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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
一刀封喉,干凈利落。
殷紅的鮮血從男子的脖頸噴涌而出,卻是沒有一滴能落在沈秋辭身上。
男子捂著脖頸掙扎了須臾,人便沒了動靜,
只用鮮血在雪地里,染出了一片熾熱的紅,也染紅了那朵落在他身旁的白山茶花。
“唰?!?
忽而,一道身影于沈秋辭身側閃過,
她定睛瞧著,
見是一名身著白衣花服的女子落在了她面前,
躬身向她施了一禮后,沉聲道:
“屬下護駕來遲,請閣主恕罪!”
第23章
貍貓太子
風,更勁些。
本已朗晴的日頭,復又重云如蓋,傾下細碎的雪點子。
沈秋辭看著積雪上的血漬很快被覆上一片皚皚,聲音冷清道:
“這種程度的廢物,還不需要你來護駕。”
她抬眸,目光與面前的英氣女子對上,
“若星,天璣辦在上京的部署,如何了?”
若星回道:“天璣十二閣許多姐妹都已經在上京尋了身份潛伏起來,或在青樓、酒家、客棧,或是入了高門大戶為婢。”
“總歸都是上京顯赫之士常出沒的地界,也方便收集情報?!?
沈秋辭頷首應下,“最近官府查得緊,叫姐妹們都小心些,別露了破綻。”
“是?!比粜枪晳拢f著于懷中取出一份卷宗,
“方才有探子遞了卷宗給屬下。禮部尚書的長子陸彥玷污農女,逼得那女子絕望自戕于門前?!?
“因著農女父母將她賣給了尚書府當侍妾,所以官府八成也不會管這事?!?
“禮部尚書府上并未安插咱們的人手,如今上京各處戒嚴,此事難辦?!?
沈秋辭于她手中接過卷宗,細細查看起來。
天璣辦做事,向來縝密。
瞧著卷宗之上的記載,陸彥被天璣辦盯上,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卷宗所錄,單是近三個月被他玷污的女子,就有十一人之多。
只不過這些女子都選擇了隱忍,沒有落得跟盼娣一樣慘烈的下場。
沈秋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方才盼娣慘死于尚書府門前,被人當做牲畜一般草草處理的場景,不覺心念一顫。
她的目光在卷宗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陸彥的生辰八字上,
“十二月初二。還有五日?!?
她合上卷宗,定聲道:
“他生辰當大宴賓客,裴遠舟與他相識,應會赴宴。”
“到時,我會隨他一并去?!?
若星稍有驚訝道:“閣主是打算親手料理了那個畜生?”
沈秋辭看著地上那朵被鮮血染紅的白山茶花,掙扎著幾近沒入積雪中,
默然片刻后,篤定頷首。
“閣主出手,定事半功倍?!比粜枪笆忠话荩终f:
“另有一事需向閣主稟報。關于閣主長姐的死因,屬下已暗中調查多日,但因時隔太久,可用線索甚少?!?
“只知她在煙雨樓出事的那天,正是當年您的‘死訊’傳回啟朝的日子?!?
她仔細觀察著沈秋辭的表情,聲音漸弱下來,
“屬下揣測,當日她之所以會只身一人登上樓臺,或許......是為了祭奠您。”
“煙雨樓......”
沈秋辭低語喃喃間,心底最柔軟的一處,莫名頓痛起來。
她想起小時候,她常與長姐結伴去煙雨樓玩耍,
那時她們會登上樓臺,在最高點俯瞰整個上京。
老人說,將自己的愿望寫在紅紙上,于樓臺高處隨風揚起,愿望便得實現。
那時沈秋辭的愿望可真多啊,
她想要世上最好看的衣裳,最有趣的玩具,最漂亮的首飾......
多到連縫隙里,都寫滿了字。
可反觀長姐,卻只寥寥數筆,她心下好奇,便搶來要看,
她一直都記得,在那張偌大的紅紙上,長姐只寫了短短兩句話:
‘一愿闔家安寧。’
‘再愿阿辭永如今朝,平安喜樂。’
雪勢漸大,鵝毛般的雪片子隨風鉆入沈秋辭的衣領,
冷得刺骨。
她微微抬眸,遙望著丹陽侯府的方向,眼底閃過許多復雜的情緒,
“煙雨樓臺護欄過腰身,我不信長姐會輕易跌落?!?
“就算丹陽侯府上下皆有不在場的證據,也不代表他們不會如同今日這般,買兇殺人。”
她眸色猩紅,慢慢攥緊掌心,
“我不會叫他們輕易死了。”
“死是這世上最容易的解脫,他們不配?!?
若星從旁覷著她的臉色,
明明看起來面色如常,宛如一潭靜水,
可卻有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她的骨子里透出來,如泰山壓卵般沉重,幾乎連周遭的空氣都要為之凝結。
若星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半晌,
待沈秋辭神色緩和些后,才聽她說:
“讓天璣辦的姐妹們,幫我做件事?!?
“一日時間,我要知道上京所有倒賣福壽膏的窩點,具體地址在何處?!?
“是?!?
若星恭聲應下,然后將目光落在了男子的尸首上,詢問道:
“閣主,此人的尸首當如何處置?”
沈秋辭一臉默然,
“你去打探一下,若他當真有妻兒,便暗地里留給她們五十兩銀子?!?
“女子主內少拋頭露面,總不能叫她們日子過不下去。至于他......”
她目光冷冽,直視前方,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地徑直而去,
只在跨過男子尸身后,輕描淡寫地撂下一句,
“讓他連皮帶骨,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
胡同與沈府的距離并不算遠,
繞到正路上,又拐了一處彎,便能看見沈府的門頭。
沈秋辭遠遠瞧見夏裳迎面走來,舉起提著醉鴨的手朝她晃了晃,
“姑娘怎么才回來?”
沈秋辭莞爾,“路上泥濘,方才身上惹了臟東西,花了些功夫處理干凈,耽擱了。”
說話間,余光瞥見沈府的大門緩緩啟開,
財叔從里頭走了出來,與沈秋辭打了個照面。
他是沈家金鋪的賬房,平日里除了報賬,甚少會來府上走動。
“財叔今日怎么來了?”
“夫人急著要用銀子,一大早就派人傳我拿了一千兩銀票來府上?!?
“做什么用?”沈秋辭問。
“這就不知道了。”財叔抓了抓頭皮,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我走的時候,正巧遇見給您看病的徐郎中來了府上。夫人把下人都打發出去,這會兒正獨自在房070709中和徐郎中說事。”
聞言,沈秋辭眸色一沉。
她加快腳步,一路朝著沈夫人的院落走去,
于房門外,她隱約聽見里頭傳來攀談聲,
“這點銀子,也就夠我個把月的花銷?!?
“這樣吧,往后每月十五,夫人也別叫我催著,主動把一千兩銀票送到我家中。”
“反正沈家家大業大,也不差這點錢銀?!?
說話之人訕笑片刻,轉而用威脅的口吻繼續道:
“畢竟,您也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您的大女兒已經死了,如今是您的二女兒貍貓換太子,頂替了她長姐的身份,回了侯府享清福吧?”
第24章
以命威脅
雖隔著門,但夏裳還是聽出了說話之人的聲音,
“是徐郎中!他怎么會知道姑娘的事?”
她又急又氣道:“他與沈府有多年主仆情分,從前他遇著難處,夫人沒少幫襯他。他怎么能這樣威脅夫人?”
徐郎中是沈府的府醫,看顧沈家滿門康建有十數年之久,沈秋辭少時也是見過他的。
“長姐病中,一直都是由他照料著?”沈秋辭問。
夏裳點頭應下,“畢竟是用慣了的老人,夫人也放心他。”
沈秋辭眸色一沉,
“我正準備找他,他如今自個兒送上門來,倒也省了我的功夫。”
說罷,猛然一掌推開了虛掩著的門。
“嘭。”
堂中,
本在爭執的沈夫人與徐郎中相繼噤聲,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沈秋辭。
徐郎中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喲,才念叨著,貍貓就回來了?”
“阿辭?你怎么回來了?”
沈夫人焦聲道:“這里的事你不要管,母親會幫你處理好。夏裳,快帶阿辭下去!”
“阿娘別急。”沈秋辭握了握沈夫人的手,目光清冷地落在徐郎中身上。
見他正低著頭,仔細清點著手中銀票。
于是動作極快地將銀票從他手中奪了過來。
“你做什么?”徐郎中橫眉立目瞪著她。
沈秋辭默然不語,目光平靜無波的與他對視著。
徐郎中悶哼道:“看來二姑娘是舍不得銀子。”
他聳肩攤手,一副小人嘴臉,“成吧,那我就只好把你貍貓換太子的事兒,公之于眾了。”
說罷負氣甩袖,轉身要走。
沈夫人慌忙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不能去!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她回身緊緊攥著沈秋辭的手腕,想從她手中將銀票取回來,
“阿辭,你聽話,快把銀子給他!”
“你長姐和丹陽侯府的婚事是陛下賜婚,你頂替你長姐身份這件事等同于欺君之罪,若是傳了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她見沈秋辭仍死死攥著銀票,急得落了淚,
“阿辭,你聽母親的話好不好?錢不重要!他想要什么給他就是了!”
“母親只有你了......母親不能讓你有事!”
沈秋辭看著沈夫人婆娑的淚眼,心底翻涌起陣陣絞痛。
印象中,母親總是明媚的、高傲的,無論何時,唇角都噙著暖煦的笑。
她也出身武將世家,從前閑暇時,常會在庭院里與父親耍上兩套花槍,
一招一式,干凈利落,英姿颯爽。
這樣肆意灑脫的女子,
何曾見過她求人,何曾見過她卑微,又何曾見過她落淚?
可如今,
母親臉上總是聚著散不盡的愁容,皺紋如溝壑般橫生,額頂新生的發,也已盡花白......
心底的酸楚猶如浪潮,一波皆一波狂涌著,催紅了沈秋辭的眼。
她極力隱忍著淚意,幫沈夫人擦去臉上的淚痕,
“阿娘不哭?!?
她的聲音及其溫柔,像母親小時候哄她一樣,
“徐郎中照顧長姐這么久,咱們當得好好感謝他。這銀子我不是不愿意給,而是覺得只這一千兩,未免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