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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霍祁的壓制,寧柏川來日的官路自會暢通許多,
他雖心在沙場,憋了一肚子雄心壯志,再沒了施展的余地,
不過好在他官至正一品,所得俸祿也要比從前多許多,
不用領兵出征,也可讓夫人安心,能得更多時間陪伴在兒女身旁,也算是退而求其次。
寧夫人得知這消息后,忽而想起沈秋辭當日與她所言,
她道寧柏川的好運氣還在后頭,所有擋在他前面的人,都會得了自己應得的報應。
而今想來,倒當真是一語中的。
她聽說沈秋辭當日在火場受了傷,如今在家中休養,于是買了補品藥材登門看望。
可見著沈秋辭時,卻瞧她有些魂不守舍,眉宇間隱隱透露著些許驚恐。
寧夫人還以為她是被那場大火給嚇著了,于是寬慰道:
“沈姑娘遭此一劫實在是無妄之災。不過好在保住了性命,這胳膊上的傷好生將養著,來日也不會落下什么明顯的疤痕。”
沈秋辭恍惚道:“多謝寧夫人關心......”
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禁引起了寧夫人的好奇,
“沈姑娘這是怎么了?我瞧著好像有什么心事?”
在寧夫人的不斷追問下,沈秋辭口中吞吐半晌,才拉著寧夫人的手道:
“寧夫人可否叫寧將軍來我府上一趟?我有要事需親口對寧大人說。”
寧夫人雖不知沈秋辭要說什么,但見她所言認真,想來該是什極重要的事,于是也沒有耽擱,趕著回府將寧柏川喊來。
沈秋辭一見著寧柏川,便屏退左右邀他入房中說事。
她一臉的惶恐,手中不停攪動著帕子,聲音發顫道:
“寧大人,我實在害怕得很。”
寧柏川疑惑道:“沈姑娘這是怎么了?”
沈秋辭環顧四下,壓低聲音道:
“霍大人的死……似乎并沒有那么簡單。”
“此話怎講?”
“寧大人,我實在是沒主意了......那日霍大人雖說要打鐵花,但我從旁瞧得真真兒的,打鐵花在庭院內,庭院空闊,霍大人又十分謹慎,根本不可能有鐵花落在房頂上而不被人察覺。
我于席間不勝酒力想要作嘔便去了恭房,等我回來時,見正廳火勢已然不可控。我那時慌了神,卻恍惚間看見了一個人影,縱身一躍從后墻翻了出去......”
寧柏川聞言面色霎時凝重起來,“這樣重要的事,沈姑娘為何不告訴大理寺的人?”
沈秋辭抿唇搖頭,“我不敢說......”
“為何?”
“因為那個人,我似乎曾在入宮給皇上請安的時候見過他一次。他好像是皇上身邊的林大人......”
第300章
蓄意為之
“林大人?”
寧柏川怔住。
朝臣一般有奏在早朝時就已上奏清楚,下朝后還能出現在皇帝近畔且姓林的,就只有一人:
暗部的執刃,林夜。
暗部專為皇帝處置抬不上臺面的事,林夜為何會出現在霍祁家中?
難不成......霍府的這場火原本就是皇帝屬意他去放的,是皇帝容不下霍祁?
見寧柏川默然不語,沈秋辭繼續道:
“寧將軍此刻所疑惑的,正也是我心中所想。若這件事當真是皇上吩咐人做下,那就是皇上想要用這場意外誅滅霍大人滿門。如此我還怎敢對大理寺說出實情?
我若說了,那就是給皇上辦難堪,皇上一旦遷怒于我,我不敢想象霍家這場絕戶的大火,會不會有朝一日也燒到沈家來。
這兩日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我實在想不明白皇上為何要這般?霍大人為官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一直以來他都頗得皇上信任。好端端的,皇上為什么就容不下他了?”
沈秋辭提出的這些問題,寧柏川皆未正面回答她。
反而為了不叫沈秋辭卷入這件事里刨根問底,惹火上身,隨口扯謊道:
“沈姑娘大抵是看錯了。霍家起火那晚,林大人與我在一塊把酒言歡,他又怎么會出現在火場?”
“可是......”
“沈姑娘應是被嚇著了,好好休息兩日,不要再去琢磨這些會讓你徒增煩惱的事。”
寧柏川態度強硬,沈秋辭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可這事兒終究在寧柏川心里匯成了疑影。
回府后,寧夫人見白日里沈秋辭的那副心事重重交替落在了寧柏川臉上,不禁好奇道:
“沈姑娘與你說了什么?倒少見你有這般把心事掛在臉上的時候。”
寧柏川與寧夫人夫妻伉儷,彼此間沒有不能說的秘密。
于是他便將今日事向寧夫人和盤托出,
“沈姑娘覺得霍祁的死并非是意外。霍府起火的時候,她見到了一個人翻墻而去。”
“看清是誰了嗎?”
“沈姑娘說……那人很像林夜。”
“林夜?”霍夫人亦是震驚,“怎會是他?他不是暗部的人嗎?”
寧柏川道:“沈姑娘說,霍祁在打鐵花的時候十分謹慎,這場火是因為打鐵花引起的概率微乎其微。而我也覺得奇怪,正廳火勢自屋頂而起,他們有足夠時間可以逃生。怎么就這么巧,一家三口無一人反應過來,硬生生等著火勢大了,被困在火場中,活活燒成了焦炭?”
寧夫人道:“當晚上京無風,火勢蔓延的速度也不該那么快。或許……是有人將他們提前弄暈了?”
寧柏川頷首道:“我也是如此揣測。可這樣明顯的漏洞,為何大理寺不追究,皇上也不追究?這事本身就不合常理。”
寧夫人又問:“可皇上為何要如此做?他不是一向重用霍祁,連他對你的打壓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寧柏川思忖片刻,沉聲道:
“如今天下太平,我手中的兵權也盡數交了出去。倘若霍祁生了私心,聯合手底下的親兵發起兵變,對于皇上來說,才是最大的威脅。”
說話間,有家丁入內回話,
“啟稟大人,您交代的事已經調查清楚。這兩日被革職的御林衛,皆是從前與霍大人關系走得親近的。他們被革職后,全都無緣無故失蹤了......”
“果然......”
寧柏川抬眉示意家丁退下,而后對寧夫人道:
“我若沒猜錯,這些人已全被皇上秘密處死。”
寧夫人想了想,“夫君可還記得,當年皇上和沈大將軍御駕親征燭陰時,霍祁也是隨行。
他掌管的御林衛貼身保護皇上,按說如果皇上有了危機,沈大將軍他們都不得脫困,那霍祁貼身保護皇上,理應更無逃出生天的可能。
我心中一直有一疑惑,何以沈大將軍與他手底下的兩千親兵會盡數犧牲,而霍祁卻能安然無恙?莫非......”
彼此一眼對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年沈家父兄手中的權力比霍祁要大得多,倘若皇帝有心忌憚,那他們就會成為皇帝眼中最大的威脅。
如果今日霍祁的死并非意外,
那么當日沈家父兄的死,或許也是有人卸磨殺驢,蓄意為之......
第301章
施以援手
因著皇帝許了霍祁厚葬,所以對外他仍是啟朝的忠臣。
和沈秋辭的父兄一樣,
忠臣的喪禮,自然要辦得體面。
霍祁滿門死絕,他的喪禮只能由遠房的表弟來操持。
待他頭七時,燒成廢墟的霍府被收拾出一小塊凈土,在此行引靈儀式。
朝中文武百官多趕來祭奠,不過這里頭有幾人是真心,有幾人是趕來看笑話,恐怕只有九泉之下的霍祁才懂得分辨。
這日,皇帝也給了霍祁頗大的面子,
他派了封玉河親自去霍府,為霍祁添一炷香。
而因受到這場火災牽連的沈秋辭,也是帶傷到場,吊唁故人。
所謂喪儀引靈,不過是走個過場,
霍祁一家三口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尸骸早已下葬,
到場諸人只隨便對著空地上一炷香,全了面子上的禮便作罷。
喪儀說是大操大辦,但不到一個時辰,人就散了個七七八八。
沈秋辭離去時,在門外碰見了提前離場的封玉河。
她與封玉河照面而過,頷首打了個招呼,
封玉河卻叫住她,“奴才在此專程等候沈姑娘。”
沈秋辭道:“封公公找我有何事?”
封玉河打了個千兒,“皇上惦記著沈夫人身體抱恙,又得知你在火場的經歷定受了驚,特要奴才前來慰問。”
“多謝皇上記掛,那便請公公同我一道回府吧。”
二人回了沈府,封玉河卻并不像他所說的那樣,是奉皇帝之命專程來探望沈夫人的。
他入府后只在沈夫人房中坐了一刻鐘,連一盞茶都沒有喝完,就匆匆道了告辭。
而后便敲響了沈秋辭閨房的門。
他此番來沈家,并非是要關懷探望,而是因為皇帝心中對霍祁的死因仍舊存疑。
畢竟當年是他下旨讓霍祁燒死了沈秋辭的父兄,而霍祁的死法又與沈秋辭的父兄一模一樣,且案發時沈秋辭也在場,
這諸多巧合串聯在一起,難免會惹皇帝疑心。
他叫封玉河來沈府的目的,一來是要再問一問沈秋辭關于當日火災的細節,二來是讓封玉河將同樣在場的香怡和阿諾擒住,嚴刑拷打之下,看她們有無說謊。
此刻封玉河坐在沈秋辭對面,言語迂回道:
“霍大人死得可惜,一場大火竟是帶走了他全家性命。所幸沈姑娘安好,若是您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沈夫人只怕要傷心壞了。”
沈秋辭自知封玉河此行目的,相較于從前需得小心翼翼的偽裝,如今她握住了封玉河的把柄,自然沒有必要再在他面前演戲。
她沉默片刻,旋而輕巧一笑,話里有話道:
“這世道個人有個人的命數,霍家滿門不得好死,而我在那般危機的情況下,能僥幸保全性命,焉知不是我父兄在天之靈對我的護佑。”
她瞧著封玉河臉色微變,又刻意反問道:
“不過這事兒倒也奇怪。按說霍大人與我父親也是舊日交好的情分,父親在天有靈既然愿意保佑我,為何不連帶著也救霍大人一家出水火?畢竟從前霍家落難時,父親已經救過他們一次,總也不差再施援手。”
第302章
沒這個膽
封玉河一時也不清沈秋辭這番話究竟是有意還是無心。
當年皇帝以戰亂為由頭,秘密處置了沈家父子與他們手下兩千親兵一事,封玉河是知情的。
但知道這件事的人如今絕大多數都已被滅口,這秘密理應隨著鬼陰山的那把火,一并被燒成灰燼才是。
沈秋辭又怎會知曉?
他看著沈秋辭如常的神色,細想想,只覺是自己多慮了。
“啟朝向來忌憚鬼神一說,沈姑娘還是莫要拿此事開玩笑。倒是有另一件事,奴才才是著實想不明白,還得需要沈姑娘幫奴才解解惑。”
“封公公有話不妨直說。”
“霍大人的酒量奴才是知道的,即便霍夫人和霍公子都喝多了酒,霍大人也絕對不會犯糊涂。
若說打鐵花時,有火星濺落在房頂暫無察覺,但等火燒起來后,霍大人定能察覺到不對勁。
退一步說,即便他喝醉了酒,但人又不是睡著了,怎么可能糊涂到等火燒到那種程度,也不拉著妻兒從火場逃出來?”
面對封玉河的提問,沈秋辭顯得頗為淡定,
“封公公所言正也是我心中疑惑之處。是啊,人到底得遲鈍到什么地步,才能火燒眉毛了才有所察覺?不過醉酒一事,有時也說不清楚。當真是酩酊大醉了,即便想要逃命,腳底下也像踩了棉花似的,行動起來都不利索。”
封玉河徐徐頷首,可他盯著沈秋辭的眼神,分明是對她起了更大的疑心,
“這事暫且不論。沈姑娘說起火時本想向外界求助,奈何霍府的大門從里面下了鎖,沒有鑰匙無法打開。
那鎖頭的鑰匙后來是在霍大人遺體上發現了不假,但既然是從內鎖門,只消插上門閂外人便無法入內,又何必多此一舉再從內上鎖?倒像是有人刻意要防著里頭的人會跑出去一樣,這事似乎不合常理。”
沈秋辭冷冷地看著封玉河,語氣一沉,
“這些事大理寺調查不清,封公公也想不明白,您又為何覺得從我這里能得到答案?”
封玉河默然少傾,擺手起身道:
“罷了,沈姑娘既不知道,那奴才只好去問問另外兩名幸存之人。聽說事發時,那兩個丫鬟在廡房中休息,或許她們看見了什么也未可知?”
沈秋辭笑著打趣,“大理寺問了她們三日都問不出個什么所以然來,公公又何必再白跑一趟?”
封玉河陰著語氣試探道:“大理寺問不出的,不代表奴才問不出。有時候人糊涂了,記不得都經歷了什么事兒,總得給她們用些手段,幫助她們恢復記憶。沈姑娘您覺著呢?”
“我覺著?”沈秋辭忍俊不禁,她細細打量著封玉河,語氣生厲,
“要我說,封公公怕是沒那個膽子。”
封玉河眉頭擰起,
他見沈秋辭雖是笑著,可她話里分明裹挾著幾分威脅的意味在,
他臉色一瞬陰沉,連帶著語氣也不客氣起來,
“雜家愚鈍,倒沒聽懂沈姑娘此話是何意?”
第303章
殺人滅口
沈秋辭笑意輕淺,話鋒一轉道:
“今日封公公來沈府,相信不單是來看望我母親這么簡單。我知道,是皇上心中尚有疑惑,所以差公公來向我問個清楚。可許多事我也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不如公公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秋辭拿起紫砂壺,不緊不慢向封玉河面前的茶盞里添著茶水,
“我與霍大人無冤無仇,我受他邀請前往霍府赴宴,他府上意外鬧出火災,我顯然是受害者。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何皇上會懷疑我?”
茶盞已被添滿,可沈秋辭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晦暗陰沉的目光直勾勾鎖著封玉河,直到茶水溢出來,濺在了封玉河身上。
這才扶正了手中傾倒的紫砂壺,含歉一笑。
封玉河撣去衣袖上的水漬,語氣不忿道:
“沈姑娘多慮。你若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就不該怪旁人因何要疑你。若沒做過,自當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在乎旁人對你的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