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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奉著新鮮花卉的桌案,此刻竟赫然擺放著幾塊靈牌,
皇帝飛快地掃了一眼,
這些靈牌,分別是沈家父兄,沈夫人,和......
沈秋虞!
第376章
蠟油封嘴
皇帝看著她拿起了自己的靈牌,取一方素白色的帕巾徐徐擦拭著。
他內心的恐懼達到了極點,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扭曲,
“你......究竟是人是鬼?”
“你在害怕?”
沈秋辭轉眸看向他,忽而笑了,
“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可見你從前做下的虧心事,實在不少。”
燈燭將沈秋辭的影子打在墻上,隨燭火晃動著,
她有影子,便不會是鬼魅!
皇帝敬畏鬼神,卻從不怕人。
他穩下心緒,強裝鎮定地說:“你沒有死?”
沈秋辭將長姐的靈牌放下,并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我方才隱約間仿佛聽見,你似乎提及了我父兄?”
她定定看著皇帝,語氣平靜,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你直到這一刻,還在為了自己的過錯找補。仿佛這天下間,所有人都有負于你,唯有你無論做出什么荒誕的事,都有身不由己的理由。”
沈秋辭端起燭臺,施施然走到皇帝榻前。
皇帝冷著眸光覷著她,“你知道了?可朕也不怕告訴你。當年你父兄勾結燭陰,意圖謀亂。朕私下處置了他,已是保全了他的臉面,也給足了你們沈家體面。
如若不然,這件事挑明了說,將他的罪行公之于眾,你以為他會面對什么?”
皇帝越說情緒越激動,渾似他大義凜然,為了成全旁人,把所有委屈都自己吞咽下腹,
“若非朕念著和他當年交情,怎會想出這法子替他周全保全你們母女?你細想想看,這些年來朕對你們沈家如何?對你們母女又是如何?
放眼滿朝文武,有誰能得了這般優待?而你卻不知感恩,還要與朕提及從前事?你是覺得朕欠了你們的嗎?”
他每一句話都落音很重,雖然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弱了,但問心無愧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這人吶,有時候謊話說多了,是當真能當最后連自個兒都給騙過去。
沈秋辭垂眸打量了皇帝半晌,原本面無表情的她忽而笑了。
這笑意印著燭光,尤顯陰鷙,恰如鬼魅。
皇帝猝然一凜,
他還想說什么,但剛開口,沈秋辭的右手虎口便卡在了他的喉頭上。
她力道頗重,令皇帝幾乎窒息。
皇帝竭力掙扎著,用力想要掰開沈秋辭的手掌,
但他病至彌留,哪里還有力氣與沈秋辭抗衡分毫?
皇帝臉頰憋得脹紅,眼底蔓上了絲絲縷縷的血絲,
他瞪著沈秋辭,嘴唇輕動著。
但唯能從嗓子里發出刺耳的哨音,叫人聽著刺耳。
沈秋辭右手持著燭臺,緩緩于皇帝頭頂舉高,
而后猛然傾斜,看著蠟油滴在他那張偽善的臉上。
每一下滴落,都如同紅梅綻放于他蒼老的皮膚上,
隨之而來的,是皇帝因為劇烈疼痛,而不受控的肢體顫抖。
沈秋辭仍舊擒著皇帝,但手上力道略松些,
讓他能開口說話,但又不得掙脫。
她問:“你覺得疼嗎?”
“你......”
“可這些,還遠不及我父兄當日所承受的千萬分之一!”
沈秋辭沒有留給皇帝分辯的機會,
只是等他張口的一瞬間,便迅速將余下的蠟油,盡數傾倒入了他的口中。
第377章
何錯之有
蠟油浸入口腔的一瞬,難以忍受的燒灼感便令皇帝下意識尖叫出聲。
越是如此,蠟油就越會順著他的舌苔滑向咽喉。
在接觸到口涎后,蠟油很快失溫凝固,干涸地扒在嗓子眼,催得皇帝作嘔連連。
他的態度第一次有了轉變,
他開始試著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沈秋辭,用卑微到骨子里的態度說出一句,
“放開朕,朕......求你......”
求?
可他卻從未給過父兄一個求饒的機會。
沈秋辭才不會叫他舒坦半刻。
她虎口向上用力,迫使皇帝昂起頭,不許他吐出來。
她眼睜睜地看著皇帝猛烈地咳嗽,作嘔,直到最后為了活命,只能將那些干固的蠟油生吞下腹。
饒是如此,還遠遠不夠消解沈秋辭心頭對他的萬一恨意。
沈秋辭拽著皇帝的頭發,將他從床榻拖拽到地上。
她拖著皇帝,像是拖著一塊沒有反抗能力的爛肉,一路到了擺放靈牌的桌案前才松開他。
皇帝強撐起了半個身子,拼了命地咳嗽著,想要將他吞下去的蠟油吐出來。
沈秋辭垂眸看著他,
她看著這樣一個曾經睥睨眾生的上位者,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在她面前顯露出了如此狼狽的一面。
她莫名覺得可笑。
好半晌,皇帝才停止了咳嗽。
他嘴邊掛著污物,披頭散發,衣衫破損,已全然沒有了一個帝王的威嚴。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沈秋辭,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道:
“你放肆!朕要殺了你!”
殺了她?
可他分明已經連獨立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秋辭莞爾一笑,輕描淡寫地沖皇帝挑了挑眉,
“殺了我?你不是一直都這般盤算著嗎?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如此鄭重地告知我一聲?”
她轉身推開菱窗,任由暴雨攜風吹拂在她的臉頰上,沾濕她的衣襟。
須臾,
沈秋辭濕著發絲回過頭來,仍是含笑看著皇帝。
她問:“你難道就沒有一刻懷疑過,我為何能在這個時候,如入無人之境般站在你面前?”
皇帝當然懷疑過,
只不過他就算懷疑沈秋辭是要索命的鬼魅,也不愿懷疑是他身邊最得他信任的人,與沈秋辭沆瀣一氣背叛了他。
頃刻間,羞辱、憤怒、驚恐......無數復雜的情緒交織,從皇帝的心底一路蔓延至他的眼底。
他還在質問沈秋辭,
“朕當日若是將你父兄以謀逆之罪論處,你沈家九族誅滅,你與你母親一早就該身首異處。
這些年來,朕善待你們母女,卻換來了你今日如此待朕?你父兄勾結燭陰,叛國叛君,他們死不足惜!朕何錯之有?”
字字有力,句句鏗鏘。
偏越是如此,越顯諷刺。
沈秋辭聲音冷硬道:“你究竟是為了什么,你比誰心里都清楚。你之所以會照拂沈家,也無非是想在百姓面前,博出一個賢君的名罷了。”
她緩步走到皇帝身旁,蹲下身來,抬手按在他的后脖頸上,
“你生來不要臉,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在乎外人對你名聲的評價。”
第378章
宣讀遺詔
皇帝試圖掙脫,“朕何曾做過?”
沈秋辭掌心愈發用力,幾乎要撕破了他脖后的皮肉,
“如果當日我與母親的馬車沒有摔下懸崖,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們之后要面臨的會是什么?”
“當川渝的那場地震,不足以要了我外祖全家性命。這之中你又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你對我們沈家的這份算計又是從何時開始的,你難道真的忘了?還是你騙人騙的久了,可憐到連自個兒都給誆了進去?”
皇帝妄圖分辯,
但沈秋辭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他多說一句鬼話了。
她掌心猛然施力,壓著皇帝的腦袋,重重砸在地上。
“嘭”
一叩首,是向父兄賠罪!
“嘭”
二叩首,是向母親賠罪!
“嘭”
三叩首,是向長姐賠罪!
“嘭”
四叩首,是向這天下萬千因他私心而受難的百姓賠罪!
皇帝一拜一起間,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跪過了,更不用說給誰叩首。
所以他也一早就忘了,當初的他也是這么一步步跪著走上皇位的。
耳邊嗡鳴聲不斷,
眼前視線逐漸模糊。
而后發生的事,皇帝便不知了。
仿佛遁入了無邊的黑暗,
分不清生死夢境。
直到耳邊傳來了幾聲熟悉的喚:
“皇上?皇上?”
是封玉河在叫他。
皇帝艱難地掀起眼皮,才發現他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己的龍榻上,
衣著整齊,華發齊束。
房中燈火通明,屋外雨聲仍舊淅淅瀝瀝,
可桌案上哪里有什么靈牌擺放?
房中也是見不到沈秋辭的身影。
取而代之陪伴在他身邊的,都是他所倚重之人。
寧柏川、周維康、裴承韞,都在他身邊守著。
皇帝心有余悸地問:“那個瘋子呢?”
封玉河納悶道:“皇上是說誰?您一直都睡著,諸位大人也一直在一旁守著您。”
是啊,
這里是朝陽宮,外頭有重兵把守,沈家那丫頭怎么可能帶著靈牌闖進來,還對他做出那些荒誕事來?
或許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魘罷了。
而今皇帝所召的臣子皆已到齊,
封玉河也從尚書房取來了遺詔,畢恭畢敬地奉給他,
“皇上,您要的東西奴才取來了。”
皇帝看了遺詔一眼,并不伸手去接。
他讓封玉河將他攙扶起來,靠在床頭,虛著力氣說:
“你當著諸位愛卿的面,將這遺詔宣了。”
封玉河展開遺詔,一字一句恭聲而誦。
果不其然,皇帝將皇五子蕭景璉立為了儲君,于他駕崩之日即位。
皇帝最惦念的事情有了交代,一直支撐著他的最后一口氣,也眼瞧著要散了。
皇帝沖寧佰川招手將他叫來床邊,驀然攥住他的手,
“你要替朕......盯著景珩。他若安分守己,只當個閑散王爺安度余生便罷了。可若他有一絲一毫想反的念頭,便......殺無赦!”
‘殺無赦’這三個字,皇帝說得很重。
幾乎有余音在殿內盤繞。
可寧柏川,卻并沒有接皇帝這話。
他推開皇帝的手,一言不發向后退了兩步。
皇帝見他這般反常,略一怔忡后,耳邊忽而傳來一道令他頭皮發麻的聲音。
“父皇待兒臣,當真用心。”
皇帝掙扎著循聲望去,卻是看見了一副他此刻最不愿見到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