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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鳶并未在他懷中久靠,略一用力掙開他的胳膊,屈膝一蹲,抬頭一笑,轉身飄然而去。
她沒有看其他兩個男人。
軟玉溫香倏然離懷,吳其仁但覺胸前一涼,空落落的好像少了點什么。
秦桑和崔嬈互相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俱是古怪。
不過,崔嬈更多是看熱鬧,秦桑更多是驚詫。
哨風襲來,路旁衰草伏地瑟瑟顫抖,落光了葉子的白楊樹枝椏擺動著,發出“咔咔”的聲響。
三男二女,竟無一人言語,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寂靜,連崔嬈都察覺到不對勁。
沉寂中,倒是崔應節先開口道:“妹子,回家了。”
崔嬈訝然道:“不去吃火鍋子?”
一向好脾氣的崔應節難得不耐煩地說:“不去,回家!”
說罷把崔嬈塞進馬車,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徑直揚長而去。
秦桑看得一頭霧水,只聽朱閔青喊她:“阿桑,快過來!”
秦桑忙快步走到朱閔青身邊,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我在呢,咱們也回家么?”
朱閔青臉色稍霽,“等下,我有話交代——老吳,那姑娘定是長得很美,把你的魂兒也勾走了。”
吳其仁一激靈,好似大夢初醒,掩飾般笑笑,“老大別拿屬下取笑,不過是隨手拉了一把,長相美啊丑的,我還真沒注意。”
朱閔青眼睛看不見,耳朵好使得很,剛才半晌沒聽到吳其仁說話,崔應節又一反常態猝然離去,就算猜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但他沒有點破,只提醒道:“好好和崔應節說道說道,很好的兄弟,別因一點小事生嫌隙。”
吳其仁面皮一僵,隨即浮現一絲苦笑,“等他氣頭過去,屬下找他喝頓酒賠個不是。”
朱閔青點點頭,攜著秦桑上了馬車。
秦桑便問:“你們究竟打什么啞謎?怎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朱閔青先笑了一陣,慢慢道:“崔嬈都十七了親事還沒定下來,崔家二老著急,天天在家和她鬧騰。崔應節心疼妹妹,就想撮合她和吳其仁。今天本打算讓吳其仁好好表現表現,結果鬧了這一出!”
秦桑扶額嘆道:“這主意……崔應節為何會想到吳其仁?就算崔姐姐看上他了,崔家二老能同意?”
“崔家比較開明,不大注重身世根基,吳其仁在同輩之中算個不錯的,而且正因為他無父無母,和崔應節又相熟,崔嬈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根本就不會受氣。”
“這么說崔應節也是煞費苦心了,可惜沒成。”秦桑想起方才那一幕,搖頭道,“我全看在眼里了,吳其仁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個女子。還青鳶青鳶的,哪有人上來就自報閨名?頂多說一句某家的姑娘。”
朱閔青偏頭一笑,早先他外出查案,也曾出入過煙花之地,大概猜得出那女子的身份,但這話絕不能和秦桑說!
他身份特殊,自不會和風塵女子發生任何牽連,可若引得這個小丫頭誤會便不美了。
因此轉了話題,“你都買了什么首飾?”
提起這個,秦桑立時興致勃勃地捧出一個紅木匣子,“好多呢,五彩銜珠金鳳步搖,崔姐姐說梳墮馬髻戴這個好看,這是玉蘭花紋白玉簪子,家常戴的。哦,還有紅寶金耳墜,牡丹花托,蕊心是小指甲蓋兒大小的紅寶石,我最喜歡這件。”
朱閔青突然道:“給我一個。”
秦桑一怔:“什么?”
朱閔青伸出手,“耳墜。”
秦桑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個。
朱閔青手指摩挲一陣,又還給她,“太大了。”
“大?!”秦桑睜大眼睛,“哪里大了,剛剛好啊,你沒見崔姐姐選的那對,比我這個大一倍呢,我都怕把她耳朵墜壞了。”
朱閔青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來,“我不是說你……咳,你是該打幾樣好首飾,整日用銀首飾,太素凈了。”
“忘了和你說,前兒個我收到馮蕪的帖子,冬月二十馮老夫人過壽,我想著總不能穿戴太素,就買了這匣子首飾。”
“馮家見機倒快,秋狩的案子一出,馮次輔是第一個上折子主張徹查的,朱承繼的父母也跟著倒霉,褫奪王爵,貶為庶人,就是馮次輔的提議。”
秦桑沉默少頃,低低道:“如今京城就剩下朱懷瑾一個郡王了,咱們是不是重新考慮下如何與他打交道……”
朱閔青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不悅是肯定的,然聽她說“咱們”,儼然是把他二人放在一起,那點子不悅隨之減輕了幾分。
“督主沒有發話,還是不要與他發生太多接觸。”朱閔青耐心解釋道,“秋狩案雙方合作,無非是暫時的利益一致而已。長遠來看,我們定會與他發生沖突,所以盡量保持距離的好。”
秦桑不這樣看,“除非爹爹不支持他奪嫡,我們和他的利益才會沖突,可他一心和爹爹交好,我也想不出爹爹有什么理由阻止他登基。”
朱閔青翕動了一下嘴唇,想說什么,又閉口不言,好半晌才嘆道:“總之你聽我的就是了。”
秦桑閃了他一眼,情知他有事瞞著自己,他既不愿意說,自己也不會強求,只等爹爹回來,問爹爹的意思便是。
她也有事瞞著他,昨晚在林嬤嬤身上聞到的甜香,今天她在青鳶身上也聞到了。
冬月二十很快就到了,偏天公不作美,頭晚上就飄起了雪,大雪足足下了一夜,天明時,地面上已積起半尺多厚的雪,且那雪越發成團成塊地往下飄,絲毫沒有停的跡象。
秦桑無語望天,接連嘆了幾口氣,還是披上斗篷,帶著豆蔻和月桂,并兩個跟車的婆子,冒雪去了馮家。
這樣的天氣,街上的行人很少,店鋪也沒什么生意,大多店家的門板都沒有卸下,放眼望去,空蕩蕩的街面上只有秦桑一輛馬車艱難而行。
嘯風裹著雪花片呼呼地吹,打得厚鍛車簾簌簌作抖,冷風順著縫隙嘶嘶地往車里灌,饒是秦桑裹著羽緞斗篷,捧著手爐,也覺得一陣陣發冷。
豆蔻拿小毯子給她搭在腿上,“走了一半的路,再有兩刻鐘就到了,小姐且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