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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月拉著柳如眉的手,往日里多爽利的一個人,此刻說著話直掉眼淚。
溫熱的淚水滴落在柳如眉的手背上,柳如眉手抖了抖,隔著紅蓋頭,看見姐姐一雙淚眼,柳如眉心間酸澀,但還是忍住眼淚。
家人本就不放心她,臨出門前她若是掉眼淚,如何了得?
柳如眉和家人一一話別,一個時辰,說短不短,可說幾句話的功夫也就過去了。
“吉時到!新娘子出門!”喜娘的聲音響起,柳如眉一怔,扭頭向門口看去。
柳如月知道妹妹是不舍,只是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柳尚書等人站起身,一再叮囑她要照料自己,屆時柳夫人會再挑幾個得力的人伺候她。
“你背后還有我們,不要害怕,無論嫁去哪,你永遠都是柳家的女兒。”
海姨娘噙著淚送別女兒,簡單的一句話含著萬千思緒。
她娘家獲罪,這些年多得柳家的照拂,海姨娘能說出這句話,柳夫人私下定是寬慰過她的。
柳如眉此刻說不出話,她一開口,眼淚珠子就要往下掉,唯有點頭。
“眉兒只是去邊關待一陣,并非不回來了,該出門了,別誤了吉時。”
柳尚書在后面抹著淚提醒,柳夫人挽住海姨娘的手,她才松開女兒。
大慶習俗,新嫁娘出門,須得由兄長或是弟弟背出門。
柳子真肩披紅綢,頭戴紗巾,紗巾上簪著一支花枝絨花。
他上前蹲下身,柳如眉便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扶穩(wěn)了?”柳子真聲音柔和,平日里對她總有些無奈地兄長不見了蹤影。
柳如眉‘嗯’了聲,柳子真穩(wěn)穩(wěn)托著她站起身,喜娘高昂喜慶的聲音隨之響起:“新娘出門!”
送新娘出門的鞭炮聲響起,就算不能奏樂,鞭炮聲是少不得的。
鞭炮炸開的聲音在耳邊響不斷,柳如眉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擦了擦眼淚。
柳子真步子微頓,旋即穩(wěn)穩(wěn)當當背著她往前走。
“妹妹別怕,鼓城那邊一切都已安頓好,你去那里不會受了委屈,不過安小將軍若是不知好歹,不知道珍惜你,你修書給兄長,我先去打他一頓給你出氣再告知爹娘。”
柳子真這些年精進的不止是自己的武學本領,還有超乎常人的護短。
他的聲音有力而又篤定,穿過震天響的鞭炮聲,清晰地傳入柳如眉耳中,不是為了安慰妹妹一時說的話,而是認真的。
柳如眉不禁想到小時候,有一回她隨柳夫人去赴宴,受了別人奚落,兄長險些和別人打起來。
“大哥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被父親罰跪在前庭的事,就在這。”
經(jīng)過前庭時,柳如眉笑著說,三個人年幼時調(diào)皮,闖過不少禍事。
不過三個人一起被罰跪的時候不多,柳子真想了想想,笑著點點頭:“記得。”
那個時候宴席上柳如眉受欺負,柳子真和人爭執(zhí)起來,柳如月也跟著往前沖。
當是場面之混亂,把那些名門貴婦嚇了一大跳,后來是以兩家相互道歉了事。
小孩子爭執(zhí)起口角,到底沒真的打起來,大家在官場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能夠不計較一般都會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柳尚書把他們?nèi)齻€拎雞仔一般帶回府里,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因為那日,是為定北王妃設宴,他們在宴席上鬧起來,可大可小。
最后因為兩人是為了妹妹出氣,情有可原,柳尚書沒打他們板子,只讓三人在前庭跪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實在是很無關痛癢了,三個人跪著時還說悄悄話。
“轉(zhuǎn)眼都那么多年過去。”柳如眉聲音哽咽。
柳子真托著她的手緊了緊,想起自己這五年沒在京城,不禁有些自責。
他剛想說什么,柳如眉就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大哥哥可別自責,哪有哥哥在家守著妹妹一輩子的。”
“妹妹真是長大了。”柳子真笑說。
兄妹二人之間的氣氛輕松了些,走到花轎前的路不遠,柳如眉卻私心希望能遠些。
透過紅蓋頭看到府里裝點的紅綢和迎親隊伍,柳如眉心里說不出的感動。家里為她,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柳子真把柳如眉背到花轎前放下來,柳尚書捧著一壺酒過來鄭重地交到她手里。
“這是你出生時,為父給你釀的女兒紅,你帶去鼓城,和安小將軍飲合巹酒時就用此酒,為父祝你們夫妻伉儷,幸福美滿。”
“女兒多謝父親苦心。”柳如眉把酒壇子接過來,依依不舍地上了花轎。
“新娘上轎!”隨著喜娘報喜的聲音響起,轎簾在柳如眉面前緩緩落下。
在轎子里坐穩(wěn),柳如眉懸著多日的新,仿佛才和轎簾一起落了下來。
今日她出門,一切就塵埃落定,就算顧覃淵再不甘,兩人從此也井水不犯河水。
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的紅光,柳如眉垂下眼簾,看著手上自己親自繡的帕子,不自覺輕笑出聲,她總算逃離顧覃淵的魔爪。
待到了邊關,她定能和安小將軍琴瑟和鳴,夫妻舉案齊眉過一輩子。
送親隊伍抬著花轎從尚書府出發(fā),安靜地往城門方向走去。
柳尚書吩咐,要出了城門才可敲鑼打鼓,天子如今抱恙,理應如此。
柳府眾人站在府門口的臺階上目送柳如眉,直到看不見還久久不愿轉(zhuǎn)身回府。
除了柳家眾人之外,長街茶樓屋頂上,還有一人注視著柳如眉。
第47章
這個瘟神怎的又來了
顧覃淵坐在屋檐上,看著柳如眉穿著大紅喜服被柳子真背出門,看著柳尚書把釀造多年的女兒紅交給女兒,看著柳如眉被喜娘送上花轎。
送親隊伍從長街上穿過走遠,隊伍兩側(cè)是鏢局的人,把花轎護的嚴嚴實實。
顧覃淵目送轎子走遠,嫉妒的種子在他心里落地生根發(fā)芽,直到隊伍出了城門,顧覃淵才收回目光,沉著臉回了太子府。
這日,太子殿下房中頻頻傳出摔東西的聲音,府里伺候的下人個個寒蟬若噤,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沒人知道太子殿下為何從外面回來,全然像是變了個人,變得比之前還可怕。
加上最近圣上的身體不是太好,下人不確定這是否和圣上有關,不敢輕易招惹了殿下。
可是屋里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屋里定是要收拾的,但沒人敢大著膽子去開門。灑掃的下人在門口轉(zhuǎn)了兩圈,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就在這時,寧溫書走了過來,對他們擺了擺手:“你們先退下,等到要打掃時,一個時辰后再來收拾。”
下人松了口氣,此刻寧溫書出現(xiàn),無異于他們的救世主,下人謝過,就躬身退下。
是夜。
太子臥房的地面上鋪滿各樣碎片,還有不少濺到桌子底下。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地上的碎片度上一層寒光。
顧覃淵坐在圓凳上,臉上的神情比今夜的月色還要冷。
因太過氣憤,面部的肌肉時不時抽搐一下,在光線陰暗的臥房里,顯得尤為可怕。
顧覃淵此刻面無表情,可手緊握成拳的指關節(jié)隱隱泛白,暴露出他內(nèi)心的躁動和心緒不寧。
他喜歡上的女子,馬上就要成為自己好兄弟的妻子,顧覃淵無論怎么想,心情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分明,是他先注意到的柳如眉,他想方設法向她靠近,柳如眉卻想方設法遠離他。
打更人的聲音遠遠傳來,顧覃淵勾起嘴角,倏然笑了。
送親隊伍還需要一段時日才會抵達鼓城,隊伍是在申時才出發(fā)的,他們走不遠。
天黑之前他們需要扎營修整,因為往外還有一天的腳程才能到驛站,這也是為何柳尚書要雇鏢局的原因,一來是疼惜女兒,二來是更加保險。
他此刻追出去,并非來不及。
男人眼底閃過一抹瘋狂的神色,起身拿過斗篷披上。
等下人敲門打算進屋收拾時,屋里已經(jīng)空空如也,只余滿地狼籍。
顧覃淵一路策馬離京,他是太子,盡管城門已經(jīng)落鎖,他出示太子令牌就能出城。
他一路快馬加鞭往送親隊伍走的方向趕,他身下騎的馬,是他上戰(zhàn)場時,皇帝送他的汗血寶馬,這匹馬身姿敏捷,跑起來比尋常的馬快不止兩倍。
所以不用花多少功夫,顧覃淵就追趕上來。
柳府的送親隊伍很是扎眼,在京城十里外的地方,大隊人馬安置在那,十分顯眼,看到林子里隱隱有火光,顧覃淵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顧覃淵沒有貿(mào)然靠近,而是把馬拴在遠一點的地方,悄聲找柳如眉所住的帳篷。
“這離京城不遠,附近沒有鬧過匪患,我們兩個時辰換一批人巡邏就是,巡邏時要輕手輕腳些,不要驚動小姐,女兒家到底膽小些。”
鏢局鏢頭在和手下分派今夜輪值的任務,喜娘等近身伺候的人都歇在隔壁帳篷。
京城中的清遠鏢局在整個大慶都頗有名氣,但在久經(jīng)沙場能力出眾的顧覃淵面前,還是有些不夠看,不過整個大慶,能力如顧覃淵的幾乎沒有,所以雇鏢局的人已足夠安全。
只不過,偏偏柳如眉被顧覃淵盯上。
已經(jīng)到歇息的時候,柳如眉滿頭珠翠已卸下,身上的嫁衣也換下來,妥帖地收起來。
嫁衣和繁重的冠飾等到進鼓城的時候再換上,途中以輕便的紅色衣飾為主。
今日玉金她們跟在她身邊,并不輕松,所以柳如眉換下衣飾就讓她們下去休息。
柳如眉躺在軟墊上,揉著酸痛的脖頸,睡意昏沉地瞇上眼,出了京城,應當還有十來日的路程,就能夠到鼓城。
去鼓城的路很便捷,之后只要趕路快些,就能夠在每日日落之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她這半個月,都得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狀態(tài)和安小將軍拜堂成親才是。
想到自己就要嫁給安隨風,柳如眉羞澀地抿唇笑了笑,掖好被子側(cè)過身閉上眼預備入睡。
然而就在她轉(zhuǎn)過身時,看到了一張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臉。顧覃淵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帳篷里,靜靜坐在她身邊,而柳如眉在轉(zhuǎn)身看見他之前,絲毫沒發(fā)覺。
“你!”柳如眉呼吸一滯,那一刻心跳都跟著漏了半拍。
如果不是因為受驚過度太陽穴脹痛,柳如眉有一瞬間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嚇死。
這個瘟神怎的又來了!!!
此地離京城有十里,雖說不遠,但絕對不近,這人發(fā)什么瘋!
柳如眉坐起身迅速向后退,可帳篷就那么大點地方,能往哪里躲。柳如眉看著眼前陰魂不散的男人,差點哭出來。
可一想到顧覃淵之前說過,她越哭太子就越想欺負他,柳如眉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