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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麻煩
“算上你?”沈秋辭沉聲道:“裴大人可考慮清楚了?此事一旦落敗,你我必無活路。”
裴承韞眸光微動,“腳下的路不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嗎?不到最后一刻,誰又知邁出去的每一步會通往怎樣的結局?”
沈秋辭但笑不語。
她并不追問裴承韞愿意冒險與她一并對付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是為了燭陰或是為了他的母親,總有他的道理。
天璣辦在啟朝雖遍布眼線,但因著組織中皆是女子,并沒法子涉及朝堂,
而今有了裴承韞在前朝的助益,許多事做起來也得了方便。
這日用了晚膳,沈夫人嚷著讓沈秋辭送裴承韞一程。
回侯府路上,裴承韞對沈秋辭說了他眼下的謀算,
“皇帝已經盯上了天璣辦,未免麻煩,這件事必須盡快給朝廷一個交代。所幸他并不知道天璣辦和燭陰之間的聯系,眼下四皇子病重,啟朝周邊異國紛紛歸降,他應是顧不上深究天璣辦。
這件事要想搪塞過去也不難,只需找些家中仍有親眷的死犯,讓他們背上天璣辦的罪名,皇帝無心親審他們,異地處斬后,此事也能告一段落。
還得煩請沈姑娘提醒手底下的人,在這期間切莫做出逾矩之事,以免再生事端。”
沈秋辭應道:“裴大人思慮周全,我自會配合。”
當天夜里,沈秋辭便喚了若星來沈府碰面。
如今沒了云娘在幕后的監視,沈秋辭要見她也不用再躲躲藏藏。
沈秋辭此番前往燭陰一事,除了裴承韞外皆無人知,
她也沒打算將天璣辦與燭陰之間的關聯告訴旁人。
若星也只以為她是去了云城,在調查云娘于別處所下死令背后的真正原因。
今日一見面,若星便問:
“不知閣主此行是否順利?”
沈秋辭并未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不緊不慢從屜中取出天璣密令,遞到若星面前。
若星看見密令上的刻紋不覺一驚,
“此物是天璣密令?”
沈秋辭頷首應下,“云娘身染頑疾,對于天璣辦諸多事務已是力有不逮。故而她將天璣密令傳于我,日后天璣辦的所有行事,皆由我來負責。”
若星聞言忙向沈秋辭施一禮,“恭喜閣主。”
沈秋辭似笑非笑道:“算得什么喜事?天璣辦所行所舉,旨在為天下遭受不公的女子討回公道。
可這些年間,那些將女子不放在眼中,肆意折辱欺凌的男子,有不少都折損在了咱們手中。可你眼見著女子的地位與從前又有什么區別?
此番見著云娘,我與她促膝長談,都覺得咱們從前或許用錯了法子。”
若星若有所思道:“閣主的意思是......”
沈秋辭抬眸看向她,眼底星芒一閃,
“一直以來咱們都十分被動,只有眼見了誰遭了不公,才會出手去解決制造這不公的人。卻從未想過這種種不公的來源在哪兒。皇權強壓之下,不從根兒上解決問題,咱們做再多的努力也只能是徒勞。”
第243章
宮中眼線
若星又何嘗不明白這道理?
啟朝女子地位低下,與皇權的帶頭壓迫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啟朝終日都在編排別的邊陲異國,說他們是茹毛飲血的彈丸之地,一舉一行皆無可取之處。
可胡部有與著首領齊名的天女,在許多事上,胡部的天女甚至比胡部的首領還要受百姓敬重,因此在胡部女子地位與男子幾乎無二。
而在燭陰女子更是可以上朝為官,參與各項國之大事。
偏只有啟朝,女子要講究三從四德,要恪守婦道,不許拋頭露面。
別說是上朝為官,就連做生意都不許她們拋頭露面。
唯一能露面的生意,就只有用來取悅男子的青樓妓院。
男子三妻四妾是尋常事,可女子若背叛了丈夫與旁人相好,便是被投石沉湖也無人問津,只道一句不知廉恥,活該如此。
在這樣的環境下,即便天璣辦殺盡天下負心漢,屠盡天下無良人,也無法從根本改變啟朝對女子的輕視。
可要想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問題又談何容易?
若星憤憤道:“歷朝歷代的皇帝皆是男子,他們當然會維護男子的權利,哪里會想著去提升女子的地位?要想改變現狀,單是想想便已覺不易。”
沈秋辭沉聲道:“容易與否,咱們總得先嘗試努力過才能知曉答案。”
她將手邊的一封文書遞給若星,沖她略一挑眉,“打開瞧瞧。”
若星將文書展開,見其上所書乃是天璣辦在各地的部署情況。
天璣辦各閣之間從不互通,彼此更比不知曉對方的部署,
而這份文書,卻是將所有的細枝末節都列了個明白。
這份文書是沈秋辭離開燭陰前,燭陰城中一名婢女私下里偷偷交給沈秋辭的。
這一切都是得了云娘生前的吩咐。
從前云娘不允許她們互相聯系,怕的就是有人從中察覺出不妥,順藤摸瓜察覺出天璣辦和燭陰之間的關系,
但如今沈秋辭既然已經知曉了真相,這事兒也就沒有再隱瞞下去的意義。
沈秋辭道:“等下我會書信數封,拓印上密令。信中會講明白了,讓天璣辦各地閣主吩咐自己手底下的人,暫停一切‘替天行道’之事。日后沒有我的令,任何人都不能再動用私刑。朝廷已經盯上了咱們,日后行事必得格外小心才是。”
若星得令很快就下去安排此事。
而沈秋辭則看著那份文書上的名單,陷入了沉思。
她目光定定落在宮中部署的人員名單上。
天璣辦在宮中安插的眼線多達十四人,
可這十四個人多數都在接觸不到主子的地方做著打雜的活計,唯有一人在皇子所負責照料皇子們的日常起居。
那人名喚春霜,沈秋辭上回入宮,四皇子蕭景玹墜湖后,曾見她在蕭景玹身邊照拂過。
上回蕭景玹墜湖,沈秋辭親眼看著是三皇子蕭景珩故意將他推落湖中。
那么這一次蕭景玹無端病重,會否與蕭景珩也有關系?
許多事或許只有入宮一趟才能探得究竟。
第244章
厲鬼索命
再過兩日便是皇后的千秋節,
可各世家命婦直到現在還沒有收到宮中邀她們赴宴的請柬。
想也知道,四皇子蕭景玹是皇后的獨子,皇后對他十分上心,
如今孩子病著,她哪還有什么心思做壽?
不過沈秋辭與皇后關系親密,四皇子重病,她入宮去探望也是情理中事。
于是在皇后千秋節這日,沈秋辭自請入宮,得了皇后的許。
好巧不巧,沈秋辭入宮前夕,寧柏川也帶著燭陰的大皇子江慕秋趕回了啟朝。
這‘藥引子’被送回了宮中,皇帝與皇后都忙著給蕭景玹治病,自然沒功夫召見沈秋辭。
好在從前沈秋辭得了皇帝的許可,可在得召入宮后在后宮隨意走動,
于是她便繞去了皇子所,想著先找春霜打聽打聽,看看蕭景玹這病是否來得蹊蹺。
來了皇子所,沈秋辭并沒有見到春霜的人影,只得先找同在皇子所伺候的婢女探探消息。
為了不招惹懷疑,沈秋辭先是詢問了那婢女有關于蕭景玹的病。
婢女知曉了沈秋辭的身份后對她也沒有隱瞞,
她拉著沈秋辭避到了一旁,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
“四皇子的病來得可邪乎得很。起因是照顧他的小卓子偷了他的玉佩。別看那小卓子平常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沒想到一出手就惹下這樣大的亂子。
他偷走的那玉佩是皇上賞賜給四皇子的生辰禮,四皇子寶貝得跟什么似的。從小卓子身上將玉佩搜出來后,小卓子哭喊著叫冤,他平日陪著四皇子玩樂,四皇子與他關系也走得近。
知道是他做了這樣手腳不干凈的事兒,四皇子也是氣急了,叫人打他二十大板,算是給他個教訓。
宮里頭當差哪有不挨打的?按說這二十大板不會要人性命,最多臥床十天半個月也就熬過去了。
可小卓子看著身子骨硬朗,沒想到卻比許多女子都羸弱。這二十板子打下去,第二天就死在了自個兒的廡房里。四皇子覺得是他害死了小卓子,為著這事兒心里頭總是不舒坦。后來......”
婢女不禁打了個寒顫,攏緊衣袖繼續道:
“有一日夜里,四皇子房中傳出了尖叫聲。等咱們找過去的時候,見他將頭埋在被衾里哭成了個淚人。誰碰他一下,他都跟見了鬼似的大呼小叫,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后來太醫診治時才知道,原來四皇子是真真兒活見鬼了。他說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見到小卓子披頭散發,臉色煞白,嘴角眼角溢出血痕來,站在他床頭惡狠狠地瞪著他,說要索他的命。
四皇子被嚇得不輕,從那之后就高熱不退,精神恍惚,太醫院的太醫幾乎都來給四皇子瞧過,不知多少湯藥灌下去,但仍是藥石無靈。”
沈秋辭聞言只覺荒謬得很,“宮中最忌諱鬼神一說,四皇子與小卓子相處的好,他私心里覺得是他害死了小卓子,一時夢魘了也不是沒有可能。你們是近身伺候四皇子的,這樣莫須有的事你們若都信了,豈不是叫四皇子更惴惴難安?”
“不能不信!”婢女蹙著眉直搖頭,“那鬼厲害得很,可不是咱們瞎說!這皇子所里可已經有人被他給害死了!”
“誰?”
“是......是春霜!”
第245章
盼著他死
春霜死了?
沈秋辭心下詫異不已,隱隱擔心會否是春霜暴露了身份,
于是她佯裝對此事頗感興趣,追問道:
“怎么死的?”
婢女道:“原本春霜和我們這些婢子們一樣,都是住在通鋪的廡房里。但因著她負責照顧四皇子,四皇子這一病,她少不得一夜要去查看多次,于是皇后娘娘就許她搬去了單獨的廡房居住。
結果有一日傍晚,才用過晚膳之際,聽四皇子房中又傳來了叫喊聲。
趕過去一看才知道出了大事!春霜死在了四皇子寢室里頭,腦袋上撞出了個血窟窿,看著嚇人!等太醫趕來的時候,她就咽氣了。
方才還晴光瀲滟的外庭,霎時為烏云遮蔽了日頭,
庭院乍起勁風,直往人脖頸里鉆。
婢女神色慌張,雙手合十拜了拜,唇齒發顫道:
“春霜從前安慰四皇子,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冤鬼索命這一說,若小卓子當真怨氣頗深成了厲鬼,就讓小卓子來取她的命。這下好了,倒真叫她一語成讖。”
沈秋辭擰起眉頭問道:“你說是三皇子發現的春霜?”
婢女道:“是。三皇子與四皇子手足情深,四皇子病得這段日子,三皇子也常會去他房中探望。
三皇子說,那天晚上他去看望四皇子的時候,一推門就看見春霜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前方,口中一直碎碎念著‘冤有頭債有主’。
三皇子有些被她嚇著了,從身后喊了她一嗓子。沒想到春霜就受了驚似的,用力一頭撞到了柱子上......”
“那三皇子怎么說?”沈秋辭問。
“三皇子高熱反復,當時用了藥正睡著,也是被四皇子的叫喊聲給驚醒的。”
對于鬼神一事,沈秋辭是半點也不信。
若人蒙冤而死就能化作厲鬼,那這世上也就不會有這么多昧著良心作惡之人了。
不單是她不信,
春霜跟她一樣都是天璣辦訓練出來的,定也不信鬼神。
且春霜大概率也有功夫在身上,她要是不小心跌倒撞到了柱子上,也會下意識護住額頭,不至于這么隨意就丟了性命。
除非......
是有人蓄意要取她性命,再以如此荒誕的由頭為偽裝,意圖掩蓋背后的事實。
“三皇子!您今日放課怎這般早?”
身后傳來宮人的聲音,
沈秋辭猝然回首,目光與三皇子蕭景珩正正對上。
蕭景珩只與她對視了一瞬,很快就將視線挪開,神情焦急道:
“聽說寧將軍從燭陰將人帶回來了,我擔心四弟安危,哪里還學得進去?四弟呢?”
“四皇子被皇上接去了朝陽宮。”
“我去瞧瞧。”
蕭景珩足下生風,扭頭便走。
沈秋辭則與婢女匆匆作別,快步追上了他。
“三皇子留步。”
她叫停了正在趕路的蕭景珩和他身邊的嬤嬤,
眼瞧著甬道上的風更勁些,于是吩咐嬤嬤道:
“起風了,三皇子衣衫單薄,若染了風寒可不好。勞煩嬤嬤走一趟,為三皇子取件衣裳來吧。我陪著三皇子在此地等你。”
那嬤嬤認得沈秋辭,只道是自己粗心,忙不迭折返回了皇子所。
可蕭景珩卻并沒有想要等她的意思,腳下步伐不停反快。
沈秋辭快步上前拽住他,
“三皇子要去哪兒?”
“你松開我!”蕭景珩掙扎著,“我要去看望四弟弟,沒工夫與你在這耽誤!”
“哦?”沈秋辭冷笑,“你這般著急,是急著看他什么時候會死?是嗎?”
第246章
自作聰明
面對沈秋辭的話里有話,蕭景珩的表情明顯僵愣了一瞬。
他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沈秋辭,眼神里透露出全然不符合他的年紀的戾氣與殺意。
他抿了抿嘴唇,壓低聲音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不知道?呵。”沈秋辭冷笑道:“今日事你不知道,那么從前你是如何將四皇子推到御湖里去的,這件事難不成你也忘了?”
聞言,蕭景珩瞳孔猛烈震顫著。
他眼神下意識閃躲,避開沈秋辭目光的審視。
沈秋辭繼續道:“當日你害怕我向皇后告發你都做了些什么,于是惡人先告狀,對皇后說懷疑是我將四皇子推下御湖。你以為皇上與皇后會信你,可沒想到他們竟會讓我毫發無損的離開皇宮。”
她嘆了口氣,搖頭道:“我不知道你跟四皇子之間有著怎樣的過節,你是因為嫉妒他嫡出的身份?還是覺得皇后娘娘這個養母對你照顧得不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