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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韞又問阿福,“裴遠舟讓你如何處置這些衣物?”
阿福道:“世子他讓我將這些衣物拿下去燒掉。但我看這些衣物都是極好的料子,不過是有些臟了,洗一洗還能穿,覺得實在可惜。正巧大娘子碰見了我,她見我喜歡,就說反正這些都是世子不要的東西,我若是喜歡拿去就是,我就......”
“好啊!”裴遠舟沖阿福高聲嚷道:“你這狗東西,我的話你都敢不聽!你看我回府不打斷你的狗腿!”
“肅靜。”
裴承韞厲聲呵斷了裴遠舟的放肆,又問:
“這樣好的衣服,你不想要了叫人拿下去丟掉就是,為何非要叫人拿去燒了?”
裴遠舟不好說是因為覺得穿著這身衣服見過肖文勝,害怕沾染上晦氣,于是只能隨口胡謅道:
“我就是覺得我喝醉了酒在外頭睡了一夜,這衣裳臟了不想要了,不成嗎?”
“當然不成!”
裴承韞拍案道:
“你這身衣物,本官已經(jīng)讓人細細查驗過。你左邊的靴子上沾染了一些血跡,且和在現(xiàn)場找到的半個鞋印契合。而那件外衣的衣襟處,也沾染上了些許的花粉。花坊的花匠瞧過,證實了那些是白山茶花的花粉。”
裴遠舟愣愣地看著那些胡亂堆疊在箱子里的衣服,驚愕地不住搖頭,
“不可能......這、這怎么可能!?”
第117章
公堂對峙
裴遠舟百思不得解。
他明明喝醉了酒在外醉倒了一整夜,他的鞋底怎么可能沾染上血跡,還在案發(fā)現(xiàn)場留下了腳印?
還有他衣襟處沾染上的白山茶花粉,又是怎么一回事?
裴遠舟不喜侍弄花草,甚至連白山茶花長什么樣他都不知道,
那些花粉又怎么會莫名其妙沾到他身上?
難道是裴承韞在這些衣物上做了手腳,有意要陷害他?
裴遠舟木訥地僵愣在原地,口中喃喃重復著不可能,瞧著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裴承韞見他如此,手持驚堂木猛然拍案,震的他三魂不見了七魄,
“現(xiàn)場有你的鞋印,你鞋底又沾上了不明的血跡。肖文勝死后,身邊放了一朵被鮮血染紅的白山茶花,而在你衣襟處又剛好找到了白山茶花的花粉。
且你若行事坦蕩心里沒鬼,為何那日一回府就急著讓下人將你的衣物拿下去燒掉?本官問過侯府所有下人,他們皆說在侯府伺候了這么些年,還是頭一次見你著人將衣物拿下去焚燒。”
裴遠舟想要辯,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劉知府就搶在他前頭肅聲道:
“肖文勝之所以被害之時沒有呼救,是因為提前吸入了迷香昏睡過去。那沾有迷香的玉如意,也是你親自送上門的。
案發(fā)的時候,你說你醉倒在長街上,可侯府的下人找了一夜也無果。你所言醉倒的地方,造紙坊的工人也不曾見過你。且你第二日回侯府時,眾人在你身上聞不到半點酒氣,怎么看都不像是宿醉的樣子。”
劉知府定論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種種跡象皆表明,肖文勝的死絕對與你有脫不開的干系!你對此事作何解釋?”
這些板上釘釘一樣的證據(jù),猶如一道大山橫亙在裴遠舟身后,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即便他舌燦蓮花,此刻也是辯無可辯。
圍觀的百姓見狀也紛紛議論起來:
“看這樣子,肖家公子當真是被他給害死的?”
“平常只是覺得他橫行霸道,沒想到他竟這般兇殘?不過是與人發(fā)生了口角,他就能要了別人性命?”
“你沒聽幾位大人說?這次肖文勝的死法,和從前被那個專挑著上京高門下手的兇犯作案的手法一模一樣?要是肖文勝是他殺的,那之前的幾起兇案,豈不是也是他所為?”
這些議論聲猶如潮水一般涌入裴遠舟耳畔,
他又急又怯,走投無路之際,只得雙膝砸地跪下,向封公公痛陳道:
“封公公!這些事不是我做下的,從前那上京兇犯作案時滴水不漏,連一絲一毫的破綻都不曾有。若上京兇犯當真是我,何以此番我會錯漏百出,如此輕易就被人識破?這件事一定是有人故意做局冤枉我!”
他赫然抬手指向裴承韞,指尖發(fā)顫道:
“是他!是裴承韞偽造了證據(jù),故意將上京兇犯的帽子扣到我頭上!皇上讓他一月之內(nèi)破獲此案,眼瞅著時間要到了,他為了不在御前失信,所以黑了心想出這么個喪天良的法子!
此事一旦坐實,他不但能向皇上交差,更能奪了原本該是我繼承的丹陽侯爵位!裴承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還請封公公莫要被眼前這些偽證所迷惑,明察秋毫,還我一個公道!”
第118章
環(huán)環(huán)相扣
“他冤枉你?”
封公公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沉聲道:
“這件事傳入宮中,太常寺卿上早朝的時候向圣上痛陳,要圣上還他們肖家一個公道。
圣上得知來龍去脈后雷霆大怒,讓咱家即刻出宮聽審,調(diào)查清楚此事真相。又特意說沈姑娘身子才痊愈,近來侯府多生變故,擔心沈姑娘心有郁結(jié),讓咱家先去侯府慰問沈姑娘。”
他隨手一指箱中衣物,繼續(xù)道:“咱家去的時候,正巧碰見沈姑娘在和那個叫做阿福的家丁說話。阿福捧著衣物說侯府出事他心里不安,要把衣服還回來。
咱家細問之下,才知道是你讓家丁把這嶄新的衣物都拿去給燒了。咱家當時就覺得奇怪,又聽沈姑娘說這身衣物是你徹夜未歸那夜所穿,于是便叫人將衣物帶走仔細查驗。
肖文勝死后,是官府第一時間派人封鎖了現(xiàn)場,大理寺的人還沒到場時,官府已經(jīng)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那半寸腳印。這樁樁件件指向你的證據(jù),裴大人從頭到尾都不曾經(jīng)手過。”
封公公右手攥拳,用力敲擊桌案,“所以你現(xiàn)在的意思,難不成是要懷疑咱家與劉知府,要一起幫著裴大人去冤枉你?”
裴遠舟聽了這話,徹底愣在了當場。
他換下來的這些衣物,竟是封公公親自從侯府拿回來的?
不對……
這事有問題!
裴遠舟沉下心來,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細細捋了一遍:
給肖家賠禮是沈秋辭的主意,送給肖文勝的那柄玉如意是沈秋辭貼心至極親手包裝,
也是沈秋辭善解人意,給足了他銀子讓他出去好好喝一場酒,才會導致他酩酊大醉拿不出不在場的證據(jù)。
甚至于連這身被人動過手腳的衣物,也是在沈秋辭的提醒下,裴遠舟才會因為覺得晦氣讓人將衣服拿下去燒掉。
這一樁樁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環(huán)環(huán)相扣,才導致了他如今惹上官非卻又無法自證。
難道所有的事,都是沈秋辭設(shè)下的陷阱?
那肖文勝呢?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肖府,殺人于無形?
裴遠舟繁亂的思緒猶如一團亂麻在腦海中翻攪著,
卻不等他理清,就聽封公公含怒喝道:
“證據(jù)就擺在你面前。事到如今,難道世子還不肯說實話嗎?”
裴遠舟不知道他該說什么實話才能洗脫自己的嫌疑,
他此刻已經(jīng)亂了陣腳,眼見攀咬不上裴承韞,他只能硬著頭皮把臟水往沈秋辭身上潑,
他將方才的揣測和盤托出,意指一切都是沈秋辭給他設(shè)下的套。
不過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劉知府的態(tài)度顯然已經(jīng)不耐煩了,
“你一下說是裴大人設(shè)計陷害你,一下又說是自己的夫人給你下套,你嘴里到底還有沒有一句實話?
你不是常向圣上陳情,說你與夫人夫妻伉儷、琴瑟和諧嗎?若如你所言,那她為何要這般費盡心思去害你?她又能從中得到什么益處?”
第119章
名利雙收
凡事無利不起早。
裴遠舟說裴承韞要害他,最起碼能揣測出他的動機是要爭奪丹陽侯的位置。
可沈秋辭害他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如果裴遠舟當真獲罪,那么沈秋辭也會連帶著壞了名聲,她嫁入侯府已經(jīng)成了裴家婦,應該比誰都盼著裴遠舟好才對。
更何況一直以來,裴遠舟向外界塑造的都是他與沈秋辭夫妻和睦的表象,
他現(xiàn)在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若是將他對待沈秋辭的那檔子事和盤托出,說是他寵妾滅妻虧待了沈秋辭,導致她懷恨在心存心報復,那么封公公肯定會將此事告訴皇帝。
那不就等同于告訴皇帝,裴遠舟這些年一直都在誆騙他?
欺君之罪并不會讓裴遠舟的處境比現(xiàn)在好多少。
眼見裴遠舟被問得啞口無言,如今證據(jù)確鑿的事兒,原也不需要再聽他辯解些什么。
余下的事,就只等封公公回去將這些證據(jù)都告訴皇帝,看皇帝要怎么處置了。
于是裴承韞驚堂木一落,沉聲道:
“世子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看來此事再審下去也是徒勞,今日且先退堂。”
話落揮手令道:
“將裴遠舟押入大牢,擇日再審!”
此番裴遠舟被押入的牢房,并非是大理寺的暗牢,而是真正關(guān)押刑犯的大牢。
大理寺的牢房外置,長久無人清理,只會比暗牢更污臟,更破敗。
裴遠舟方被人押入此地時,忍著陣陣惡臭,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看著鼠蟻從他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過去,緊繃的神經(jīng)近乎崩潰。
裴承韞將他送入大牢,這是已經(jīng)明著把他當成罪犯處置了,
而他口中所謂的擇日再審,不過是要等著所有的罪證都呈到御前去,讓皇帝親自定奪。
這件事一旦傳到了御前,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裴遠舟必是沒有活路的。
依著求生的本能,裴遠舟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著,
事到如今,唯有讓人知道,他所做出的那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事,都是沈秋辭一步步引導他做下的,說不定此事還能有轉(zhuǎn)機?
可他如今身陷囹圄,要怎么樣才能見到沈秋辭,并讓她親口承認這些事?
思前想后,裴遠舟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效仿裴承韞對付他的辦法,隔墻有耳。
他在牢房內(nèi)扯著嗓子高聲呼喊道:
“去叫裴承韞來見我!我有辦法證明我是清白的!去叫他來!”
他整整叫囂了近一個時辰,終于是將裴承韞給叫了過來。
“兄長方才在公堂之上一言不發(fā)宛如啞翁,怎么一到牢房里,就迫不及待的要見我?”
裴遠舟目眥欲裂地瞪著裴承韞,眼底的紅血絲異常明顯,
“你假意說要幫我,實則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前路謀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事是我技不如人,我不怪你。可你費了這么大的功夫,不過是得了個丹陽侯的虛銜罷了。而今我有個能讓你名利雙收的法子,你可要聽?”
裴承韞聽罷粲然一笑,問道:
“哦?兄長倒是說說看,是怎么個名利雙收法?”
第120章
互相成全
“不管你信不信,今日事鬧到這般地步,全然是因為我著了沈秋虞的算計!
是她讓我去給肖文勝道歉,我買了玉如意后,她又主動要幫我包裝,只怕上頭的迷藥也是她那個時候趁機涂抹上去的。后來更是反常地給了我許多銀子,讓我與朋友花天酒地,我喝得酩酊大醉這才沒了不在場的證據(jù)。”
裴遠舟越說越激動,語速也變快了許多,
“侯府的人不是都說找不到我嗎?說不定就是她提前讓人把我抬到了隱蔽處,故意讓所有人都找不到我,才會讓我在被懷疑的時候百口莫辯難以自證!
還有那身衣服!那身衣服也是她提醒我換掉。靴子上的血跡和衣襟處沾上的花粉,肯定也是她......”
“噓。”裴承韞沖裴遠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
“我不想聽你著了誰的道,受了什么委屈。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讓我名利雙收。至于別的事,我不感興趣。”
“好!那你就想辦法讓我跟沈秋虞見一面!”裴遠舟將右手從牢門的空隙處伸出來,豎起一根手指,“只用她來見我一面就成!”
“見你?”裴承韞冷笑道:“你既說是她冤了你,叫她見上你一面,難不成她就會良心發(fā)現(xiàn),自己去御前認罪了?”
裴遠舟道:“不用她自己認!到時只需和你昨日算計我的法子一樣,讓封公公和劉知府提前在外面聽著。我自有辦法讓沈秋虞親口說出,這一切都是她的意思,把所有的罪名都引到她身上去。
只要沈秋虞的罪名落實了,我便能名正言順吃了沈家的絕戶。到時候不僅爵位是你的,我還會把從沈家得來的富貴分你一半。沈家有多少錢你心里有數(shù),那些銀子你只靠著當官得來的俸祿,怕是三生三世也賺不到!”
聽裴遠舟如此說,裴承韞瞧著倒真真兒有些心動。
他摸索著下巴,沉吟道:“這聽起來倒像是個不錯的主意。反正我只想著要盡快向皇上交差,至于兇犯到底是兄長還是長嫂,我都無所謂。只是......你能保證長嫂會像你一樣上鉤嗎?”
裴遠舟道:“她不上鉤,我只得認罪伏誅,侯爵之位仍然是你的,你沒有任何損失。可若是她上鉤了,除了爵位你還能拿到一筆潑天的富貴。凡事都講個利字,你幫我這一次,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吃虧。”
裴承韞默然思忖片刻,徐徐頷首道:
“兄長所言似乎是這么個道理。但......一半不成。”
他抬眸,笑眼凝視著裴遠舟,“我救了你的命,拿走沈家的七成富貴,應當不算是什么過分之事。”
“可以!”裴遠舟聽他松了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就一口應下。
可裴承韞卻仍有顧慮,
“口說無憑,兄長還得給我立一封字據(jù)才是。”
“字據(jù)?”裴遠舟蹙眉看著他,“這種事怎能寫在明面上?”
裴承韞道:“你如今已是走投無路,我若不幫你,你絕無可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了,你寫下這東西能威脅到你什么?我若不幫你,這東西對我而言什么用都沒有,我若是幫你了,那就是知法犯法,這東西我也不敢輕易示于人前。我如此做,不過是給自己要一份保障罷了。兄長以為如何?”
裴遠舟沉默少頃,細細權(quán)衡利弊后,咬牙道:
“一言為定!”
第121章
嫁衣送葬
裴遠舟雖是嫌犯,但在沒有徹底被定罪之前,他若有需要,家中親眷也是可以前往探望的。
大理寺將裴遠舟要見沈秋辭的消息傳回了侯府后,夏裳第一時間就去找了沈秋辭通報。
今天早上晨起的時候,沈秋辭就開始在小廚房里忙碌起來。
夏裳甫一推開小廚房的門,雞湯的濃香味就撲面而來。
她湊上前瞧了瞧,剛出鍋的雞湯湯色奶白透亮,味道濃香撲鼻,饞得她小聲咂了咂嘴,
“二姑娘一上午都在為這一鍋湯費心思,這顏色、味道,瞧著可比天香樓的大廚手藝還要好。”
沈秋辭用湯匙輕輕攪拌著湯底,熱氣氤氳間,盛了一匙嘗了嘗味道,
“世子這輩子都不曾受過什么罪,如今下了大獄,定是寢食難安。對外我是他的妻子,對內(nèi)他是我的姐夫,我自得給他準備些鮮香開胃的滋補吃食,別叫他餓壞了。”
“虧得二姑娘還惦記著那廝?這樣好的雞湯,喂給他跟喂給狗有什么區(qū)別?”
夏裳氣不過道:“奴婢聽說了昨日堂審的結(jié)果,所有證據(jù)都表明世子就是殺害肖文勝的兇手。不止如此,連之前那幾個被人一刀割喉的高門貴胄,也有可能是他下的手。”
說著長嘆一聲,惋惜道:“可憐了大姑娘那樣好的人,竟叫他這畜生給糟蹋了。不過他們那些高門狗咬狗也好,反正死了的也都是些魚肉百姓欺凌婦女的惡霸,沒一個好東西!”
沈秋辭全程含笑聽她宣泄著心中怒火,并不言語。
夏裳或許也是覺得她情緒過于激動有些失了分寸,于是緩了緩情緒,湊到沈秋辭身邊幫她盛湯,
“方才大理寺的人來過,說世子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