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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著答道:“是?!?
這話一說完,眼淚終于掙脫了眼眶的束縛,落了下來。
沈秦箏三年前臨危受命離京上任,解決完叛軍事務之后,開始著手解決永州府的政事。
那時整個永州城內尸浮千里,城外血流成河。而本應還能撥給百姓們的那僅剩的三成米糧和銀錢,卻根本無影無蹤,連個影子也沒瞧見。沈秦箏當時就將此事通報給了朝廷,然而朝廷卻始終沒有下詔答復。
整個永州城,就像是被朝廷放棄了。
城中還有百姓,都還活著。那都是一條條人命,都等著朝廷的救命糧下來過活,都等不得。
沈秦箏現在還能想起那時被形勢逼得走投無路,**乏術的感覺,他此生再也不想體會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命倒下,卻無能為力。
要不是傅義天仗義疏財,帶領著所有商鋪廣發救濟糧,永州城早已經是一座死城了。
后來統計,永州城遭此大難死者不計其數,可有一半的人都是因為活生生餓死的。
待到疫情逐漸緩解,他徹夜請著傅家的帳房先生一起查帳后才知曉,先前截影調查出來賑災銀兩被貪官們吞到只剩三成,根本太樂觀了。
連一成都不到。
糧食幾乎盡數被叛軍奪去,銀兩層層盤剝尚且不說,永州城內都已經到了如此境地,州衙里的大人們竟還能分出精力來,將這極少的救濟銀兩蠶食殆盡。
但他能如何呢?
皇帝走之前,還許過他“先斬后奏”之權。
那又能如何呢?
法尚不責眾,何況危機時刻朝廷本來就無人可用,把上上下下的官員全砍了,他沈秦箏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州府衙門,發號施令安定民心嗎?
永州城能走到了今天,全依著傅義天那豐厚的家底和眾義商的傾囊相助,才有了今天。
這些官員雖然當時暫且放過了,但在截影長期明查暗訪下,最后終于從一些微末的蛛絲馬跡中找到了形跡。
——在沈秦箏上任之前,中書就已經默許了如此做法。永州官員甚至還將這些私吞的銀兩吐出來一部分,送往了京城。其中送的最多的,便是秦國公府。
也是,秦國公府動輒傾覆,有的是花錢的地方,沒些不正當的賺錢門路,怎么參與黨爭?
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查,絲絲縷縷地蛛絲馬跡才逐漸顯露了出來。
比如,這瘟疫到底是怎么來的,還有截影當時看見的黠戛斯人。
拿到叛軍頭目的“認罪狀”的那一刻,沈秦箏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敢相信,原來國公府已經喪心病狂若此——北邊無奈收手,南邊竟要釜底抽薪!
他們竟同薛延陀做交易到了如此的地步,將永州城全城百姓的姓名作為籌碼,只為了把朝廷的目光吸引到南邊,牽制住西南東南兩地的駐軍,好在北邊一舉拿下長安都城。
至于瘟疫——天姥山秦家大公子“千毒圣手”的名號,并不是浪得虛名。
白發蒼蒼的老人,踽踽獨行的傷者,嚎啕大哭的幼童,哪一條命不是命,哪一條該為了別人的野心而死呢?
再一次想起那些灰暗歲月,沈秦箏只覺得滿目都是血色,他疲憊地小聲開口問道:“阿簫,你知道秦國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嗎?”
沈秦簫淚眼婆娑,小聲道:“不知道。”
他其實心里明白,沈寒潭告訴他香灰的事情時他就能想明白這前因后果,他只是不愿往那處想。
他知道自己一旦想明白,天就塌了。
“你知道的?!鄙蚯毓~揭穿了他:“秦國公府通敵賣國。你二伯因此同家里決裂,反目成仇。你從那一年就明白的?!?
他凄惶地看著沈秦簫,開口質問道:“阿簫,當年你在煙柳亭送別時問我,我和父親攀附權貴所以才要同劉家聯姻,你問我為什么不能借助沈家的勢力在朝堂上玩弄權勢覆雨翻云!”
他緊緊摳住沈秦簫的雙肩,逼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質問道:“你且告訴我!阿簫你且告訴我!這樣的沈家,你讓我如何借助!你讓我如何跟他們一起沆瀣一氣,同流合污!”
他又附在他耳邊小聲道:“我同你說過我們不是一家人。我的親生父親是已故梁王,母親是梁王側妃郭學士之女,我是天元皇帝的親孫子?!?
他說完這句話,又起身帶著悲哀的目光看著面目震驚的沈秦簫,輕聲問道:“這樣的身份下,你要讓我如何自處?”
沈秦簫驚呆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萬萬想不到沈秦箏竟然是“皇室子弟”。
一時間心中大雪紛紛揚揚,寒風凜冽,一瞬間將心口豁開的洞凍成了冰窟窿。
一旁的徐行看不下去了。
雖然他沒聽見沈秦箏在阿簫耳畔說的那些悄悄話——反正左右就是那么些借口——但那也絕對不是他可以沖阿簫吼的理由。
徐行:“莊主他們早已經遠離京城,獨居陳州。自此太白沈家自成一家,再不問朝堂世事,我等前來也是為著‘彌補’之由。可這跟阿簫有什么關系!人不是我們殺的,也從沒見過那死者。知道香灰有毒卻未曾言明,也只因莊主告誡我們要謹慎處理此事,恐生變故這才隱瞞。現如今不都說清楚了?你做什么要如此逼他!”
他說到這兒,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嘲諷道:“我看沈大人言語之間對那位傅員外諸多推崇,當心別‘大水沖了龍王廟’?!?
沈秦箏直覺他話里有話,正待問出口,封鎖的公堂內卻突然自后廳闖進來一個人。
——是莫青。
莫青臉上帶著焦躁與不安,直直沖著沈秦箏而來。
他拱手稟報:“大人,伍洋醒了!”
伍洋,就是那名精通“氣追術”的滅影。
莫青道:“他說那晚荒廟白布女子身份有了線索,急請您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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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想,覺得阿簫和二哥都挺能演的,都揣著明白裝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