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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劉敬混的幾個錦衣衛面面相覷,也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問道:“總旗,我們怎么辦?這算打草驚蛇了吧?”
劉敬:“這何止是打草驚蛇,這簡直是敲鑼打鼓的通知胡景!”
“不過不要緊,”劉敬努力的展開笑容,“以胡景的為人,他知道自己被搜查,一定會到衙門查問緣由的,我們從現在開始轉而留意起衙門,尤其是緝兇的衙役,他們大多和胡景有交情,可能會被胡景私下找上門。”
常理來說,劉敬的推斷一點沒錯,可偏偏潘筠在。
胡景已經從潘筠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所以他對自己被搜查一點也不意外。
住到客棧里,他還問潘筠,“你要這樣一路帶我進京?”
潘筠:“放心吧,出了濟南府,只要你不作死的跑去揭單抓人,不會有人找到你行蹤的。除了我們,沒人知道你會去京城。”
胡景若有所思。
再抬頭就見她又拿著畫像在看,不由瞪眼,“錦衣衛都在濟南府了,你不會還想去抓人吧?”
潘筠道:“我不抓,但可以讓別人抓啊,飯都喂到嘴邊了,不吃,我實在難受。”
潘筠將畫像牢牢記在了腦子里,然后拉上妙真去碼頭轉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人,轉身正要走時,就見不遠處有一個滿臉胡子的人推著手推車往這邊走。
碼頭上的力工和他打招呼,問道:“大腸,今天剩什么好東西?”
對方老實巴交的道:“就是些大腸和骨頭。”
“趙屠夫也太小氣了,你今天幫著他殺了兩頭豬,竟然就給你這些東西。”
對方憨厚一笑,毫不在意的樣子。
潘筠就拉著妙真道:“快,一起看看。”
妙真就掐訣開天眼,潘筠則是運轉功法開法眼,再看向男子時,就見他渾身濃重的黑怨之氣。
這人就算不是湯鵬,那也是罪虐深重。
潘筠當即多看了人兩眼,將人記下以后看向妙真。
妙真也看完了,沖她微微點頭。
潘筠就拉著她走。
倆人一走,推著車的湯鵬就抬頭看過來,見是兩個小姑娘便沒往心里去,推著車繼續走。
潘筠拉著妙真徑直去了千息樓。
千息樓還是在花街,大白天的敲花樓的門,龜公都很不高興,門一打開見是兩個小姑娘,更是不高興,皺眉問道:“你們干嘛?”
對面樓里的龜公也在打量潘筠和妙真,見兩個人長得好看,不由靠近了些。
千息樓的龜公見了就瞪他們,揮手道:“去去去,這是上門的客人,連客人都抓,你們餓瘋了?”
潘筠一聽,立刻回頭看向身后靠近的人,目光微冷。
靠近的人腳步一頓,笑嘻嘻的和千息樓的龜公道:“送上門的貨,還是這樣好的貨,還往外推,活該你當一輩子龜公。”
對方眼睛陰邪的在潘筠和妙真臉上轉來轉去,潘筠直直地看回去,本來想忍著的,但想想,她為何要忍?
于是上前,抬腳就朝他們的膝蓋踹去。
第391章
買賣消息
龜公們將這個動作看得很清楚,笑嘻嘻的,被踹的那人毫不在意的往后一蹦,想要躲開。
他們覺得可以躲開的,結果潘筠的腳就是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蓋上,看得見,但沒躲開。
且是連著踹出三下,都成殘影了,三人皆聽到咔嚓的一聲,然后三聲慘叫聲響起,齊齊單膝跪地。
潘筠收腳,冷著臉道:“太吵了,給我憋回去!”
龜公們觸及她冷冽的眼神,齊齊咬住嘴唇憋住了。
他們迎來送往見過的人不少,知道這是碰見硬茬了。
心中懊悔以貌取人了,這才想起,千息樓不止是花樓而已。
大白天找上門來,這是買消息來了。
目光掃過潘筠和妙真的臉,三人都不敢再吭聲。
倆小姑娘年紀這么小就敢來千息樓,可見不是善茬。
見他們老實了,潘筠這才冷哼一聲,回頭看向千息樓的龜公,“你們千息樓白天迎不迎客?”
龜公立刻回神,點頭彎腰道:“迎客,迎客,貴客里面請。”
龜公將人請進樓里。
千息樓很安靜,整個大樓里好像沒人,還是龜公嚎了一嗓子才有兩個男子出來。
倆人也是揉著眼睛,皺眉看向潘筠和妙真,問道:“來干嘛的?”
潘筠:“賣消息。”
倆人停頓了一下,還是上樓去叫人。
不一會兒一個披著玫紅色薄紗的女子睡眼惺忪的出來,她倚靠在二樓上掃了潘筠和妙真一眼,懶洋洋的下樓來,待近前,便蹙眉看打量她們,歪頭,“道士?”
潘筠和妙真不由的低頭看自己,她們今天穿的便裝,她怎么知道?
似乎知道她們心里在想什么,女子揮了揮手絹,半掩住口鼻道:“道士身上的味兒太重,一聞便知。”
潘筠一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在自己身上聞了聞,不信,“我們經常洗澡。”
女子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手絹輕輕地打在潘筠的肩頭,“小道長真可愛,我說的味兒不是那個味兒。說吧,你們要賣什么消息?”
潘筠:“聽說千息樓開價很公正,童叟無欺。”
女子“嗯”了一聲道:“放心,不會看你年紀小就壓你價錢的,千息樓這么大,不差你那點錢,再說了,我又不是老板,千息樓賺錢與否有什么關系?”
潘筠:“那你能把價格乘一百給我嗎?反正也不是你的錢,慷他人之慨多好。”
女子瞥了她一眼道:“我是美,不是傻,我這么做對我有什么好處?”
潘筠:“我偷偷分你一半,讓你吃回扣。”
女子一時噎住,半晌才幽幽地道:“這話你要是不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就好了。”
潘筠目光掃過一旁的三人,道:“你可以拿自己分到的那一半去收買他們,讓他們和你同流合污。”
女子哼了一聲道:“果然是臭道士,一如既往的討厭。”
她轉身上樓,“上來吧,賣消息要去密室。”
千息樓的消息之所以能作為商品,自然是因為其隱秘,不是一般人可以輕易知道的消息。
所以凡是進千息樓的消息,不論大小,都要在密室交易。
那里隔音,閑雜人等不得靠近,盡量減少消息外泄的可能。
而且,跟著消息的重要程度,買賣的密室也不一樣。
潘筠和妙真年紀小,她直接帶她們去了丁字密室。
那兩個男子也進來了。
三人分別在桌子前坐下,潘筠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三個本來就是要一起聽消息的。
她目光掃過三人中間隔著的距離,恍然大悟,“你們東家好會,你們三個人好像關系不怎么樣,一個人想要同時收買下你們三個人,有點難。”
女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道:“小道長不會就是來長見識的吧?說吧,你要賣什么消息?”
潘筠拿出湯鵬的通緝令,啪的一下按在桌子上。
女子掃了一眼后道:“湯鵬,這人不是賞金獵人胡景在抓嗎?”
潘筠:“我有他的消息。”
女子轉了轉茶杯道:“胡景已經抓了蔣叔嘯,以他的能力過不了多久就能抓住湯鵬了,他的消息好像不怎么值錢。”
潘筠鄙視她,“還說童叟無欺……不說你們千息樓拿到消息后可以自己出手,搶到這筆賞金,就是賣給有心想要揚名,超過胡景的俠客,那也能賺不少錢。”
女子驚訝的看向她,“小道長很懂嘛,這跟我知道的臭道士倒有些不同。”
潘筠:“多少錢收?”
女子不語,直接看向桌子另一邊坐著的人。
那人寫寫算算后道:“十五兩。”
潘筠:“確切的地址!”
“就是十五兩。”
潘筠皺眉,“他可價值二百八十兩。”
“那你自己去抓。”
潘筠氣悶,目光掃過三人的面色,直接開口道:“我要五十兩。”
“十五兩,小道長,消息進來再出去,我們總要賺一些,試想一下,你愿意花五十兩買一個通緝要犯的消息嗎?我算過,三十兩是極限,所以,我們十五兩收。”
對半賺啊這是。
真黑!
但他們如此坦誠……
潘筠摸了摸下巴,然后同意了。
十五兩到手,潘筠卻沒走,而是拋著手中的一錠銀子問道:“對面那萬春樓,他們的消息值多少錢?”
負責問消息的女子嗤笑一聲,“對面能有什么消息值錢?一個破樓而已。”
“不值錢就行,我要買他們的消息!”潘筠啪的一聲壓下手中的五兩銀錠。
女子一頓,看了眼桌子的銀子,皺眉,“先說你買什么消息?”
潘筠:“他們樓里的姑娘都是正規途徑來的?”
女子眼珠子一轉,“沒有哪一家花樓,樓里的姑娘都是正規途徑出來的。”
潘筠:“我要他們樓的圖,什么房間住什么人,有什么用途,標好了。”
“花樓里的房間能有什么用途……”觸及潘筠的目光,女子話音一頓,問道:“小道長,他們得罪你了?”
潘筠點頭:“得罪我了,我要找幾個人報仇。”
女子嬌笑起來,揮著手絹道:“行,五兩銀子,賣你!”
一旁的男子皺眉:“凝霜!”
女子冷冷道:“賣消息是我單人負責的,萬春樓的一張布局圖而已,五兩在價格區間內,有什么問題嗎?”
倆人掃過潘筠另一只手上的兩錠銀子,可他們分明可以抬高價格賣出去,以目前的局勢看,潘筠一定會買的。
今天身體不舒服,跑了半天醫院,躺了半天,所以請假一天,等好一點補上。
第392章
悄悄
凝霜寫了條子,當著潘筠的面在緊貼著墻壁的書架上一按,打開一塊板子,將條子放在一個盒子里一滑。
潘筠看得挑眉。
似乎等消息需要一定時間,所以凝霜靠著書架和潘筠聊天:“小道長看樣子是第一次來濟南,萬春樓是怎么不長眼得罪小道長的?”
潘筠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兩。”
凝霜愣了一下后咯咯笑起來,“閑聊而已。”
但她心里還是好奇,正想著是不是要自己掏這一兩銀子時,桌前算價的男子幽幽地道:“五百文,我告訴你。”
凝霜就看過去,“你知道?”
男子不言。
凝霜就摸了摸下巴,“難不成是剛才得罪的?”
還沒得到回答,叮鈴一聲響,凝霜重新打開木板,伸手進去一拉,拽出一個盒子,打開便取出一卷圖紙。
凝霜打開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后轉手交給潘筠,微笑道:“銀貨兩訖。”
潘筠接過,打開看,上面畫得很詳細,連廚房、茅房這樣的地方都標出來了,更不要說關閉花娘的房間了,還有老鴇的房間也被標了出來。
潘筠看完以后卷起來收進懷里,抱拳道:“告辭。”
她轉身正要走,想起什么來,偏頭問道:“原因你還買嗎?”
凝霜揮手,“我一會兒出去問守門的龜公就是了,不用花錢。”
潘筠笑了笑,拉著妙真離開。
等離開花街,妙真才問,“小師叔,我們晚上要去揍萬春樓的打手嗎?”
潘筠道:“打人不好,容易滋生戾氣,我們要做好人,所以晚上我們做好事去。”
潘筠將錢帶回客棧,拿出兩錠銀子,分給胡景一錠,“賣消息的錢。”
胡景拿著錢一愣,“不是說不給我嗎?”
“我是那等小氣的人嗎?嘴上說說而已,”潘筠拖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床邊,認真的問道:“胡大俠,有個問題想要請教,像花樓里那些被拐賣和被家人強賣進去的姑娘,衙門管不管?”
胡景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后道:“民不告,官不究。而花樓里的姑娘,一般是走不到衙門門前的。”
他冷著臉道:“剛賣進去的,不論是自賣、家里人賣、還是人販子賣的,三年內都出不了花樓半步。”
“而三年后,是個人都認命了,不認命的,都成鬼了。”
潘筠摸著下巴道:“所以按律,衙門是要管的。”
胡景眉頭微皺,提醒道:“三竹道長,能在城里開花樓的,都不是一般人,衙門不會輕易得罪人的,你想讓他們去解救被賣進去的姑娘,不可能。”
潘筠:“誰說我讓他們上門去救了?我親自送上門去!”
胡景忍不住笑了一下,“三竹道長,花樓里的打手武功是不怎么樣,但雙腿難敵四拳,何況你還要從里面把人帶出來,這事,你干不成。”
潘筠:“那我們賭一把,我贏了,你就別想著自己走了,老實跟著我們。”
胡景聞言眼神有些飄忽,強撐道:“我沒想走。”
潘筠哼了一聲,起身道:“事情就這么定了。”
見她真去,胡景忍不住叫住她,嚴肅道:“三竹,你若真去,恐怕達不成目的,還會引火燒身。”
潘筠道:“胡大俠只管在客棧休息等好消息就行。”
潘筠轉身去找王璁幾個。
他們吃過晚飯就早早的睡下,等夜上三更時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都換上了便裝,潘筠還戴上了帽子,爭取不讓人發現自己的特征。
潘筠和王璁道:“你看著紅顏一點,我們直接客棧匯合。”
“好。”
一行人悄悄的來到花街。
大明絕大部分城市都有宵禁,濟南府也一樣,此時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又黑又寂靜。
但花街卻是燈火輝煌,樂聲和歡笑聲陣陣。
大晚上的,只要從花街上走過,別說人了,就是一只老鼠都會被花樓里的龜公和姑娘們盯上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