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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自嘲般笑道：“去年這個時候，我一人從秦家莊冒雪來京城，坐的是騾車，沒炭火也沒大衣裳，也就那么過來了。如今好日子過慣了竟受不得一點(diǎn)風(fēng)雪，可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豆蔻湊趣道：“小姐是富貴命，去年把一生的苦都吃盡了，往后就剩下享福嘍。”

秦桑想起在秦家莊的往事，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許久，嘆息般地說：“快一年了，我都沒有回去看看母親，實(shí)在是不孝。”

豆蔻忙勸道：“現(xiàn)在就是您想回，老爺也不見得讓您回，等開春天暖和了，奴婢陪您回去給太太上墳。”

月桂緊跟著甕聲甕氣說：“俺也去。”

豆蔻又道：“太太原本是京城人士，等過了一周年就可遷墳，小姐不如和老爺商議一下，把太太的墳遷回京城，就近也好照看。”

月桂點(diǎn)頭：“俺也覺得是。”

豆蔻瞅她一眼，又道：“請老爺找欽天監(jiān)的人選個黃道吉日，再請和尚道士念經(jīng)做法事，風(fēng)風(fēng)光光把太太接回來。”

月桂猛點(diǎn)頭，“俺也……”

“你能不能說點(diǎn)別的？”豆蔻忍不住截?cái)嗨脑挘皠e俺俺的了，說你多少次總改不了，過會兒去馮府，你再俺啊俺的，那些太太小姐們不笑話你，笑話咱們小姐。”

月桂的臉頓時成了大紅布，應(yīng)聲道：“豆蔻姐姐說得對，俺……我記住了。”

秦桑捂著嘴咯咯地樂，“別人不敢笑話我，豆蔻你別兇她，月桂不善言辭，她這樣挺好。”

豆蔻白了月桂一眼，卻也笑了。

月桂撓撓頭，笑得憨憨的。

經(jīng)過她倆一打岔，秦桑心中那點(diǎn)郁郁也散了，主仆三人互相嘻嘻哈哈說著笑話，卻聽咔嚓一聲響，馬車劇烈地抖動一下，向旁一歪，停住了。

豆蔻跳下馬車：“怎么回事？”

馬夫下去檢查一番，苦著臉道：“雪太大，看不清路，車輪撞到石頭上，壞了，小姐，您在車?yán)锏纫粫海〉鸟R上跑回去重新趕輛馬車，”

積雪都到小腿肚子了，行動不便不說，這一來一去，恐怕誤了壽宴的時辰。

正為難間，前面街巷拐出來一輛馬車，車夫往這邊看了看，回身似是問了問主人，便趕著馬車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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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輛青帷馬車漸近, 豆蔻看對面的車夫面熟, 便隔著車簾道：“小姐，應(yīng)是江安郡王的馬車，奴婢瞧著趕車的好像是郡王爺?shù)氖虖膭⑽摹！?

秦桑微怔，待挑簾去看，朱懷瑾已下了馬車。

他披著一件玄青色縷銀紋樣斗篷，頭戴玉冠, 看到她便笑, “這樣的天氣還出來，定然是去馮府祝壽的, 可巧我也去, 不如一道而行。”

秦桑很猶豫, 按理說坐他的車最為便利，但二人同乘一輛馬車, 一起出現(xiàn)在馮家門口，這樣一來還不定引發(fā)多少揣測。

先不說影響是好是壞，一想到朱閔青, 他總是很介意自己和朱懷瑾打交道, 若是傳到他耳朵里, 沒準(zhǔn)又莫名其妙發(fā)一頓脾氣。

頓時沒由來一陣頭疼。

便道：“還是不勞煩郡王爺了, 我家馬車略等等就到，誤不了事。”

朱懷瑾眼中閃過一絲揶揄，“秦姑娘莫非是為了避嫌？不用擔(dān)心，我有法子叫人說不出閑話。”

秦桑失笑：“你秋狩宴上都送簪子給我了, 我還怕什么閑話不閑話的！我還有兩個丫鬟，兩個婆子，你的車輿雖大，可也裝不下這許多人。”

“這有什么？”朱懷瑾指著秦桑的馬車道，“把你家的馬卸下來，我騎馬，你們幾個坐車。不要推辭，你何曾變得這般扭扭捏捏？都不像你，看你兩個丫鬟都凍成什么樣子了！”

秦桑看豆蔻和月桂，一個搓著手呵氣，一個抱著胳膊瑟瑟發(fā)抖，都是凍得鼻頭發(fā)紅，立在雪地里來回跺腳。

秦桑心軟了幾分，“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無須與我客氣。”朱懷瑾又是一笑，翻身上馬，吩咐道，“劉文，小心伺候著。”

因自家的車夫要回去換車，兩個跟車的婆子就留在原地看車看東西。

秦桑攜著豆蔻月桂上了朱懷瑾的馬車。

車內(nèi)裝飾并不奢華，鋪著半新不舊的妝緞坐褥，兩旁是四合如意錦紋大靠背，中設(shè)一張紫檀木桌，上面有一本書攤開放著。

角落里是銅掐絲琺瑯小熏爐，炭火熊熊，卻是半點(diǎn)煙火氣不聞。

豆蔻小聲說道：“這冰天雪地的，幸好遇到郡王爺，不然小姐可要白受一番罪。下次出門還是讓小常福趕車吧，他可比這個車夫牢靠得多！”

秦桑沒說話，只是出神地望著桌面上那本書。

這是一本尋常的詩集，乍看沒什么特別的，然書頁上有一個淺淺的指甲印記。

印記旁是一句詩——昨夜夜半，枕上分明夢見……

秦桑很清楚這首詩的意思，她認(rèn)為朱懷瑾也應(yīng)知曉其中意味。

書攤開著，是他恰巧讀到這一頁，就此隨手一放，亦或許，他故意讓自己看見？

若是故意的，他又為什么呢？

總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