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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辭冷眼瞧著,
尚書府內走出來了一名管事,他一臉嫌惡,領著幾名家丁,粗暴地將盼娣的尸首用草席卷起,
而后沖著她啐了一口,道:
“我呸!這樣低賤的女子,能得咱們公子臨幸是她的福氣,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還敢臟了咱們尚書府的地界!”
說著大手一揮,便命人將她抬去亂葬崗給埋了。
這般草率的處理方式,
仿佛草席里裹著的并不是人,僅是一塊腐掉的爛肉罷了。
熱鬧散去,人潮推著沈秋辭往外走。
百姓嘈雜的議論聲,如潮水般一浪蓋過一浪涌入沈秋辭的耳畔,
“她一個農女,能給陸公子當侍妾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若要我女兒攤上這樣的好事,我定是燒香拜佛的歡喜。等日后兒子娶親生子,也就不愁了。”
“她還一頭磕死有怨氣了?她要怪就怪自己生得水嫩標致。她要是長得難看點,旁人還能惦記她嗎?”
“要我說還是她自個兒不檢點。說不準就是她故意勾引的陸公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些聲音有男有女,俱是刺耳。
待人群散了些,夏裳抹著眼淚說:
“其實我也勸過盼娣,叫她不如從了算了。”
“畢竟她爹娘已經收了尚書府下的聘,女子婚嫁,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成了陸彥的侍妾,便是說破了天,官府也不會再受理她的狀告。”
她沉重地搖了搖頭,無奈苦笑,
“其實倘若這事兒要是發生在我身上,我也只好認了。”
“畢竟女子失了清白,可是天大的事,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沈秋辭抬眸看向她,眼神復雜。
她想說些什么,卻終是無從開口。
因為她知道,這世間的女子,與夏裳的想法大抵無二。
便是連將門出生的長姐,不也是為了清白名譽這些空話,甘愿在侯府忍辱偷生了這么些年,
終是搭進去了自己的性命,才勉強對外全了個賢妻良母的名。
夏裳嘆氣道:“其實上京人大多都知曉,陸彥玩弄過的女子遠不止盼娣一個,但只有盼娣敢反抗。”
“可結果呢?她出身卑微,又為女子,也不知哪來的膽量,敢和這樣的達官貴胄要一個公道......”
沈秋辭回眸,朝著尚書府的方向幽幽瞥了一眼,沉聲道:
“他會有報應的。”
“報應?或許吧......可連官府都管不了的事,若說報應,也只能盼著老天開眼了。”
沈秋辭緩緩抬頭,看向無垠蒼穹,
本該當空的旭日,卻為烏云遮蔽,
唯有疏落的天光透過云層縫隙,艱難地投射下來。
沈秋辭斂回目光,直視著眼前泥濘坎坷的路,
世間諸事難得圓滿,天公亦少有開眼時,
不過無妨。
若天道不公,她自為閻羅。
*
因著車夫帶她們繞了遠道,
過了華京道,要往沈府去,必得經過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
眼瞧著越走街上行人越少,沈秋辭忽而放緩了腳步,對夏裳說:
“你去幫我買一品醉鴨吧。我記得從前長姐最喜歡吃。”
夏裳點點頭,又不免擔憂道:“可姑娘一人回去,會不會......”
沈秋辭笑,“前面拐兩道彎就到家了,你放心。”
待夏裳走后,沈秋辭漫步于雪地中,
她拐進了一處小巷道,此處更是人跡罕至,地面上的積雪,幾乎連人踏足過的腳印都看不見。
沒走多久,眼前的路便被一棵粗壯的松樹給擋住。
這是一條死胡同。
沈秋辭忽而駐足,立在松樹下,淡聲一笑,
“閣下受累跟了我一路,有何指教?”
話落,
從容回首間,目光落在了跟在她身后的一名高大男子身上。
他步步逼近沈秋辭,臉上帶著邪性的笑,
手中把玩著的匕首,在雪地反光的折射下,閃爍著滲人的寒光。
第22章
兇犯現身
松樹積雪落下的簌簌之聲,愈發襯得周遭安靜得駭人。
眼前男子嘴角咧著玩味的笑,一邊快速逼近沈秋辭,一邊晃動著手中匕首,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別亂喊。”
下一刻,
他身法極快地渡到了沈秋辭身前,橫起匕首來,抵住她的脖頸,
“莫怕。我手法利落,定會給你個痛快。”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沈秋辭嬌嫩的肌膚,
再深一寸,便能輕易割斷她的喉管。
她看著男子,沉聲問道:
“我與閣下無冤無仇,為何要殺我?”
男子臉上橫肉一緊,發狠道:
“丹陽侯世子欠債不還,殺了你,只當是給他一個教訓!”
沈秋辭平靜地說:“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殺了我,你就不怕官府徹查此事?”
“怕?呵。官府那幫廢物,我何曾放在過眼里?”
男子戲謔一笑,“或許你該知道,方員外與張侍郎的長子,前些日子皆死于非命。”
他語氣森然,夾雜著幾分病態,似在炫耀,
“他們被人一刀割喉,死后還在臉上刻下了‘天璣’二字。身邊......”
他于懷中取出一朵白山茶花,攥著根莖搓弄把玩著,
“身邊,更放了一朵用鮮血染紅的白山茶花。”
說著將白山茶花湊到沈秋辭鼻尖,晃了晃,
“香嗎?等下它便會陪著你,一起上路。”
“哦?”沈秋辭微一側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原來朝廷久無頭緒的兇手,竟就是你?”
男子揚眉冷笑,“知道怕了?”
怎料沈秋辭卻是淡然一笑,
她緩緩垂眸,“你不是說要給我個痛快嗎?來吧。”
旋而仰起頭來,讓肌膚與刀刃貼合的更緊密些。
男子略有怔忡,
見她這般從容,反倒手上動作滯住,細細打量起了她。
眼前女子雖無華服瑰寶點綴,且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但細看之下,卻也是天人之姿,引人垂涎。
左右她也是活不過今日了,
如此尤物這般錯過,豈非暴殄天物?
這般想著,男子湊近沈秋辭,怡然嗅著她身上散出的香氣,猥瑣笑道:
“你倒是不怕死。也好,看在你乖乖聽話的份上,老子決定讓你臨死前快活一次,好叫你沒有遺憾的上路。”
他收回匕首,以尖刃指著沈秋辭,逼喝道:
“脫!”
沈秋辭抬眸看著他,深棕色的眸子幽寒攝人,
“你本可以討一條活路,你確定非要如此?”
“少廢話!”男子貪婪的目光在沈秋辭的身上游移著,“快脫!”
沈秋辭清冷一笑,
她柔指落在胸前,緩緩解開了外衣上的一枚金絲紐扣,
分明半分皮肉都未曾露出,卻只一個動作,就叫男子興奮的紅了臉。
沈秋辭挑眉看他,“好看嗎?”
男子先是癡漢般用力頷首,反應過來后又換了一臉兇相,喝道:
“繼續!”
說話間,
巷道乍起了一陣勁猝的風。
寒風吹落了松樹上的積雪,連同半枯的松針,也隨之落下。
便在松針落于沈秋辭眼前的一瞬,
她倏然揮舞衣袖,以掌風催動松針,
松針借力,堅如銀針般朝著男子襲去。
下一刻,
數道松針不偏不倚刺入男子雙目,鮮血登時于他眼眶中涌出。
這一擊行云流水,幾乎瞬時而發,叫人避無可避。
“啊!!!”
凄厲的慘叫聲從男子喉頭迸出,
他捂著滿是鮮血的雙眼,向后踉蹌了兩步跌倒在雪地中,痛苦掙扎起來。
沈秋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朱唇輕啟,
“看夠了嗎?”
此刻,男子雙目已徹底失明。
剎那間,恐懼、不安、絕望齊齊攀上他的心頭,
不可能!
這世上功力深厚到能落葉催針之人寥寥無幾,而眼前這女子卻能輕易為之,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男子聽見沈秋辭踩著積雪,步步向他逼近的聲音,
更是嚇得連滾帶爬,不停向后退著,
“你、你別過來!你到底是什么人?”
“噓,別亂喊。”
沈秋辭學著他方才調侃的語氣,繼而足尖一勾,將落在地上的匕首踢起,
輕巧接住后俯身下去,將寒刃抵在了男子的頰邊,溫聲道:
“你是不是,很害怕呀?”
她瞥一眼散落在男子身邊的白山茶花,猝然笑了,
“你都能闖到方員外和張侍郎家中犯案,又怎會怕我一介弱質女流?”
男子嚇得聲音發顫,“我、我胡說的!他們不是我殺的!”
他用懇求的語氣對沈秋辭說:“是世子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解決掉你,偽裝成是上京兇犯動的手。是他指使我的!我求你放過我......”
“哦,這樣啊。”
沈秋辭緩緩移動著匕首,在男子的脖頸上來回摩擦著,笑得戲謔,
“那你不妨猜猜看,他們......是死于何人之手?”
“這......”
男子雙眸此刻雖已血淚交融,卻還是能從他扭曲的五官中,看出震驚來,
他瑟縮到墻根底下,喉頭發出不可置信的啞音,
“是、是你!?”
沈秋辭笑而不語,只用匕首在他的喉結上,輕輕地劃出了一道血口子來,
“你放心,我會給你個痛快。”
男子大駭,“求你了!別殺我!”
他失聲喊道:“我家中還有妻兒,他們都在等我回去!”
“是嗎?”
沈秋辭低眉覷著他臉上的驚恐,
腦海中不由閃過一刻鐘前,他說要將她先奸后殺時,臉上那抹淫蕩的笑。
實在令人作嘔。
她冷笑,聲音似帶諷刺,
“抱歉。”
“我覺得你的妻子,值得遇見比你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