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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人脈嗎?
胡景冷笑連連,一回神就見潘筠湊近了看他,眼睛都快貼到他臉上來了。
他嚇得后仰,差點躺平壓到傷口,“你干嘛?”
潘筠:“你很奇怪,一個人在得意什么?找到可以不靠我,也能對付倭寇的辦法了?”
胡景冷哼道:“我大可以躲起來,我不信倭寇能找到我?!?
潘筠恨鐵不成鋼的看他,“沒錢,找個山旮旯,每天除了吃素菜,就是自己進山打一點獵物的那種躲?”
“沒有美酒,沒有朋友,甚至都沒有人跟你交流,一個人躲在山里隱藏?”
胡景被噎住。
潘筠失望的看他,“倭寇而已,這是在大明!你在大明的土地上坦坦蕩蕩,竟然被一群倭寇嚇得躲起來!這讓我們大明江湖的臉往哪兒擱,讓朝廷的臉往哪兒擱?!”
胡景本沒覺得難受的,但被潘筠這一點,他也覺得自己憋屈和羞辱,一股憤怒油然而起。
潘筠一拍他的手臂,怒道:“你就跟著我,我看誰敢來抓你,我讓他來一個留一個,來一雙留一對!”
胡景理智回籠,皺眉看她,“雖然三竹你說的有道理,但你會這么好心?你不會是用我釣魚,把那些倭寇釣來吧?”
潘筠:“我釣那些倭寇對我有什么好處?”
胡景此時腰疼,胸口疼,手臂也有點疼,連帶著腦子也疼,所以想不出來。
他盯著潘筠看,思索片刻后還是沒有一口應下,“我得想想?!?
潘筠:“你想吧,反正你受傷了,短時間內動彈不得,何時想通了告訴我,想不通要走我也不攔著。”
潘筠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你知道的,貧道一向尊重人?!?
胡景:……
潘筠轉身撩開簾子出去,跳下車后對陶巖柏道:“你上去照顧他,我走走?!?
陶巖柏:“小師叔,你去吧,我不累,還能走?!?
潘筠拍了他腦袋一下,“別想多,不是讓你去休息,是讓你去照顧病人,我暫時不想看見他的臉?!?
車里的胡景扯著嗓子道:“三竹道長,我聽到了。”
潘筠:“也沒想瞞著你?!?
她沖陶巖柏一抬下巴,“上去!”
陶巖柏就老實的爬了上去。
陶巖柏和胡景沒什么可聊的,就給他看著傷口,時不時的喂他喝一口水。
車里車外的倆人各自思索起來。
胡景是按了按自己的錢袋子,想著潘筠剛才塞進去的那張假圖。
這張假圖要是從他手里出去,他真的能走脫干系,把一切都推到祝子遜身上嗎?
潘筠也按了按胸口里的真圖,琢磨起來,胡景真的只有這一張圖紙嗎?
以他的智商,用腦子應該記不住寶藏圖上的坐標和航線吧?
本來是想等陳文收服了人就立刻去取寶藏的,但如果倭寇手上沒有藏寶圖,連海島的坐標都不知道,那遲一些,早一些問題都不大。
他們甚至可以兵分兩路,一路在海上布防,一路上島取寶藏……
唉,可惜交易已經談好,作為一個有良心有道德的道士,潘筠不能違背誓言。
不然等她法器做好了,完全可以自己帶著小伙伴們飛過去把寶藏都取了。
不過,這海島看著離挺遠的,不知道以她現在的修為能不能飛躍過去。
倆人都在思考,王璁也在思考。
他是唯一一個聽完了馬車里全部談話的人,和潘筠一樣,他也覺得應該把胡景控制在自己手上最好。
等把寶藏取了,胡景再沒危險,對他們取寶藏也不再有威脅,到時候再分道揚鑣就是了。
王璁打定了主意,打算接下來就蠱惑胡景留下。
他們慢悠悠的往濟南走,完全不知道劉敬等人已經先一步從歷城趕到濟南,正在濟南城中四處搜尋胡景。
濟南府被戒嚴,客棧和一些私賃的客舍都被找了一遍,衙門也都問過了,沒有胡景的蹤跡。
“奇怪,胡景昨日一早離開的歷城,按說昨日午后就應該到濟南府的呀?!?
王山不悅,“那么大一個人,又沒有刻意隱瞞蹤跡,怎么可能找不到?再給我去找!還有那個通緝的人犯,找到了嗎?”
劉敬立即道:“找到了,他叫湯鵬,這一年他都躲在城南,扮成一個力夫在碼頭上接貨,偶爾給城里的屠夫幫忙屠宰豬和羊,因為頭發散亂,胡子長了一臉,所以沒人發現他?!?
他知道,王山肯定記不住這通緝犯的名字,雖然他每次匯報都會點一下對方的名字,但王山還是記不住。
王山道:“盯緊了人,胡景要拿他,一定會找到他,等他出現,立刻拿住人!”
一旁的百戶立即搶著道:“大人,我親自帶人去盯著他,絕對能把胡景抓回來?!?
劉敬卻不認同,低聲建議道:“大人,胡景是專門的賞金獵人,其查辦案件一點不比刑部里厲害的官員差,追蹤之術更是與我等不相上下,我們的人要是一直在附近盯著,他一定會發現的?!?
“以胡景的謹慎,只怕不等我們發現他,他就跑沒影了?!?
王山皺眉。
一旁的百戶道:“劉敬,你少危言聳聽,一個江湖草莽而已,我們可都是身經百戰的錦衣衛,還能叫他發現了?”
劉敬低頭道:“大人,胡景現在應該不在濟南府,昨日大雨,歷城出來的一段尤其嚴重,聽聞還有小段山洪,他可能在什么地方絆住腳也不一定。”
“但歷城離濟南府不遠,蔣叔嘯被抓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濟南府來,所以胡景一定也怕拖久了湯鵬收到消息,最遲明天,他一定會動手。”
劉敬提議道:“我們不如選兩個人扮做江湖人士,明日也去捉拿湯鵬,就只追,不拿人,胡景一定會出現截胡的。”
“胡景會怕錦衣衛,卻不會怕跟他搶單子的江湖人。”
“而且有兩個人刺激著,他一定會更急切,到時候就會忽視周圍,我們叫人支援也容易些。”
百戶:“就拿一個江湖的三流高手,還需要叫支援?”
王山掀起眼眸,“你能打得過胡景?”
百戶一噎,不敢應聲,生怕王山讓他一個人上。
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事,王山一定干得出來。
王山見他不吭聲了,就冷哼一聲,吩咐道:“聽劉敬的,此事全權交給劉敬來做?!?
劉敬立即應下。
“劉敬,你現在已經升到總旗了,只要你能把藏寶圖拿到手,我們先王文一步回京匯報,我就和叔父說,提拔你為百戶?!?
劉敬立刻跪下,感激涕零的大聲應下。
王山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背著手走了。
百戶見狀,忍不住咬住后槽牙。
從年前到現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不到,劉敬已經從一個普通的錦衣衛升到總旗了。
且他還成為了王山的心腹,看樣子,再讓他繼續留在王山身邊,他回去還真能升百戶,將來王山高升,他也一定會跟著高升的。
百戶恨得牙癢癢,忍不住啐了一口,搶著走在劉敬身前,扭頭和同袍冷冷地道:“有的人就是會拍馬屁,也難怪王百戶當初那么討厭他了,一直壓著不給他升?!?
一旁的錦衣衛冷汗直冒,既不想得罪劉敬,也不敢得罪百戶,只能含糊的應了一聲。
百戶卻不愿意就此放過,繼續當著劉敬的面和他嘀咕,“王百戶失蹤得悄無聲息,不會是有人挾私報復吧?”
錦衣衛這下不敢應了,一臉生無可戀的加快了腳步,心里罵罵咧咧,你他娘的要斗,直接找劉敬啊,拉他下水算怎么回事?
被擠在后面的劉敬卻面無異色,臉上還是帶著淺笑,袖子下的指甲卻不由的狠掐手心。
他已經很久沒想起王勇了,從跟著王山離開京城開始,他就不再后悔當初的決定。
王勇不消失,他就永遠是他的手下,他查再多的案,立再多的功,都是給王勇作嫁衣裳。
如果王勇能夠高升,帶著他一起也就算了。
偏偏王勇和王振的關系不遠不近,沒有血緣關系,只是聯宗,借著王振的勢力走到百戶就差不多到頭了。
他只到百戶,就不允許底下的人升,尤其是劉敬這樣有能力的。
其他人都找關系,或花錢離開了,只有他,一直被王勇壓著升不走,也調不走。
王勇死了,他雖然被連累得被一擼到底又成了普通的錦衣衛,但只用三個月的時間,他就完成了從前三年走的路。
只要這次再立功,回去以后,他就可以升百戶。
而王山是王振的親侄子,他將來會做指揮同知,指揮僉事,甚至是指揮使……
只要他一直跟在他身邊,只要他一直有用,他就能夠一直向上,向上,再向上!
劉敬嘴角微翹,眼中明亮,胡景,他抓定了!
藏寶圖,他也拿定了!
第390章
進城
一靠近濟南城,胡景便也和潘筠說起湯鵬,“我查過了,湯鵬和蔣叔嘯還有聯系,他應該是在城南一帶活動,我搜過蔣叔嘯家,湯鵬曾經給他送些曬干的肉脯和魚干,所以他應該在屠夫手底下做事,你還可以到碼頭上打聽打聽?!?
胡景道:“抓到了人,分我十兩信息費就行。”
潘筠愣了一下后道:“我救你一命,都沒和你要錢呢?!?
胡景:“你讓我以身相許了?!?
“是啊,你人都是我的了,你還和我要錢?”潘筠道:“你的消息都是屬于我的?!?
胡景沉默了一下后道:“是在下疏忽了,沒以身相許過,還不太熟練。”
“我原諒你了,”潘筠問到:“還有什么信息嗎?比如人長什么樣?”
潘筠展開通緝單看,“上面的臉是兩年前畫的,這精神奕奕的,他應該不是兩年前的樣子了吧?”
胡景:“這種兇犯一般都不會江湖上的易容術,只能依靠自身條件改變一些相貌,比如把頭發弄亂,穿著破舊邋遢,再留著胡子不刮,用不上三個月,保準爹媽見了都不認識?!?
“所以你就找那些邋遢,胡子和頭發糊一臉的人,”胡景頓了頓后道:“當然,他要是沒這樣做更好找,你就對著通緝單看,只要臉干凈,不管是胖了瘦了,五官基本不變。”
他道:“看人,不看皮肉,要看骨相?!?
“骨相?”潘筠將通緝令對著太陽照,一臉疑惑,“一張圖,我還能看出骨相來?”
胡景瞥了她一眼道:“你這是見得太少了,看多了就會了,這圖上明晃晃的骨相在這不是嗎?”
他搖了搖頭,忍不住問,“你這樣是怎么抓到廣信府的通緝犯的?”
潘筠一頓,放下通緝單,“你怎么知道我在廣信府抓通緝犯了?”
胡景:“干我們這一行的,消息都要靈通,去年我就在江西一帶抓人,廣信府出了一個兇殘的賞金獵人,抓回去的兇犯不是死就是殘。”
“女道士,年齡不超過十二歲,身邊還跟著一個年齡差不多的小道士,在公廨稱是三清山潘三竹,在犯人面前稱龍虎山潘三竹,我一聽就知道是你。”
潘筠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卻不免好奇,“我的名氣這么大,大家都知道了?”
胡景:“別人不知道,但干我們這一行的,江南一帶都知道了,在逃的人犯應該也聽說過你的大名。”
胡景瞥了她一眼道:“雖然你就抓了兩個人,但手段之兇殘,傳得很廣啊?!?
潘筠嘀咕:“都在敗壞我的名聲,明明都是活著送進去的……”
后面死了關她什么事?
車外王璁提醒道:“小師叔,要進城了。”
潘筠應了一聲,撩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見站在城門口仔細查驗人的士兵,她目光不由一閃,“怎么這么多人?”
王璁也發現了,看了一會兒后壓低聲音道:“成年男子都被細查和盤問,尤其是獨身進城的,他們手上還有一張圖,但看不太清楚。”
潘筠一聽,立刻拎起潘小黑丟給妙真,“你帶潘小黑進去看看?!?
行人和車不在同一排,車排隊的時間要更長一點,而且老幼婦孺還有單一列,所以速度極快。
妙真接住潘小黑,立刻去排隊進城。
他們這一行因為都是老幼婦孺多,連戶籍和路引這些都不查,看一眼就放進去。
但旁邊士兵手上依舊拿著一張圖。
妙真通過檢查后抱著貓好像被絆了一下,特意往他那邊偏了兩步,抬起頭來一看,一眼便挪開了眼睛。
一進城,妙真就丟掉潘小黑,低聲道:“你先跑,快去告訴小師叔,他們手上拿的是胡大俠的畫像?!?
潘小黑就一溜煙從墻根底下順出去了。
妙真不得不換另一條邊重新排隊出城。
好在她出城也很容易。
潘筠都不等潘小黑出來就收到它的心聲了,于是撩起簾子和王璁道:“前面在查胡景?!?
王璁心一緊,“我這就找借口離開。”
潘筠:“不用,我給他化個妝就行,你們有心理準備就好?!?
潘筠看向陶巖柏和妙和紅顏,道:“你們三個先進城,找到妙真,讓她別出來,等一會兒我們就進去了?!?
陶巖柏應下,帶著妙和紅顏進城。
潘筠就開始從小方包往外掏東西,瓶瓶罐罐的打開往胡景臉上涂抹,又用筆在他臉上畫了畫,本來,不到一刻鐘,一個硬朗的壯年漢子立刻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
潘筠身體后仰看了看他后道:“就是頭發太黑了,等一等?!?
她伸手進小方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大罐東西,打開后挖了一勺,在掌心揉了揉后就往他頭上抹,特別是雙鬢,被細細地涂抹了一下。
潘筠退后打量了一眼,滿意的點頭,“不錯,不錯,我的手藝越發好了。”
胡景很好奇,“我現在什么樣了?”
潘筠就拿出一把小銅鏡給他看。
胡景一眼便嚇了一跳,這鬢發蒼蒼,一臉皺紋的老頭是他?
潘筠:“看到自己的樣子了,記得把聲音也變一變。”
她自信的道:“我敢肯定,就算是你親爹娘來了也認不出你來?!?
胡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的確認不出來?!?
王璁在簾子外小聲道:“小師叔,好了沒,下一個就到我們了?!?
潘筠就撩開簾子,醞釀了一下才叫道:“哥,爺爺又咳嗽了。”
王璁被叫得一抖,不由抬頭看去,就見里面有一老頭,正目光炯炯的盯著他看。
王璁:“……是挺像咱爺爺的,就是眼睛太明亮了。”
潘筠扭頭去看胡景。
胡景立刻虛弱的趴著,眼睛微閉。
潘筠得意的去看王璁。
“……可以。”王璁放下簾子,趕著馬車上前接受檢查。
因為王璁是成年男子,所以被檢查戶籍和路引了。
撩開簾子看見車里是一個短頭發小姑娘和一個老人,馬車一眼便可見到底,便丟下簾子檢查了一下車下,確認沒夾帶東西后就揮手,“進去吧?!?
王璁就立刻趕車進去,經過時看了一眼官兵手里的畫像。
等劉敬從外面回到府衙,知道王山被百戶說動,直接在城門口設關卡查找胡景時,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