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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走了幾日,你便叫人這般欺負,可遭了罪了。”
薛吟霜含淚道:“妾身受刑的時候,只以為自己熬不住了。唯是想著母親,想著世子爺,想著馳兒,這才強撐著一口氣,挺了過來......”
老夫人輕撫著薛吟霜的額發,疼惜地說:
“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只是你如今身子這般,也不好太過操勞。府上的對牌鑰匙放在了何處?我且取了去,還給沈氏。”
聞言,薛吟霜表情明顯僵住。
裴遠舟憤然不已,“她都把霜兒欺負成這樣了,如此跋扈悍妒,母親竟還要把對牌鑰匙給她讓她掌家?”
裴迎春從旁解釋道:“哥哥急什么?母親這么做當然有她的道理。那沈氏答應了讓霜兒姐為平妻,還說要賣了沈家的鋪子來貼補咱們,還說要給我三千兩銀子,叫我與夫君開個酒樓營生。”
“她?”裴遠舟半分也不信,“她能有這么好說話,今日也就不會非要鬧到衙門去了!”
“那是你蠢笨!”
老夫人喝了一聲,恨其不爭道:
“老話云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病愈回府,你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她你要迎了吟霜為對房平妻,她能樂意嗎?”
她輕點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教起來,
“為人處世,最重要的是要會動腦子。沈氏那性子,吃軟不吃硬,要糊弄她還不容易?你對她熱乎些,嘴甜些,把她哄開心了,你便挖個坑叫她去跳,她都能順著你。”
說完也是懶得理這個頭腦不精明的兒子,只叫薛吟霜快些將對牌鑰匙交出來。
其實薛吟霜也是不想管這個家的,
她掌家的這兩年,知道侯府每月花錢如流水,便是從沈家拿了貼補,也只是將將能包圓了開銷。
這樣入不敷出的爛賬,沈秋辭愿意管就叫她去管,她也能落個自在。
畢竟她這會兒心里介意的,并不是誰掌家這件事。
沉默半晌后,聽她哽咽地問道:
“她只答應了讓我做平妻嗎?那豈不是還要處處壓我一頭?”
薛吟霜貫是會來事的,
她從前初入侯府的時候,老夫人瞧不上她的出身,其實并不待見她,
但架不住她晨昏定省伺候著,
晨起梳洗更衣,伺候用膳,陪著遛彎,
夜里一邊給老夫人泡腳,一邊還唱曲哄她開心,
連老夫人原本已經戒了的福壽膏,也是她想法子搞過來偷偷孝敬她老人家。
后來她又給裴遠舟生了個兒子,老夫人私心里便更是向著她了。
這會兒瞧她一臉的委屈,老夫人也是勸道:
“母親知道你委屈。這些年你都是怎么對我們一家人的,我看得清楚。那沈氏在府上日日只知道愁眉苦臉,我也知道她是個晦氣的。”
她攥著薛吟霜的手,輕拍手背,以示安撫,
“你且忍一忍,等沈氏將銀子都掏出來了,你今日挨了多少下打,叫遠舟十倍還給她幫你報仇便是了。”
“且那沈氏身子廢了,是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孩子的。母親與你保證,等三年之后,遠舟順利繼承了爵位,便叫他以無所出為由休了沈氏。”
她輕撫薛吟霜面頰,笑著說:“到時候哪兒還用論什么對房不對房的?你就是遠舟唯一的妻!”
聽她如此說,薛吟霜心里這才舒坦了。
“母親是知道我的,我與世子爺真心相愛,并不在乎名分。我在乎的,只是馳兒的前程。”
爵位世襲,他的兒子若能得了嫡長子的身份,那么日后繼承爵位的時候,也更名正言順些。
這日后來,薛吟霜交出了對牌鑰匙后,裴迎春忙不迭就給沈秋辭送了過去。
“大嫂,這對牌鑰匙你且收著。本就是你的東西,如今也算物歸原主。”
“方才我與母親去薛氏房中,聽母親好生教訓了薛氏一頓。說她挨打是她活該,若她日后再不安分,定是要休她出門的!”
沈秋辭笑,“多謝母親肯向著我。明日一早我會離府籌備銀錢,小姑午后可叫人拿地契來府上,到時我取了銀子給你,酒樓順利經營起來,我也等著去湊個熱鬧。”
“大嫂放心!”裴迎春笑得合不攏嘴,“等酒樓到時候賺錢了,你去吃飯我給你打個九折!”
說罷樂呵地走了。
夏裳見沈秋辭得了對牌鑰匙后朱唇勾起喜色,有些不解地問:
“姑娘可想清楚了?這里外里可是一萬三千兩銀子!家中是不得這么多流通錢銀的。若真要給,那可就得賣鋪子了!”
怎料沈秋辭卻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表情,神秘一笑,
“鋪子當然得賣。不光要賣,還得賣它個干干凈凈。”
第12章
財大氣粗
第二天一大早,沈秋辭就出門了。
到了下午,裴迎春帶著何員外來侯府討銀子時,沈秋辭還沒回來。
于是她便備了茶點,招呼人去前廳落座。
何員外一見到老夫人,就直夸侯府氣派,
又說裴迎春是個有眼光的,挑選的鋪位地段極佳,保管日后生意興隆。
裴迎春道:“同樣面積的鋪位,旁人叫價一千五百兩都是頂了天。你要兩千兩,我連眼都不帶眨一下的,不就是看上了它位置好?”
說著看向老夫人,拿腔拿調道:“其實只要是咱們丹陽侯府看上的東西,哪里還管它什么價格?母親說是不是?”
老夫人也是一臉的得意,
“千金難買心頭好,多花些銀子只當買個高興,也是值得。”
何員外聽這母女倆牛皮吹上了天,嘴上雖連連奉承著,可心里卻在打鼓,
自從老侯爺去后,裴遠舟這個世子一月只得俸祿三百兩,
叫侯府一下子拿出兩千兩來,可不是個小數目。
于是他笑著試探道:“不知這交易,老夫人是打算全銀,還是分開算利息?”
“你這是什么話?”老夫人臉色立刻沉下去,“我們丹陽侯府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區區兩千兩,自然是一筆給你。”
她取過煙桿來用力嘬了兩口,
“我兒有本事,有的是賺錢的門道。別說是一間鋪子,便是買上你三四間,那也是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何員外聽了這話立馬賠笑道:“是是是,世子爺有大本事,原是小的說了糊涂話。”
說著取出幾張圖紙,雙手奉給老夫人,“這些地皮也都在上京極好的地段,一般人我連拿出來給他們瞧都不愿。”
“也就是遇著像老夫人您這樣身份尊貴的,小的才會拿出來。您不妨看看,可還有能入您眼的?”
老夫人被哄得高興,接下圖紙與裴迎春一并研究起來。
其中一處宅地格外惹她注目,“這地段瞧著不錯,可給我那寶貝孫兒買來,日后做個私宅也是極好的。”
“老夫人當真好眼光!”何員外殷勤地介紹起來,
“這宅地在華京道上,旁邊挨著的就是禮部尚書大人的府邸。且鬧中取靜,占地寬闊,就是這價格略貴些......”
他豎起四根手指頭,略有為難道:“要價......六千兩。”
“呵,我當多少銀子?”
老夫人一臉的不屑,“區區六千兩而已,當個滿歲禮送給我孫兒,也算物有所值。就它吧。”
“這......”
見老夫人要的果斷,何員外反而犯起了難,“不瞞老夫人說,這宅地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也看上了,這兩日正準備下定。”
“一個六千兩的宅子,還要下定這般寒酸?”老夫人訕笑道:“你身上可帶著契?咱們當場簽了它,我等下直接付了全銀給你。”
“哎呦!老夫人當真是大富貴!”
遇著這天上掉銀子的事,何員外笑得嘴都合不攏。
他一邊拿出契來哄著老夫人簽字畫押,一邊奉承道:
“這樣好的宅子,非得是您這樣的貴人才夠格買。聽說那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論起資歷來,他在咱們丹陽侯府面前,連給世子提鞋都不配!”
這馬屁拍在了老夫人的心尖兒上,她立馬動作利落簽了契。
卻才落筆,就聽外頭傳來劉嬤嬤慌張的叫喊聲,
“老夫人!不、不好了!”
見她上氣不接下氣地闖了進來,老夫人不豫道:
“何事大驚小怪?”
劉嬤嬤掃了何員外一眼,見有外人在,支支吾吾半晌不好開口。
裴迎春橫她一眼,訓斥道:“老夫人問你話呢!你是啞巴了?”
劉嬤嬤這才結巴道:
“大、大娘子她......”
“她拿了賬房里鎖著的地契,將侯府的商鋪、田宅、莊園......全都變賣了!”
第13章
家被偷了
“你說什么!”
老夫人震驚到無以復加,一時手抖甩掉了煙桿,生生在她華美的袍子上燙出了一個大洞。
“她這是什么意思?”
裴迎春也是詫異道:“不是說好了要賣沈家的鋪子嗎?她怎么把咱們侯府的鋪子給賣了?”
“天知道她發什么瘋!”老夫人怒火竄起來,忙吩咐下人道:“你們還愣著?快去把那個瘋婆娘給我找回來!”
何員外從旁瞧著,合著這一大家子的富貴都是仰仗著兒媳母家的風光?
他臉上討好的笑容一瞬匿下去,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
“老夫人,這銀子您打算什么時候付?”
“我丹陽侯府還能虧了你不成?”老夫人耍橫道:“你且先回去,等銀子齊全了叫人給你送過去便是。”
何員外沉下臉色來,“老夫人可不敢開這玩笑。契已經簽了,上頭寫明了若是三日之內付不了全款,違約可是要賠付一千兩銀子的!”
裴迎春也拉著老夫人的衣袖,急道:
“母親!再不濟也得先把酒樓的錢付了。我都已經跟夫君婆母說過了,今日要是拿不到地契,我還不得被二叔那一家子笑話死?還有什么臉面回家!”
老夫人最好面子,這會兒被架在臺面上,她也是臉上無光。
可如今侯府的賬面上,就剩了兩千兩銀子,
叫她一股腦全都拿給已經嫁出去的女兒,去貼補夫家,她私心里也是不情愿的。
默然須臾后,她執手裴迎春勸道:
“我仔細瞧了瞧,那塊破地也不值那么些銀子。不如......咱們再看看別的?”
何員外聽了這話不愿意了,“你方才還說千金難買心頭好,怎么這一轉眼我的地皮又成了塊破地了?”
他一臉鄙夷地看著老夫人,諷刺道:
“堂堂丹陽侯府,沒了兒媳的幫襯,不會連兩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吧?你不是說你兒子有大本事嗎?難不成這所謂的本事,就是軟飯硬吃?”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老夫人被激的惱了,怒而拍案,
“劉嬤嬤!你即刻去賬房里取兩千兩銀票來,讓這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拿了銀子,快給我滾出去!別礙了我的眼!”
哪料劉嬤嬤足下像是被灌了鉛,僵楞在原地,小聲說:
“老夫人......奴婢方才查過賬房,大娘子不單拿走了侯府的地契,就連賬上的銀子也都拿走了,只剩下......”
“她好大的膽子!”老夫人氣得面色潮紅,呼吸都不順暢起來,“還剩下多少?”
“六......”
“那就把那六百兩先取過來!”
“是、是六個銅板......”
“???你說什么!”
老夫人聽了這話,差點沒背過氣去,
裴迎春忙撫著她的胸口幫她順氣,劉嬤嬤也倒了茶奉上去。
何員外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家子,這會兒是半點好臉色也沒了,
“沒錢你裝什么裝?你就六個銅板,還想買地?”
他啐了一口,“我呸!你連給你寶貝孫子買糖葫蘆,都買不起整串的!”
老夫人氣得直哆嗦,“你......你這是什么態度?”
“態度?”何員外冷笑道:“你有錢,就是讓我把你們當成活菩薩供起來都沒問題。你沒錢?呵,而今門口的叫花子碗里都不止六個銅板,你連個乞婆子都不如,還想要什么態度?”
“你......”
老夫人這輩子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憤然取下脖子上掛著的珠串,用力將它丟在桌子上,
“你瞪大狗眼看清楚了!這是東珠串,少說也值一千兩!你即刻拿了,給我滾出侯府!”
奈何何員外卻是連看都不看一眼,“你窮酸成這樣,誰知道你戴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別以為我好糊弄!”
他揮了揮手中的契,不留情面道:
“我給你三天時間,若是見不到一千兩銀子,咱們就官府見!”
說畢,揚長而去。
老夫人被氣了個半死,抓著劉嬤嬤的袖子催促起來,
“快!快去把沈氏給我找回來!遠舟人呢?”
“世子爺一大早就往賭坊去了......”
“家都被偷了!他還有心思賭錢?去把他給我喊回來!”
哄鬧間,有家丁在門外通報,
“老夫人!大娘子回來了!”
第14章
喝西北風
老夫人趕去庭院的時候,正撞見沈秋辭準備回碧璽堂。
“你站住。”
她叫停沈秋辭,并未即刻發作,而是先耐著性子問了句,
“昨日我與你說話,可是叫你有了誤會?”
“不是說好了,若是一時拿不出那么多銀子,可先把沈家的鋪位賣掉幾間嗎?你怎么把侯府的鋪位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