妃就從沒得寵過，宮里都是勢利眼，她只怕有心無力。淑妃倒是曾經(jīng)盛寵加身，可是她已經(jīng)死了十幾年了呀？

十年八載直到蕭逸接手都能維持住？那也太厲害了吧？需知哪怕是太后之尊，薨逝后人手規(guī)模都逐年縮水的，直到蕭遲長大。

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這只是其一。

更教人驚訝的還有官場。

蕭逸是怎么知道鄣州之事的？

還那么了如指掌。

因為竇廣嗎？

這樣也不是說不通，畢竟竇廣是河南道監(jiān)察使，鄣州也是他管轄范圍。

可同時調(diào)動京里京外，還包括一個楊氏，整體下來流水行云，那也太如臂使指了吧？

光一個竇廣，總覺得勉強。

而蕭逸的母家忠毅侯府，在京城一直都是毫不起眼的，和段家以及梁國公府那可是兩個極端，庸庸碌碌，皇帝看在二兒子的面上給了差事官職，申家人就一直這么不咸不淡地混著。

所以驟然出現(xiàn)一個竇廣，就非常讓人吃驚。

且說到這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們是怎么收服竇廣的？

竇廣如今是一方大吏，又相隔千里，近年收服基本不可能。最佳時期，應(yīng)當(dāng)是昭明太子薨逝詹事府風(fēng)雨飄搖大量被貶謫，竇廣在京城卻處于人生最低潮的那幾年。

但問題是，忠毅侯申元，庸才也。竇廣是見識過昭明太子風(fēng)采的，曾看過高處的景致，而他本身也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他是怎么被毫不起眼的申侯所折服繼而相投的？

扮豬吃老虎嗎？

那也扮得太像了吧？

這申元不管是面相，行事作風(fēng)，甚至各種日常小習(xí)慣，裴月明左右回憶，這位真不像個聰明人啊！

處理族人侵吞民田，最后能把自己帶進(jìn)溝里的；跟著皇帝去皇莊狩獵，他能為了追逐獵物撲進(jìn)泥坑，父子兩個滿頭滿身爛泥出來，京城笑了快十年都沒忘。

這……也演過了吧？

反正，裴月明個人的感覺，她真不覺申元有能力去收復(fù)竇廣。

可如果不是的話，那還會是誰？

沒誰了嗎？

只能是申元了。

好吧，姑且先算申元吧，那申元只收復(fù)了一個竇廣嗎？

還有沒有其他人？

如果有的話，不顯山不露水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太多太多的疑惑，很多地方說不通了。裴月明認(rèn)為，肯定有什么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是他們還不知道的。

“只怕我們早晚要和他對上。”

蕭逸這般行棋，要么為奪嫡，要么為了復(fù)仇。

說來后者，裴月明倒是聽過一些秘聞。芳姑科普皇宮情況時私下曾說的，說是蕭逸的生母淑妃之死和朱皇后有點什么聯(lián)系，她曾經(jīng)是太后身邊的貼身宮人，雖是聽的八卦但也有一定可信度。

如果是這樣，蕭遲估計也避不開了。淑妃憑什么寵冠后宮的，因為她生得像段貴妃。然正主一回來，母子二人立馬打回原形了。

這落差之大，估計一般人受不住。

懷恨在心也沒什么奇怪的。

裴月明吁了一口氣，揉揉眉心，想得她腦仁兒疼，這種不清楚敵情的感覺真不好受。

“好了，你也別想太多了。”

蕭遲安慰她。

聽得楊氏的準(zhǔn)信后，他就叫了鄔常來，安排人往東南瘴地去，查看楊家人是否還在。

吩咐完了，側(cè)頭見裴月明歪在引枕上揉眉心，他吩咐王鑒換熱茶來：“你別急。”

現(xiàn)在糾結(jié)也沒用。

“他早晚得跳出來，以不變應(yīng)萬變，多想無益。”

朱伯謙已不可能翻身了，今日一整個下午在永城伯府議論的就是蕭逸，最后結(jié)論，以不變應(yīng)萬變。

不管蕭逸真面目為何，水底下還有多少勢力，他早晚也要跳出來的。

這個早晚，不會太晚。

他這次費了這么大的心思，目標(biāo)是東宮，朱伯謙倒下后，就是全力進(jìn)攻東宮的時候了。

要撼動?xùn)|宮牽涉很多東西，甚至有可能會和皇帝對上，屆時，蕭逸必會全力以赴的。

那么，他背后隱藏的實力就會隨之浮出水面。

不用急，也不能急，以不變應(yīng)萬變方是上上策。

“這倒也是。”

裴月明點頭，這個她贊同。

也是。

這條路總不會容易的。

沒有這個困難，就會有另一個，其實她也從來沒想過干倒朱伯謙干倒東宮就算完事了。

皇帝一日不死，事情總有變數(shù)。

當(dāng)然這話不能說給蕭遲聽。

只這么一想，人就坦然了，不管了，該來的總會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想不明白就不為難自己了。

她接過蕭遲遞來的茶盞，笑道：“真不容易，寧王殿下給我遞茶了啊。”

很該仔細(xì)品品這滋味兒，嘖嘖瞅著他笑了兩聲，低頭嗅了嗅茶香，淺啜一口。

“真香啊！”

蕭遲被她打趣得不好意思，但心里又很歡喜，“這有什么？遞碗茶罷了。”

心里卻想著以后多遞些，還有，給她多夾菜。

說來平時遞茶夾菜都是她給他的，皇子出身沒養(yǎng)成這個習(xí)慣，他大男人一個也根本沒留意，現(xiàn)在卻檢討了一下，覺得不好，要改進(jìn)。

“行了，不要想了，我們?nèi)ネ饷嫱竿笟獍伞！?

斜陽夕照，晚霞漫天，就很想和她一起去散散步，回來正好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