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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閔青自然聽懂她的暗示,卻也沒吱聲,只和秦桑說幾句話就出去了。
宗倩娘略停片刻,推說身子不適,也告辭而去。
秦桑私下和朱閔青發牢騷:“本是板上釘釘的死罪,一個抄家也是逃不掉的,現在的能活命還不滿足?我真怕幫來幫去,還幫出不是來。”
朱閔青沒當回事,“若宗家有怨言,那我和他家的交情就此了斷。”
“你能斷?宗夫人可是閔氏一族的啊!”
“閔氏舊人多了,我個個照拂,能照拂得過來么?識相的還好,不識相的我何必自找麻煩!”
秦桑微微松口氣,心里便有了底。
隔日,是吳郎中藥鋪開張的吉日,秦桑早早起來,收拾好各色禮品就要出門。
宗倩娘也想跟著去看熱鬧,秦桑婉拒了,“我提前約了盛夫人,今兒實在不便,見諒。”
宗倩娘忙道無妨,然而秦桑人一走,她馬上尋灑掃的小丫鬟打聽盛夫人是誰。
待得知秦桑與盛家的來往經過,又聽到新樂百姓自發給盛御史送匾、送萬民傘一事,宗倩娘的眼神漸漸發直。
盛御史靠這個法子擺脫不利困境,那爹爹也可以!
民意不可違,若老百姓都為爹爹喊冤,那皇上肯定要安撫民眾,由此輕判,甚至判爹爹無罪。
宗倩娘興奮了,立時回屋子拿出紙筆,準備給母親去封信,請她在遼東布置一番。
剛寫個開頭,小丫鬟來報:“宗小姐,門上有位年輕男子找您,自稱姓衛,要不要請進來?”
竟是衛峰找來了?宗倩娘驚得手一抖,差點把筆掉了,忙道:“不用請進來,我出去見他。”
小丫鬟轉身要走,宗倩娘卻又叫住她,也不說話,慢慢想了半日才吩咐說:“還是請他進來。”
須臾,小丫鬟領著一個英武男子進了垂花門。
那男子二十多歲,渾身充滿彪悍之氣,見了宗倩娘就道:“倩娘,我可算找到你了!”
宗倩娘倚門而立,在笑,笑容里透著苦楚,“何苦來,偏生遭這罪。”
她掏出幾粒碎銀子遞給小丫鬟,“辛苦姑娘跑這一遭,這些錢拿去買果子吃。”
宗倩娘從沒給過下人賞錢,小丫鬟一時愣住,不知該接不該接,猶豫間,宗倩娘已把錢硬塞到她手里,也就拿著了。
衛峰見狀,皺了皺眉頭。
宗倩娘把他往屋里讓,捧茶道:“這是我的茶,還沒動,不嫌棄的話請用吧。”
衛峰東張西望打量一圈,“你就住這里?這屋子好簡陋。”又看手中的茶,略嘗一口,更是不悅,“怎么一股子澀味,這什么茶?”
“你小聲說話!”宗倩娘向外張望一眼,小心把門窗掩上,“寄人籬下,有這些就不錯了,況且我還得求人家辦事。”
衛峰重重將杯子往桌上一頓,沉聲道:“你知道你求的人是誰?朱緹、朱閔青,陰險狡詐之徒,你簡直是與虎謀皮!我這次來就是要帶你走的,收拾東西,馬上跟我回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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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聽衛峰言語中對朱閔青多有鄙夷怨懟之意, 宗倩娘一陣著惱, 卻不發作,轉而用手帕子掩住臉,抽咽道:“我如何不知他們手段的厲害,可我沒辦法。”
她眼中含著淚水,“只有朱大哥肯幫我,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都感激他。哪怕給我一杯鴆酒, 我也會笑著飲下去。”
衛峰叫道:“我也會全力幫你的,你用不著求他們!”
“你?”宗倩娘笑著搖搖頭, 頗為無奈地說, “爹爹出事之后,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衛家,可你父親怎么說的?他反倒催我盡快成親, 天哪,我爹爹都要沒命了,我卻要辦喜事?簡直太荒唐。”
衛峰臉一紅, 喃喃道:“那不是怕宗伯伯的案子牽連到你么?我父親也是好心, 你和宗伯母的氣性也夠大, 轉天就把庚帖退了, 咱們打小的情意,你就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都過去了,休要再提情意不情意,我也不會跟你回去的。我在這里挺好的, 和你見面只是為安你的心,你走吧。”
衛峰一下子著急了,拽住她的胳膊道:“我來時已說動父親上書求情,母親也答應婚事依舊作數,好倩娘,和我回遼東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宗倩娘大驚,卻又暗暗欣喜,隨即用力甩開他的手,擺出一副又羞又急的樣子,“放尊重些!你我早沒了關系,休要敗壞我的聲譽。”
衛峰先是一愣,猛地警醒過來,臉騰的一下紅到脖子根,仍是不甘,“倩娘,先前你對我不這樣。”
宗倩娘脧了衛峰一眼,冷笑道:“正因為顧及往日的情分,我才沒和你翻臉。原本我是不想說的,既如此,你仔細聽著——我爹挪用了庫銀不假,可你知道他是為什么嗎?”
衛峰愣愣問道:“為什么?”
“為了給你衛家軍發軍餉!”宗倩娘的指頭幾乎戳到衛峰臉上,“朝廷拖欠你家的餉銀,你爹不去想辦法要錢,卻要我爹堵這個窟窿!現今好了,你爹仍是威風凜凜的總兵大人,你仍是春風得意的少年將軍,可我爹呢?”
說到此處,她已是泣不成聲,“我爹身陷囹圄,備受刑罰之苦,莫說此后仕途如何,能活下來就要謝天謝地了。”
衛峰只覺腦子“嗡”的一響,驚愕、羞愧、內疚齊齊涌上來,心中五味雜全,就像被雷擊了似的僵立在地,已是面如死灰。
宗倩娘偷偷覷著他的臉色,有一聲沒一聲抽泣著,捂著嘴不肯放聲大哭,越發顯得委屈。
衛峰顫抖著嘴唇道:“竟是因我爹而起……倩娘,是我家對你不住,我這就回去,勸我爹把罪名扛下來,還宗伯伯一個清白。”
“不用說這些好聽的唬我,且不說你能不能勸得動,只怕你爹手下那些將士就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