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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隨風瞳孔顫了顫,被柳如眉經驗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之前見她,柳如眉都是一襲清減的素色衣裳,臉上只略施粉黛,化著淡妝。
那樣的柳如眉清麗可人,而盛裝打扮,穿著大紅喜服的柳如眉,如一朵盛開的牡丹立在安隨風面前,她是楚楚動人四字的具象化。
平時不見她戴什么首飾,今日頭戴花冠,盤著齊整的發髻,看起來真真是珠光寶氣,光華逼人,教人不敢直視。
安隨風將出口的話到嘴邊,在看見柳如眉那一瞬大腦一片空白,把自己要說的話忘了個一干二凈。
柳如眉見他直勾勾看著自己不說話,不解地歪了歪腦袋,伸手在安隨風面前晃了晃。
“將軍?”柳如眉抿了抿唇,將軍莫不是太悲痛,有些沒緩過神?
說起來,之前顧覃淵監國。夜半來見她時說陛下身體欠安,沒想到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想到顧覃淵,柳如眉打了個冷顫,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推回之前膽戰心驚的處境。
兩人的婚事沒有成,柳如眉便沒稱呼他夫君,而是換成了將軍。
“我受命前來鼓城駐守,眼下天漸漸冷了,西狩國不安生,這個節骨眼上我怕是難離開鼓城,如若沒有圣諭召我,我不能私自回京。”
安隨風低嘆一聲,他無父無母,這些年圣上待他極好,結果就連圣上走了,他都不得回去上一柱香。
不過先帝在天之靈,看他守著鼓城的安寧,想來不會怪罪他才是。
“朝政更迭,只怕前朝不穩。”安隨風若有所思道,他這番話,是擔心顧覃淵。
比起安隨風這個好友的擔心,柳如眉不怎么想說起這號人。
不過于情于理,她還是希望大慶能夠海晏河清,朝堂不要被攪地烏煙瘴氣。
“太子殿下能力過人,先帝病倒之后,就由殿下監國,殿下做的很好,大家都有目共睹,將軍無需憂心。”柳如眉柔聲安撫他。
本想牽安隨風的手,可是想到兩人沒成婚,有些不妥,她的手又收了回去。
安隨風注意到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抹失望,只差一點,柳如眉就是他的妻子。
柳如眉如此溫婉又善解人意,他能娶柳如眉為妻,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
此生,他命途多舛,唯有兩件事讓他心生寬慰,其一便是能和太子殿下等一眾軍中兄弟結交,其二就是能娶柳如眉。
他為先帝離世感到悲痛,可想到他和柳如眉的成親禮要延遲三年,他要三年后才能娶柳如眉為妻,心里說不覺得憋悶是假。
可就算再憋悶,也只能咽下委屈,國主駕崩,大慶子民守孝三年,此乃家國律法,再如何兒女情長,也只能暫且放到一邊。
他是男子,遲個一時半刻無礙,可眉兒呢?
“眉兒,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你,當時若非我受命前來邊關,耽誤了婚事,不至于拖累你,我向你保證,三年守喪之后,我們立馬成親。”
喜堂內的賓客都已離開,只剩下彼此信得過的人,安隨風主動握住柳如眉的手,眼底,滿是對未婚妻子的憐惜與不忍。
柳如眉的父親怎么說都是兵部尚書,自幼她就知道何為軍情緊急。
身為將領,他的一舉一動,行軍快慢,都關乎到千萬人的生死。
安隨風不能抗旨不說,若他真為了和她的婚事對邊關不管不顧,柳如眉反而要考慮一下,這個人是否值得托付了。
“只能如此,將軍無需自責,當日將軍受命領兵馳援鼓城,是要緊事,將軍的為難之處,我都明白,何來拖累一說?”
夫人和姨娘都說過,夫妻之間,便是要相互理解包容,方能長遠。
柳如眉理解安隨風的職責所在,更不會因為錯不在他的事責怪他。
安隨風眸光閃了閃,嘆道:“我此生,能得眉兒為妻,實乃我之大幸。”
第64章
這是他為自家主子爭取機會的絕佳時機
“將軍說的輕巧,小姐性子好,事事為將軍著想,按理說婚事不能成,不是將軍的錯,可男人的三年,如何能和女子的三年作比?”
銀珠因為小姐婚事被托有些惱怒,忍不住挖苦安隨風幾句。
她的話雖是不滿抱怨,但沒說錯,安隨風過了三年,是正值壯年的男人,他屢次立下軍功,聲名赫赫,說媒的人只多不少。
女子就不一樣了,柳如眉今年及笄,已是十六,三年后就是十九歲,屆時就成了京城里的老姑娘。
安隨風有良心就罷,若沒良心棄了柳如眉,她想再尋好人家,難如登天不說,能不被戳脊梁骨都是萬幸。
“銀珠!不可放肆!”柳如眉知道銀珠是為自己鳴不平,但這種事,確實本來也不能怪安隨風。
事已至此,只能說兩個人的婚事,逢不上好時候,怪不得誰。
玉金忙把銀珠拉到身后,這妮子,如今說話越發口無遮攔。
她是一片好心,可若是讓安小將軍和小姐之間生了芥蒂,豈不是尷尬。
安隨風面色一變,看了眼委屈巴巴低著頭的銀珠,又看向柳如眉。
“將軍,銀珠她……”
“銀珠姑娘說的不錯。”安隨風搖搖頭,目光灼灼地回望著柳如眉,“我在此發誓,三年國喪一過,立刻娶眉兒為妻,且無論子嗣多少,都絕不納妾,一生只眉兒一人足矣。”
此話一出,喜堂內一默,靜的落針可聞。
柳如眉正愣片刻才回過神,心下又感動又惶恐:“將軍不必……”
“有必要。”安隨風打斷她,“能讓我的眉兒安心不受委屈,怎會沒必要。”
他看著柳如眉的雙眸,柔和地仿佛能揉進整個春日的春光。
銀珠羞憤地臉頰通紅,沒臉去看安隨風,她方才說的話,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么?
小姐之前說的竟是半分沒錯,安小將軍,確實是可值得托付的人。
饒是見證過無數新人喜事的喜娘也頗感意外,似安將軍這般的男子,實為世間少有。
柳如眉定定望著安隨風良久,她果真沒看錯人,日后不納妾么?
且不論這話是否真心,日后會不會改變主意,他此刻有這個心思,就足夠了。
“我和將軍的婚事耽擱,這三年,我一直陪著將軍待在邊關卻也不大合適,在外人看來,雖知道是出于國喪的緣故,但對女兒家的名聲到底不好。”
柳如眉心下感動于安隨風的一片真情,但現實中的問題,不得不做考慮。
她不想回京城去,可是留在鼓城待在安隨風身邊,兩人就算再克己復禮,只做平常心相處,也是沒名沒分,在外人看來不好看。
柳如眉糾結地絞著手中的喜帕,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余光瞥見案幾上擺著的果盤,柳如眉眸光閃了閃。
他們就差最后一步夫妻對拜,婚儀既然已經進行了一半,不如索性拜堂,之后有人追究下來,就說鼓城偏遠,所以不得知國喪的消息。
可這樣,說得通么?柳如眉不確定,先帝龍馭賓天,即將繼位的是顧覃淵,那個人心思難以捉摸,本就對她和安隨風的婚事感到不滿,保不準會借題發揮。
柳尚書為官清廉,安隨風在軍中能力出眾,暗地里想給他們下絆子的人不少。
這件事,恰巧可以成為這些人攻擊他們的一把刀。
柳如眉不敢賭。
柳如眉糾結,安隨風內心的糾結不比她少,兩人一時沉默下來。
眉兒說得不錯,把人送回京城去,兩人就不能時常見面,可把她留在鼓城,要安頓卻成了個問題。
將軍府旁邊的宅子齊整,地方也大,柳如眉住在那沒什么不好,可問題是,他們倆尚未成婚,柳如眉在邊關陪著他不是個事。
站在一旁的聶星文如夢初醒,視線在安隨風和柳如眉之間晃了一圈。
聶星文心神俱震,這是他為自家主子爭取機會的絕佳時機!!!
主子從來對女人不上心,此番派了四名十六衛攜暗衛護送柳家小姐到邊關,中途還要兩人分時間段回去回稟實況,可見主子對柳小姐是上心的。
安小將軍和柳家小姐要為先帝守喪三年,這可是主子的好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雖說先帝新喪,他就操心著主子的姻緣有些缺德,但顧不得那么多了。
“在下有一個提議,不知安將軍和柳小姐可愿一聽?”聶星文試探著開口。
大家正為柳如眉何去何從發愁,聶星文甫一開口,所有人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還請聶大人說來。”十六衛是官職,所以安隨風和他都是以大人相稱。
柳如眉循聲望去,才注意到聶星文也在,嘴角抽了抽,心里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若有好計策,聶大人不妨直說。”
話雖如此,事實上柳如眉是不希望聶星文開口的。
不知怎的,她有預感,聶星文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至少于她而言,不是好話!
聶星文思索片刻,意味深長道:“將軍既然和小姐尚未完成婚儀,就算不得是真夫妻,女子還未拜堂就和夫家走的太近,還是三年,總歸不好,不管怎么說,都于理不合。”
他說了一長串的話,就是為了自己接下來的提議合理化做鋪墊。
柳如眉聽他說到這里,已經是眉頭直跳,隱隱覺得不好,可是也沒有理由開口阻止。
“正巧,在下和清遠鏢局的人都還在,可一路護送柳小姐您回京城去,將軍也可放心。”
由太子十六衛之一的聶星文帶著暗衛護送,還有清遠鏢局的總鏢頭看護,天底下最安心的所在,不過如此了。
這樣的好事,柳如眉聽了,腦海中卻蹦出四個字:果不其然!
想起顧覃淵通紅的雙眼,和惡煞殺神般布滿陰霾的神情,另柳如眉害怕地打了個哆嗦。
那夜在帳篷里,顧覃淵輕薄她,就在她以為自己不能全身而退時,那人一反常態收手了,竟說放她走,不過還警告了她,日后別再出現在她面前。
第65章
將軍若真心不負我,我亦絕不負將軍
她回到京城,難保和顧覃淵不會抬頭不見低頭見。
一旦被碰見,是不是他之前說過的話就不算數,柳如眉不敢細想。
她這一回去,先不說她三年閉門不出,顧覃淵萬一再生出劣性,繼而半夜來尋她,她豈不是全完了?
別說三年時間,光是幾個月的時間,她就難以招架,三年,她要怎么撐過來?
柳如眉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倒去,好在安隨風眼里時時都裝著她,及時將人扶住。
“眉兒?你怎么了?”安隨風心一顫,以為她身子不適,顧不得禮節,著急地將人護在懷里。
聶星文見狀心里一咯噔,怎么看安將軍和柳小姐郎情妾意,好不親近。
不成,這么說來,更要讓柳小姐回京不可!
真讓柳小姐在鼓城和安將軍呆上三年,那還有他家主子什么事!
柳如眉靠在安隨風懷里,他說話時胸腔震動,柳如眉將他的心跳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