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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個時辰，玉金才把柳如眉叫醒，平時柳如眉從不貪睡，今日叫了好一會，人才醒過來。

柳如眉沒睡夠，整個人都有些懵，由玉金引著她洗漱，再由銀珠伺候穿衣。

日常梳頭不用喜娘，只讓身邊貼身的侍女梳簡單大方的發髻樣式就好。

玉金拿起脂粉，要幫柳如眉上妝時，才看到她眼下明顯的一片烏青，分明是沒睡好。

方才因為天才亮，柳如眉又低著頭，玉金以為主子眼下烏黑是陰影，結果，是黑眼圈。

“小姐！您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初次睡帳篷睡得不習慣？”

第50章

翡翠山

玉金心疼地仔細看柳如眉眼下的青色，都怪她沒有多留心，她應該想到這些的。

“哎呀！還真是！奴婢去讓嬤嬤煮兩個雞蛋，來給小姐敷一敷。”銀珠說罷就手慢腳亂地跑出帳篷找嬤嬤去了。

柳如眉虛弱地笑了笑：“帳篷你們打點的很好，是我不曾離家，太想家所以睡不著罷了。”

她這一笑，臉上的黑眼圈更加明顯，玉金心頭一緊，心疼地把手搓熱，給柳如眉敷一敷。

京城中的閨秀，從小到大多養在家中，不曾和家人分開過，遠行的更是少數。

往往只有成親，才會和父母久別，所以大慶會有哭嫁的說法，柳尚書不舍得女兒淌眼抹淚地出門，所以就把這一習俗免了。

柳如眉雖是庶出，但在府里一直被當嫡女看待，和家人感情很好。

乍然離家遠嫁，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京，難免舍不得，夜里睡不著也是人之常情。

“等今日到了落腳的驛站，奴婢就去附近鎮子上給您抓幾副安神藥，熬了您喝下，若還睡不著，您叫奴婢，奴婢陪您說話，有人陪著，總比自己枯坐到天明要好的。”

玉金幫柳如眉揉著黑眼圈，一邊關切地問她。

柳如眉心知自己若是拒絕，她定是要多心，便應了她：“好。”

不多時，銀珠拿了兩個雞蛋回來，和玉金一起幫柳如眉敷了會才為她梳妝。

敷上脂粉，臉上的黑眼圈看起來才沒那么嚴重。

梳妝罷，大家用過早飯便要啟程趕路。

出發前柳如眉見了總鏢頭一面，說想讓送親隊伍腳程快一些，接下來五日皆要快些趕路，盡量走得離京城越遠越好。

鏢局承接送親的生意不少，別人都是不舍家里叫走慢些，只有柳如眉催促隊伍快些趕路。

總鏢頭雖有些不解柳如眉為何要這么做，但他收了東家的錢，和東家又有故交，那自然要替人家照顧好女兒，所以心里雖有疑慮，但還是如柳如眉所愿加快腳程。

因為有鏢局的人前頭探路，迎親隊伍走得很快。

才不到中午，隊伍就已經走了原定路程的大半。

這樣走，其實也有好處，距離京城三十里的地方，有一處山坳，因為地形險峻，加上后頭就是大片山林，所以常有山匪出沒。

平時不是在白日里或是成群結隊，百姓不敢輕易經過這條山道。

“前面不遠處就是翡翠山的山道，現在雖是白天，但大伙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護著送親隊伍安然通過！”

總鏢頭騎著馬護在花轎前，他身手是一群人里最好的，主要負責柳如眉的安全。

“是！”眾人齊聲應和。

眼下正是晌午，加上迎親隊伍有不少人，大家都認為會遭遇山匪洗劫的概率不高。

不過到底是一段不安生的地界，所以眾人還是打起精神來，注意周遭的動靜。

“翡翠山？是不是之前我在話本里讀過的那個有狐仙出沒的地方？”柳如眉天真道。

說到畫本，玉金就嗔怒地瞥了銀珠一眼，銀珠尷尬地笑笑，沒接茬。

“小姐，您就是看多了銀珠帶回來的畫本，總有奇思妙想，不過前面確實是翡翠山，至于狐仙，不過是人們編出來的奇聞軼事，以求一個心理慰藉。”

自古以來，話本中以翡翠山為創作題材的話本不少，玉金是不信的，不過這些事傳的多了，她好奇就會打聽打聽當地是怎么回事。

“聽你這么說，看來玉金知道些什么，快說來給我聽聽。”柳如眉拉著玉金的手，眼里閃著光，期待地等著玉金說些新鮮事。

玉金本不想說這些，經不住柳如眉撒嬌，想了想，便頭頭是道地說了起來。

“相傳因為翡翠山多山匪，附近的百姓深受其擾，有一回一行商隊因為趕路，不得已半夜過翡翠山，果然遇到了山匪，就在眾人以為兇多吉少之際，異兆出現了。”

玉金聲音清潤，長長說起一段話來抑揚頓挫，教人聽來不覺被她吸引。

柳如眉和銀珠都正襟危坐，聽先生說書一般豎起耳朵，真真是好笑極了。

玉金被她們逗笑，也來了興致，接著往下講了起來。

“本來風平浪靜的山谷吹起妖風，頓時飛沙走石，讓人不能視物，商隊和山匪都驚惶不已，山道開始白霧彌漫，形如白狐的白霧竟徑直撲向那行山匪。”

聽到這，柳如眉和銀珠已經驚呆了，沒想到翡翠山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后面的事也許是杜撰，當時山中出現異象多半是真的，后面傳的越來越玄乎罷了。

“因為異象頻起，山匪在山中藏身多年，不曾遇到過這種現象，都被嚇破了膽，被撲來的白霧嚇得四處逃竄，那行商隊見狀趕忙借機通過山道。”

之后的事就變得順理成章，這件事在當地傳開，百姓為了尋求庇護，就立了狐仙祠，時常祭拜，自此，翡翠山就有了山中有狐仙的傳說。

“狐仙是后人杜撰，不過翡翠山附近確實盛行祭奠狐仙的風俗。”

玉金說罷，柳如眉和銀珠齊齊拍手，夸玉金知道的真多。

“不過，聽了這么多，可見翡翠山鬧匪患是真的厲害，我們不會遇上吧？”

想到玉金方才說的事，銀珠打了個哆嗦，感覺脖頸涼颼颼的。

相對于銀珠的擔憂，柳如眉倒是心情平靜，對鬧匪患一事并不擔憂。

“父親為保我一路周全，雇了清遠鏢局的人，除了總鏢頭跟著，還有十個鏢師，個個身手了得，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們都別擔心。”

出了京城之后，為了趕路，就會換大一點馬車，新娘的花轎則用馬車另外拖著。

柳如眉抱著臨出門前柳尚書給她的那壇子女兒紅，很是珍惜。

銀珠想想也是，除了鏢局的人，還有送親隊伍，應當不會有盜賊如此猖狂。

玉金想到什么，眉頭緊緊皺著，柳如眉發覺她神情有異，蹙眉問她：“玉金，怎么了？”

兩個沒半點心眼子的人眨巴著眼睛看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還是不要說出什么嚇她們才好。玉金搖搖頭：“沒事，奴婢是想著是不是落了什么在小姐房里。”

第51章

山賊

“若是要緊的，回頭寫信給父親，讓父親吩咐人把東西送到驛站送到鼓城，無妨的。”

柳如眉松了口氣，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原來是為這事。

馬車內繼續傳來銀珠逗柳如眉發笑的聲音，玉金偶爾跟著附和幾聲。

姑娘們有說有笑，全然不知暗中危機四伏，已經有人盯上了這支送親隊伍。

翡翠山山道兩側生長著茂密的灌木叢，綠意氤氳，因為植被豐茂，日夜溫差大，濕氣重時，就容易滋生出白霧，盡管是在白天，山谷健也有白霧不散。

領著隊伍走進山道，總鏢頭警惕地環視周遭，嚴厲提醒鏢師打起精神。

迎親隊伍緩緩進入山道，隊伍全部走進翡翠山后，就被白霧藏住了身形，只有高昂喜慶的樂聲在山中回蕩。本來喜慶的樂聲，在山里回蕩時，平添出幾分驚悚的意味。

灌木叢中藏著無數雙眼，幽深地盯著遠處緩緩向山道中央走過來的迎親隊伍。

暗中的人影對了一記眼神，在迎親隊伍完全走到山道中央時，一道哨聲響起。

總鏢頭有豐富的帶隊經驗，聽到尖銳的哨聲，當即就意識到是怎么回事。

“有山匪！速速保護小姐！”總鏢頭高聲提醒身后的隊伍，讓他們準備好迎戰。

此刻迎親隊伍已經置身在山谷中，前無去路，就算要退，在地形復雜的山道里，那么多人，要退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如眉聽見總鏢頭的聲音，心一沉，先把銀珠和玉金拉到自己身邊。

她做出母雞護崽的樣子，讓玉金和銀珠覺得有些好笑，本該是她們護著小姐。

“我們隊伍這么多人，不是說山匪都是欺軟怕硬，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么？打劫我們，注定要損兵折將，我們帶的嫁妝是多，但并沒什么絕世珍寶值得他們如此冒險。”

柳如眉驚惶地分析起來，她亡命之徒，最要緊的就是要財，在刀尖舔血的人，他們不喜歡做賠本的買賣。

玉金面色凝重地握緊衣袖里的匕首，這是小姐出門前，她擔心途中會出現什么意外，特地帶在身上護小姐的，沒想到這么快就要用上。

“小姐有所不知，因為圣躬欠安，人心動蕩，加上今年的冬節比往年要冷，山中物資匱乏，路上行人也少了，山匪若沒了過年糧，豈會安生？”

柳尚書雇傭清遠鏢局的人，顯然也是顧慮到了這點。

他們要盡快趕路，在白日里過翡翠山，就是因為顧慮到這點。

沒想到就算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也敢公然動手，可見真是被逼急了。

然而這種節骨眼上的山匪，比平時還要兇殘，也更難對付。

“有鏢局的人在，我們不會有事，別慌。”柳如眉按住玉金兩人的手，其實她自己就害怕地直發抖。

原本清遠鏢局的總鏢頭帶著十個鏢師，路上保護柳如眉周全已經綽綽有余。

可是沒想到那聲哨聲過后，山道兩側的灌木叢里就飛速竄出幾十道人影來。

粗略數下來，約莫有三十來個人。

山匪沖出來，有序地散開把送親隊伍圍起來，猶如狩獵，而柳如眉一行人，就是他們的獵物。

柳如眉大著膽子揭起車簾一角，就看到山賊手中明晃晃的刀，刀身的寒光晃過柳如眉眼底，柳如眉心里一咯噔，忙把車簾放下。

刀！全都是刀！這些山賊，人人手里都拿著一把刀，說明今日，他們不得手就不會罷休。

“大膽！你們可知這是誰府上的車隊，貿然劫持，難道就不怕朝廷派兵剿了翡翠山？”

總鏢頭看見出現的山賊手里都拿著兵器，意識到事情不妙。

山匪不過是討口飯吃，平時只要報上家門來，一般若是朝廷要員的車隊，他們不會輕易招惹。

可今日那些人面色陰沉地盯著他們，眼里流露出嗜血的暗芒，總鏢頭皺起眉，今日看來不能善了。

柳如眉豎起耳朵聽著馬車外的動靜，沒聽見山匪回應總鏢頭的話，她知道要大事不妙，他們根本不在乎他們一行是誰府上的。

這些人若是搶了錢愿意收手就罷了，嫁妝不過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活下來，之后再想辦法就是，可是……

柳如眉咽了口唾沫，山匪若是搶了錢，還不放過女眷，那她們這里所有的女子都要完。

“小姐，我們……”銀珠話還沒說完，柳如眉就捂住她的嘴。

“不要出聲。”柳如眉低聲說著，心驚膽戰地聽著馬車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