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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道:“要不我現在去找那幾個錦衣衛,嚇死他們,再把口供拿回來?”
潘筠:“口供沒了可以重新錄,刀劍在他們手上,他們想要什么樣的口供沒有?”
紅顏就抬起腦袋,眨一下狐貍眼,興奮道:“我知道了,我去勾引他們,讓他們不要上報。”
潘筠就笑了,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道:“你真可愛。”
她意味深長的笑道:“對男人來說,美色或許重要,但權勢一定更重要,你能迷住一個兩個,還能把所有男人都迷住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辦?”小紅道:“你不是那個潘筠的時候人家都能弄得你是,何況你還真是她呢?”
潘筠垂眸道:“的確出乎我意料,沒想到會這么快,不過,快也有快的好處。”
尹松一聽便明白了,嘆息一聲道:“我可進宮代你向皇帝告罪,先他們一步承認身份。”
潘筠看向皇宮的方向,嘴角微翹道:“來不及了,不過,我也不怕,做了這么多準備,不可能一點用處也沒有。”
的確來不及了,曹業要表功,一拿到口供,立即上報給馬順,請求立刻捉拿潘筠,“下官現在就可以帶兵去尹宅捉拿罪臣之女潘筠。”
馬順一張一張的翻過口供,以他的草包都能看出口供上的錯漏,是個人都知道這口供是怎么來的。
他目光微閃,沒說話。
曹業心中忐忑,微微抬頭看他,“大人?”
馬順收起口供道:“此事不急,待我上報給王掌印,等王掌印拿主意。”
當年薛瑄的事就是他為了與王振表功做的,后來越鬧越大,王振才親自下場。
但王振收了尾巴,卻對他很不滿,朝中的大臣對他也不滿,常私底下罵他奸佞。
出力卻不討好,馬順不想再做一次,所以他決定把主動權交給王振。
是拿人,還是徐徐圖之,交給王振來決定,這樣,將來再出岔子,那也不是他的責任了吧?
馬順收起口供道:“你回去聽令行事吧。”
曹業一聽,很是惋惜,深夜抓人更有威懾力,他都做好沖鋒陷陣的準備了。
曹業一走,馬順就連夜進宮。
這個時間,王振剛剛服侍小皇帝回后宮休息,才出坤寧宮就和馬順撞上。
王振看過口供,面沉如水,“這樣的口供能瞞得過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馬順低聲道:“這三個部門不過是掌印您一句話的事,主要是陛下那頭……只要他也相信,此事就萬無一失了。”
當初岳氏殺夫和賀氏殺夫的案子不也有錯漏?
同樣被他們做成了鐵案,所以斷案不看證據,而是看權勢啊。
馬順意味深長的道:“她是不是潘洪之女潘筠,不過是掌印的一句話,您說她是,她不是也得是;您說她不是,她是也得不是。”
王振一聽,嘴角微翹,將口供還給他道:“你先收著,找個時機進上,到時候我會從旁助你。”
馬順一愣,“不趁熱打鐵嗎?那上西巷離尹宅不遠,拖久了,只怕他們會收到消息。”
王振冷笑道:“收到消息又如何?她要是流亡在外的潘洪之女,那我還急兩分,畢竟她跑了就毫無蹤跡。
可她是三清觀的道士,她有師兄,師姐,還有師侄,更有道觀和山神廟,跑得了一個,還能跑得了一窩嗎?”
王振斜睇馬順一眼,意味深長的道:“知道陛下為何命龍虎山為天下道統,明明控制度牒數量,卻不禁龍虎山收徒嗎?因為,都是軟肋啊~~”
他目光掃視這一片皇宮,拍了拍身前的白玉石柱,輕聲道:“不管是張真人,還是宮里那位從不見人影的張道士,他們只會,也只能聽從于陛下。”
他們修為難道不高嗎?
他們難道不想遨游天地間嗎?
但皇權不許,他們就離不開。
“你不是說,那潘筠看著和同門中人感情很好嗎?”所以王振一點也不擔心潘筠跑了。
“是,他們看上去感情很好。”
“很好就行,”王振道:“這兩日都不是好時機,陛下今日傍晚剛收到云南沐府的消息,沐總兵的長子要不行了。”
馬順驚訝了一下。
王振道:“雖說陛下沒怎么見過這位二老爺,但其子沐璘卻是從小被送養在京中,和陛下關系不錯,幼時還一起讀過書,曾同吃同住,你是知道的,陛下一向重情,他此刻心情不好。”
馬順不解,“人既然要不行了,那再拖下去,萬一過兩天人沒了,陛下不是心情更不好嗎?這事要拖到什么時候?”
王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更不好,不是很好嗎?”
馬順心臟一跳,瞬間明白過來了。
要是在皇帝最傷心,心情最不好的時候上報潘筠是潘洪之女,接近他是居心叵測,皇帝一定會更憤怒。
人在憤怒的時候總是會忽略很多東西。
還會做出更嚴重的懲罰。
王振這一招高啊。
馬順心服口服,躬身離開。
第446章
黔國公
朱祁鎮今夜的確很不開心,連飯都少吃了。
錢皇后服侍他躺下,夫妻兩個就靠在床頭說話。
“云南來報,沐僖可能就這幾日功夫了。”
錢皇后輕聲問:“可容黔國公回滇奔喪?”
“倒不必如此,朕只是覺得,黔國公一脈,子嗣還是太少了,”朱祁鎮嘆息道:“黔寧王乃太祖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養子,一直忠貞不渝,但就是子嗣艱難,沐僖這一死,沐昂身體也不好了,而沐璘才十三歲。”
錢皇后溫聲安慰道:“還有黔國公呢,他正當年。”
朱祁鎮:“……可他到現在還一個兒子都沒有呢。”
和朱祁鎮一樣睡不著,正在傷心的就是住在宮外不遠處的黔國公了。
從收到信后,他就抱著酒壇子坐在院子里,越喝眼眶越紅。
管家搬掉他的酒壇,低聲道:“國公爺,您不要太傷心了,要保重身體啊。”
“昔年我來京,與僖弟約好,待陛下放我回云南,我們兄弟同力護佑云南邊境,絕不更改心意,”黔國公眼眶通紅,“后來他怕我在京城沒有親人陪伴,思親太過,就把才五歲的璘兒送來與我作伴,他年前還與我寫信,說已不記得璘兒的模樣,這才剛見到,他就要……”
黔國公眼淚一滴一滴的砸下來,哽咽出聲,“每每想起,我心中痛悔,我不該貪戀親情,應該早些送璘兒回去的。”
管家連忙低聲安慰,“公子常出入宮廷,回不回云南,需陛下的圣意,二老太爺和二老爺肯定知道,所以從未怪過國公,國公何必自擾呢?”
他低聲道:“這次公子擅自出京就差點惹下大禍來,幸而陛下仁慈,允了國公的求情,不然……”
黔國公抬手止住他的話,一巴掌抹去臉上的淚,“此事已經翻篇,不得再提,對了,璘兒要找的道士找到了嗎?”
“找到了,只是……”
黔國公蹙眉,扭頭看他,“只是什么?”
“派去的護衛發現,南鎮撫司的人也在查她,而且,她的身份似乎有問題,”管家低聲道:“好像是罪臣之女。”
黔國公皺眉,問道:“哪個罪臣?犯了什么事?”
管家忙道:“小的讓人去查了一下,發現是昔年薛瑄之案中的御史潘洪之女,當然,口供如此,還未作準,未必就是,但看南鎮撫司的架勢,不是也是。”
“薛瑄啊~~”黔國公眉目松開,哼了一聲道:“當年那樁案子本就是冤案,別說她可能不是,便算是又如何?照常準備禮單,你明日親自送去,我進宮去求陛下。”
管家連忙勸道:“國公,信中說各種手段已無用,請她也沒用……”
黔國公氣得拍碎手中的酒壇,怒視道:“什么叫沒用?你沒看璘兒信中所言嗎,僖弟痛苦不堪,唯有服用那潘筠的符水,佩戴她的符箓才能安睡,你知道那尸蟲啃噬五臟六腑有多痛苦嗎?”
“即便不能救他性命,但能讓他在臨終前自在舒坦些,我傾盡家財亦可,你竟然說請她也無用!”
管家嚇得連忙跪下,叩頭道:“是小的失言,請國公恕罪!”
他哐哐磕了兩個頭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道:“可,可是,國公爺,南鎮撫司那邊似乎是奉的王振之命,若因此得罪了王振,怕是……”
“此人我保定了!”黔國公冷笑道:“王振,閹宦而已,怎能與僖弟相比。”
黔國公冷冷地注視管家,“明日你若不能去尹宅畢恭畢敬的送禮,那就不必去了。”
管家立即磕頭道:“小的一定將厚禮送至,請動潘道長。”
黔國公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他,面無表情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我最后警告你們一次,我與叔父親密無間,叔父信我,我亦信叔父!
我與僖弟情同手足,他之子亦如我之子,我此生若真無子嗣緣分,下一任黔國公就是沐璘!”
管家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黔國公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云南沐府,一直是個特殊的存在。
沐英原名朱英,是朱元璋和馬皇后的養子,是后來天下平定之后才改回沐姓。
朱家那么多皇室宗親,封了那么多親王、郡王,但經歷過幾朝皇帝之后,那些親王、郡王基本只有榮譽稱號,并沒有實封,更沒有兵權。
只有云南沐府。
雖然只有國公的爵位,卻一直位比親王,云南一地一直是沐家在鎮守。
幾代下來,從未有例外。
可以說,云南沐府的權勢不比任何一位親王弱。
但他們也更受忌憚。
黔國公襲爵時年紀還輕,不能服眾,所以朝廷讓他叔叔沐昂當云南總兵,他則進京做人質;
等到他叔叔死了,他可以繼任云南總兵時就可回到云南,但那時,沐家一定要再送一個人來做人質的。
黔國公至今無子,所以沐璘才被送到京城,一是陪伴黔國公,紓解他的思親之情;二則是讓他們伯侄兩個培養感情,將來黔國公回到云南,代替他留守京城的,多半就是沐璘了。
也是因為沐家的這種特殊情況,沐府幾兄弟一直感情很好,從未有手足相殘的事發生。
歷代皇帝也因此更相信沐府,覺得沐家子嗣都繼承了沐英友愛手足,忠貞不改的好品格,好基因。
朱氏宗親內部一直爭斗不斷,但對沐府,一直是信重有加。
可以說,朱祁鎮有一天可能會懷疑同父異母的弟弟朱祁鈺,也不會懷疑云南沐府的忠心。
不過,這也與黔國公府一脈相承的謹慎小心相關。
但再謹慎,黔國公也要得罪王振保下潘筠,他不僅要她為他弟弟畫符,還要把她送到云南去。
唉,沐璘就是太年輕了,這樣的能人,當時就是抱腿哀求也要把人求到云南去啊,怎么能就放過了呢?
求不到,綁去也行啊。
黔國公甩手回屋,決定明天一早就進宮去求皇帝。
而安眠一夜的尹松也換了一身新一點的官袍,吃早飯的時候道:“我看你們近日都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吃過早飯,璁兒,你收拾東西,帶你師弟師妹們去白云觀掛單,在行善百單前不得出觀。”
第447章
戳破
王璁抬頭,“師父,你和小師叔要闖禍了?”
尹松瞥了他一眼道:“閉嘴吧,你爹在白云觀還有些面子,你們去那里,錦衣衛不會去的。
我要是沒事呢,你們就好好在觀里待著,我要是也下獄了,五日不出,你們就把師兄叫來救人吧。”
妙真問:“那小師叔呢?”
“她?”尹松瞥了她一眼道:“戳穿身份,她肯定要下獄的。”
妙和不甘心道:“小師叔修為這么高,明明可以逃走,為何還要待著讓他們抓?”
妙真給她夾了一個包子,“你傻啊,小師叔來京城就是為了平反,不戳穿身份怎么平?反正這大牢是一定要進去的,早晚的區別而已。”
潘筠點頭,安撫他們道:“你們別擔心,我早有準備,你們先去白云觀躲一躲,以免他們把我們一窩端。”
尹松橫了她一眼,“會不會說話?”
潘筠沖他樂了樂,然后對王璁道:“你是大師兄,家里的事全交給你了。”
王璁應下,遲疑了一下問道:“小師叔,捐糧的事……”
“此事不能讓人知道是我們所為,”潘筠道:“拐了那么多個彎,不就是要撇清關系嗎?”
“可我們手上的倚仗太少了,”王璁道:“難道就靠您和皇帝見的那一面,他就愿意平反嗎?”
“誰說我們只有這個倚仗的?”潘筠抬起手掌,嘴角微翹,“我們最大的倚仗是我們自身的本事,而且……”
潘筠目中生輝,“薛韶會來伸冤,不會一點準備也沒有。薛瑄肯放他來,顯然是賭準了皇帝的心。”
“這樁案子的難度從來不在證據,而在圣心,圣心愿意查,那它就是冤案;圣心不愿意,那它就依舊是鐵案。”
潘筠五指并攏,握住掌心,“我們已經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顆釘子,我賭他愿意查。”
尹松點頭,和聲細語的道:“是啊,所以你們不必憂慮,結果多半定了,就是過程多有曲折,讓你們去白云觀既是保護你們,也是為了少些曲折。”
幾人這才應下。
小紅見他們說得這么火熱,就舉起手道:“那我們倆呢?白云觀和你們三清觀一樣,也能容我們嗎?”
大家一起扭頭看向一鬼一狐。
潘筠對白云觀不熟,因此看向尹松。
尹松目露憐惜,和煦的看著她們道:“接下來要委屈兩位了。”
最后,王璁四個背著包袱,妙真懷里抱著一只火紅色的狐貍,尾巴尖帶點白,它抓著一根金釵,萌萌地看著潘筠。
潘筠沒忍住上前揉了一把它的腦袋,叮囑四人,“照顧好她們,可別叫她們被那群臭道士欺負了。”
王璁嘀咕:“……我們也是道士。”
妙真一臉嚴肅:“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妙和狠狠點頭:“對,不一樣,紅顏,你們別怕。”
紅顏一點也不怕,甚至還有點興奮呢。
因為潘筠他們太友好了,她已經很久沒跟道士們打過架了。
等他們離開,尹松才松了一口氣,偏頭看向潘筠,“你可決定了?”
潘筠點頭:“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這次不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時。”
“即便你會被問欺君之罪和藏匿之過?”
潘筠嘴角微翹,“我問過薛韶差不多的問題。”
“他說他不會后悔,即便會被革除功名,流放到偏遠之地。”
潘筠道:“我也不會后悔,我比他更年輕,修為更高,放棄的也更少。”
“我是修道之人,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坐下修煉,以我一人可平所有人的冤屈,有何不可?”
尹松大笑起來,連著說了三聲“好”,“我現在就進宮去,你在家里等消息吧。”
潘筠笑著應“是”。
尹松領著尹清俊大步進宮去。
潘小黑咻的一下跳來,潘筠伸手抱住它,一臉的嫌棄。
潘小黑哼哼:“也就我陪著你了,等你進去蹲大牢,還是我陪著你,你嫌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