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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宮廷秘事
憑是鐵打的好漢,刀架在脖子上可能不會懼怕,但若是將他從身到心都折磨一遍,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折磨致死,便是再堅強的人,心理防線也會逐漸瓦解。
更何況霍祁還盼著沈秋辭能放過他的妻兒。
見沈秋辭再度舉起兜滿了鐵水的花棒,霍祁終于松了口,
“我說......我說!”
他捂著胸前潰爛的傷口,喘著粗氣道:
“那封玉河,他......從前是個假太監。”
“哦?”沈秋辭對此事倒是頗有興趣,“仔細說來。”
霍祁道:“當年他入宮行宮刑時,負責給他凈身的是新人,手上功夫不利索,并未將他處理干凈。而我之所以會知道這個秘密,純屬是個巧合。
我手底下的御林衛負責東西六宮的巡護,有一日,有人私底下偷偷告訴我,他看見封玉河夜半溜進了昭純宮。
昭純宮那時只住著蘭嬪一人,他偷偷透過菱窗看著里頭的動靜,發現封玉河竟然上了蘭嬪的榻,正在與她行魚水之歡......
御林衛一時拿不定注意,跑來將此事先告訴我。我本該將此事告訴皇上,可轉念又想,封玉河在御前得臉,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有多少朝臣想要巴結他都沒有門路。
我若以這件事威脅他,日后就能讓他為我所用,來日帶來的好處,可比告訴此刻向皇上告發他要多得多。
于是我殺了發現此事的御林衛滅口,獨自去找封玉河攤牌,以此事為要挾,讓他事事都聽從我的安排。”
這宮廷艷事叫沈秋辭聽得津津有味,“封玉河能當上都太監,絕不會是個沒腦子的。他能被你拿捏這么些年都不作反擊,定是有實際的把柄落在了你手中,是不是?”
霍祁也不遮掩,頷首應下,“我與他攤牌后,他日夜怕我與皇上告發他,所以自行凈身,閹了個干凈。但偏在這個時候,蘭嬪有了身孕。
那時皇上膝下子嗣單薄,對蘭嬪這一胎十分重視。封玉河當然不想讓蘭嬪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他怕這孩子是他的,惹出大禍。
可蘭嬪卻想賭一把,若腹中孩子真是龍裔,再得個皇子,皇上龍顏大悅,說不準就會將她抬為妃位。
那時候皇上為了護著有孕的蘭嬪,不叫她有任何閃失,所以命令我在昭純宮外加派了許多人手。封玉河為求自保,多次想要謀害蘭嬪都不能得逞。不得已來求助我,讓我松了御林衛的看管,幫他永絕后患。
我知他走投無路,于是逼他親手寫下了一封認罪書,而后幫他制造了一場意外,令蘭嬪母子俱損。
從那之后,封玉河唯一的忌憚就只有我手中的那份認罪書。所以他才會對我言聽計從,不敢忤逆......”
果然。
一切皆與沈秋辭的揣測不謀而合。
她笑,“霍大人當真好算計。那封認罪書如今在哪?”
霍祁猶豫了片刻,才道:
“就在我房中床榻下,床頭位置從左向右數的第三塊地磚下藏著......”
第292章
出爾反爾
沈秋辭抬眉拋給香怡一個眼神,
香怡旋即會意,快步趕去了霍祁房中搜找。
不多時,她捧著一方帶著鎖頭的鐵盒回來。
沈秋辭柔荑落在鐵盒有些生銹的鎖頭上,稍一用力將其生生掰開。
鐵盒內疊放著許多文書,
最上面一張,正是封玉河的認罪狀。
沈秋辭認得封玉河的筆跡,于這封認罪狀的落款處,甚至還有他畫押的印子。
認罪狀寫明了兩件事:
一是他入宮并未凈身干凈,瞞著皇帝做了十數年的假太監;
二是他如何在宮中與蘭嬪做出茍且之事。
記錄之詳盡,就差將他們春宵一刻的細節都寫個清楚。
這東西若是呈到皇帝面前,叫皇帝知道他被身邊最親近的太監給戴了綠帽,怕是能將皇帝半條命都氣厥過去。
沈秋辭不得不承認霍祁的好手段,
有了這封認罪狀,來日封玉河就能成為她安插在皇帝身邊最重要的一枚眼線。
沈秋辭將認罪狀貼身收好,順勢翻閱起余下文書。
這后頭的東西,盡都是些霍祁這些年來舉人唯親、私相授受的證據。
他保留著這些東西,本意是為了牽制給過他賄賂之人,
來日若有誰想在暗地里告發他,他就會將這些東西全數呈到御前,鬧個魚死網破。
世人都是求活,有了此物彼此相互牽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沈秋辭略略翻閱了幾頁后抬眼看向霍祁,冷笑道:
“霍大人當真有能耐,這些年你以職位之便斂財所得,恐怕早已抵得上為官三世的俸祿。”
這些證據她可得好好保存著,絕不能讓火給燒了。
霍祁死后,皇帝看見了這些,定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哪里還會費心費力去調查這場火災是否有蹊蹺?
沈秋辭將里頭的東西原封不動放回原位,蓋上鐵盒交給香怡,
“我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余下的你且原封不動放回去。”
即便是再大的火,也不可能將藏在地磚底下鐵盒內的東西給燒成灰,
稍后霍府一場大火過境,大理寺的人來檢查現場時,自然會將這東西搜出來,呈給皇帝。
成竹在胸之際,沈秋辭忽而聽得霍夫人驚呼一聲,
“老爺!垣鵬他昏過去了!”
霍夫人艱難地爬到霍垣鵬身邊探了探鼻息,還有氣。
“他流了這么多血,得快叫郎中來診治!”
霍祁沖沈秋辭喊道:
“你要知道的事老夫已經全都告訴了你,你該信守承諾放我妻兒離去!”
邊說邊吃力地爬到霍垣鵬身邊,查看他的情況。
他大聲呼喊著霍垣鵬,并未等來他的回應,卻先聞見了一股淡淡的火油味。
霍祁猛地回頭,
見香怡和阿諾不知從何處拿來了火油,正在四下潑灑著。
而沈秋辭手中,則拿著一個火折子正把玩著。
霍祁驚詫道:“你、你要做......噗!”
才開口,香怡就順手將火油潑進了他口中。
緊接著,大量的火油被澆在霍夫人和霍垣鵬身上。
霍祁后知后覺著了沈秋辭的道,破口大罵道:
“你這賤人!你分明已經答應了我會放我妻兒生路!你怎能出爾反爾?”
沈秋辭卻是被他這話給逗笑了,
“這出爾反爾的本事,我盡是從您身上學來。與您相比,我倒覺得我這點本事,還遠遠不夠呢。”
話落吹亮火折子,隨手一拋,丟在了霍祁身上。
第293章
你是后路
乍起的火光霎時將霍祁一家三口吞沒于火海中。
于烈火中,已是看不清人的模樣,只能依稀看見他們身上覆著紅到發黑的火焰,在地上痛苦翻滾著。
劇痛讓他們下意識扯著嗓子大喊呼救,
可香怡方才已將火油灌入他們口中,
這會兒只要嘴巴一張開,火焰就會順著口腔一路蔓延到喉管,燒得他們失聲。
火海焚身,場面駭人,
沈秋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掙扎、蠕動,直到撲在地上徹底安靜下來,被活生生燒成了一具炭。
香怡從旁啐了句,“當真痛快!”
而沈秋辭反倒是在火光的炙烘下,不覺紅了眼。
看著仇敵這般痛苦死在眼前,當是痛快,
可她只要一想到當年父兄也是這般,在這樣極致的痛苦、無助與折磨下,活生生被燒死,
她便鉆心得疼。
上京久不見雨水,氣候本就干燥,
加上這場火以火油助燃,火勢蔓延的速度極快。
不過須臾間,烈火已朝著庭院蔓延開來,
阿諾在一旁大聲呼救,做足了戲要引起周遭百姓的注意。
香怡則對沈秋辭道:
“閣主,火勢漸大,咱們且避一避吧?”
沈秋辭余光瞥一眼地上燃著火的花棍,躬身拾起后,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朝著左小臂燙了下去。
“閣主這是做什么!?”
香怡大驚欲加阻攔,可沈秋辭卻后退一步躲開了她。
她咬著牙,強忍著皮膚燒灼的疼痛感,低聲道:
“我若安然無恙,難免遭人懷疑。”
火焰迅速燒穿了沈秋辭的袖子,將皮肉燒得焦紅卷起,
香怡不忍看下去,紅著眼哽咽道:
“這些事讓咱們做就是了,閣主怎能......”
“我報我的仇,怎好傷著你們。”
沈秋辭語氣頗為淡定,但吐出每一個字時口腔都止不住打顫。
燒傷的疼痛乃為所有外創之最,
即便是沈秋辭這樣經慣了風雨能忍痛之人,此刻不過被燒爛了小臂三寸,就已疼得鉆心。
正因如此,她才愈發不敢想象父兄離世前究竟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她看著自己迅速潰爛流膿的小臂,銘記今日這份痛楚,心里默默:
阿爹,哥哥。昔日讓你們承受這般痛苦的始作俑者,很快就會得了他的報應。
天道若不公,我便自成天道,爭一個公道出來!
夜半火光沖天,加上阿諾和香怡扯著嗓子的呼救聲,已在引來了不少百姓趕來霍府救火。
今日打鐵花前,霍府的正門從內被鎖住。
此刻門前火勢正旺,想要從里面將門鎖啟開是不能了。
而外面的人,想要將這扇厚重的紅木門給撞開也是難事。
火勢比她們原本的預料要大許多。
燃起的煙氣大量彌散,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阿諾取來過水的帕子遞給沈秋辭捂住口鼻,
“閣主,這火勢實在太大,外頭的百姓一時半刻也趕不及進來救人。再這樣下去,只怕咱們會葬身火海。不如快些逃吧!”
她們三人皆會輕功,想要越墻逃走是很輕松的事,
但若這個時候越墻逃了,身上的嫌疑無從洗脫,到時麻煩只會更大。
沈秋辭目光緊緊盯著門口,沉聲道: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若半炷香的時間,外頭的人還無法破門而入,她只能帶著香怡與阿諾自行逃離險地,再謀后事。
于眼前黑煙繚繞,幾乎已經看不清前路之際,門后忽而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大門應聲倒地,揚起四散火舌。
沈秋辭于黑霧煙氣中看見,有人披著過了水的被衾,朝她快步奔來。
是裴承韞。
在他身后,水龍軍攜槍射出十數道水柱壓制火勢,
裴承韞三步并兩步趕到沈秋辭身旁,將沉甸甸濕漉漉的被衾裹在她身上。
他的余光敏銳地察覺到了沈秋辭手臂上的燒傷。
“沈姑娘做事難道從來不為自己想一條后路?”
他的語氣焦灼,責備中又夾著幾分藏不住痛惜。
沈秋辭卻莞爾一笑,淺聲道:
“大人讓我將命放心交給你。所以大人你,便是我的后路。”
第294章
朝廷詳查1
這日,霍府的火燒得異常大,幾乎將其所有付之一炬。
不過因為事發時并非在深夜,動靜鬧大起來,趕來救火的百姓不計其數,
所以霍府雖被燒毀,但火勢并沒有蔓延開來,釀成大禍。
因這場大火而殞命的,唯有霍祁一家三口。
在火場中幸存下來的,除了沈秋辭,還有留在霍家伺候的兩個婢子。
這場大火在外人眼中看來,多多少少都會覺得透露著些許的古怪。
為何霍祁一家三口無一幸存,偏沈秋辭和另外兩個弱女子會安然無恙?
一時間,民間議論聲四起,皇帝也著大理寺徹查此事。
第二日一早,沈秋辭和香怡、阿諾,就被傳去了大理寺問話。
提及昨日那場大火,沈秋辭仍心有余悸,
“霍大人有意撮合我與霍家公子結親一事,可我才與裴遠舟和離,還是皇上親下的旨意,這在上京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兒。若當下又再和旁人說親,豈非是要給皇上難堪?于是我便用這理由拒絕了霍大人。
可霍大人卻與我說,皇上對他頗為看重,這親事只要是他親自去提,皇上多少會賣給他一個面子。昨日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昏了頭。霍大人說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自行打鐵花一事,但是霍家卻年年都會做,朝廷對此也是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