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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風(fēng)帶著腥氣襲來，雨聲漸近。

眾人匆匆忙忙趕路時，伴著陣陣馬蹄聲，朱懷瑾策馬從后趕來，“幾位姑娘沒帶雨具么？”

他沒下馬，搭眼一瞧，目光最后落在秦桑身上，直接將油傘遞給她，“秋季涼寒，姑娘家身子嬌弱，淋了雨可不是好玩的。”

秦桑沒有任何扭捏地接過傘，卻轉(zhuǎn)手塞給馮蕪，大大方方地問：“我們?nèi)硕啵话褌悴粔颍ね踹€有嗎？”

朱懷瑾耐不住又是一笑，這個丫頭反應(yīng)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只剩我頭上這頂遮陽的斗笠，勉強能擋風(fēng)遮雨，秦姑娘拿去用吧。”

朱懷瑾摘下斗笠，彎下腰，直接將斗笠扣在秦桑頭上。

斗笠很大，落下來，遮住了秦桑的視線。

秦桑雙手扶著斗笠，抬頭去看他。

朱懷瑾看她的眼神干凈清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秦桑的心驀地一軟，沒有再把斗笠給他人，輕聲道：“多謝你啦。”

朱懷瑾雙眸一亮，整個人頓時神采飛揚，朗聲笑道：“舉手之勞，當(dāng)不得幾位姑娘一聲謝。”

一直沉默的蘇暮雨冷不丁說：“郡王好歹留一件，您身子骨也是頂頂要緊的，若著涼得了風(fēng)寒，可叫我們心里怎么過意得去。”

朱懷瑾說：“不妨事，我的馬跑得比雨快！”說罷他抬頭看看愈加發(fā)暗的天色，輕踢馬腹，照夜白箭一般飛了出去，頃刻消失不見。

幾滴黃豆大的雨滴砸下來，又停了片刻，松濤一般的雨聲從西面追了過來，秦桑等人慌忙往回跑。

混亂中，秦桑和馮蕪共舉著斗笠在最前面，油傘在中間，下頭三四個女孩子擠做一團，均是只能遮住個腦袋而已。

既狼狽，又好玩，嘻嘻哈哈的，誰也沒注意蘇暮雨獨自在后面，臉上比這天氣還要陰沉。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到掌燈時分，已是云散雨停，暗藍(lán)色的夜空復(fù)又繁星滿天。

斗笠倒懸著，一滴兩滴的水珠流下來。

秦桑盯著斗笠發(fā)了半天呆，叮囑豆蔻：“擦干凈了收起來，明天你還給江安郡王，注意別讓哥哥瞧見。”

豆蔻并不認(rèn)為能瞞過少爺去，也不明白為何要瞞著少爺，“又不是單獨給您的，那幾位小姐不都用了嗎？”

秦桑呆了一瞬，這也沒什么見不得人，她竟下意識地不想告訴朱閔青！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茫然了，在塌上來回翻了一夜，直到拂曉時分才朦朧睡去。

這是人們睡得最深沉的時刻，天地間很靜，只有風(fēng)聲，一切都籠罩在影影綽綽的陰影中，似真似幻。

不知哪里起了火，煙混著霧，霧凝著煙，如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大幔，無聲無息地彌漫了整個宿營地。

警戒的人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正要看怎么回事，卻聽一陣敲鑼聲，“敵襲！敵襲！瓦刺人來襲！”

從睡夢中驚醒的人們走出營帳，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只見黑暗中突然出現(xiàn)無數(shù)火把，一陣震天撼地的喊殺聲包圍了他們，好像四面八方均是敵人。

與此同時，數(shù)道火光“騰”地一聲沖天而起，噼噼啪啪響著，張牙舞爪地沖將過來。

自從永隆帝登基，邊境太平，從未發(fā)生大的戰(zhàn)事，這些侍衛(wèi)人數(shù)眾多，卻沒一個上過戰(zhàn)場，京城的勛貴武將們，一向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更沒有對敵的經(jīng)驗。

整個營盤頃刻嘩然大亂，看不見敵人，卻好像到處都是敵人。

無數(shù)人喊著護駕護駕，然被煙熏得眼都睜不開，只是盲目揮著刀亂砍。

所有人都亂了章法。

秦桑用濕巾子捂住口鼻，生怕被誤傷也不敢亂跑，和豆蔻月桂躲在角落，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帳門外閃進來一個黑影。

“阿桑！”朱閔青嗓音沙啞得好像砂紙打磨過，“在不在？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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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便是最美妙的梵音, 也不及此刻朱閔青沙啞的嗓音。

秦桑倏地?fù)溥M了他的懷里, 她什么都沒想，只是本能地認(rèn)為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眼前一黑，黑色斗篷兜頭罩下來，緊緊裹住她，帶著煙味和男人的味道。

秦桑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這個危急關(guān)頭, 她竟有閑心……覺得好聞？

來不及細(xì)說, 朱閔青左手抱住她，右手提刀, 沖豆蔻月桂一點頭, 嘶啞著嗓子道：“跟上！”

帳外, 刀劍的碰撞聲，侍衛(wèi)茫然的喊殺聲, 男人女人的呼救聲、哭叫聲……聽得人渾身起栗。

秦桑閉著眼睛，努力不去聽這些聲音，將所有注意集中在朱閔青身上, 聽著他的心跳, 感受他胸膛的起伏。

漸漸的, 她不那么害怕了。

昏天暗地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外面的聲響逐漸遙遠(yuǎn)，秦桑頭上的斗篷才被掀開。

她馬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煙霧味, 然較之方才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東面天空蒙蒙發(fā)亮，這是一片籠罩在薄霧下的山林，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