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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奚垂眼道:“先前的書房你可還記得位置?”
我點頭后他便道:“我過去等你,此事事關重大,你切勿耽擱太久。”
話畢他便御劍離去,流光一劃而過,轉眼間便隱匿在黑暗之中。
杜若神色嚴肅地叫我,“雪見,他同你怎會有糾葛?”
杜若很少這么叫我大名,看樣子是真的很擔心,我思索片刻道:“沒什么大事,你知道蘭草閣是哪家院落嗎?”
杜若登時震驚,“不會是——”
我點頭道:“是。”
云奚如此自如地進入書房這種信息敏感之所,此處必然是他的地盤。
杜若憂心忡忡,“他怎么會令你住入他之府地?怕不是看上你了罷!”
我失笑道:“小師兄,他已有婚約在身,你忘了嗎?”
杜若依然不放心,“可為何會半夜找你?有什么大事不能天亮再說?”
我把手抽了出來,反握著他的手腕帶他落在院內,一邊朝房門一邊道:“事關重大,這不是等不到白天。我之前看見了個黑影,估計是同黑影有關之事。說幾句話便回來了,你先睡,我很快回來。”
我把杜若推進房內,在他不快的神色中關緊了門,隔著門喊道:“馬上就回,放心罷。”
-
敲門進入書房后,我再次對上了這令我依依相恨之人。
“師兄,有事但說無妨。”
我低垂著眼眸沒有看他,見他就煩。
我算跟他的心情在一定程度上共鳴了——
兩看相厭,有事趕緊說罷云奚。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淡聲道:“你半個時辰之前可是去了武陵峰?”
我沉默了片刻,一股腦地交待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武陵峰,但我追著一個魔道到了一個荒峰,其上皆為密林,很快便不見了他之蹤跡。我膽子小,于是便去石窟找了小師兄來陪我睡覺。”
我總結道:“我所知便僅有這些,我先回去了。”
“慢著——”
我甫一轉身便被他叫住了,我沒轉回去,背對著他道:“云奚師兄還有何事?”
“你為何半夜在嵐云宗眾峰間閑逛?”他聲音微沉,像在逼供。
我閉了下眼,轉過身看著他道:“師兄若是以道心起誓不告訴別人,我便告訴師兄。”
云奚在書房幾盞闌珊的燈火下直視著我,眼眸烏黑,目光沉沉,這方不大的空間登時充斥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我抿了下唇,低聲道:“師兄不愿起誓我便無法告知師兄。”
我沖他彎起唇間,嘲諷道:“我同師兄一樣,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你要是心有不甘,不如去找你們宗主,讓他去問我們閣主,我相信閣主會愿意為我作答。”
云奚驀地開了口,不帶感情道:“我以道心起誓,不會將此事告知他人。否則道心盡毀,此后再無精進。”
“說罷。”他道。
我點了下頭,壓下了心中的吃驚,開口解釋起了我的靈通。
云奚雖神色冷淡,但聽得認真。
他那內斂的嚴肅神色令我產生了怪異的感覺——
他似乎同我印象中的那個云奚相去甚遠。身為嵐云宗的首席的他,有著全然不同的生活,沉重的責任,身邊的人群也不一樣,他真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
我恍然間想起來之前做過的夢,似乎暗示了解法,此刻的他和失去記憶的他就像是有著不同記憶的雙胞胎,不能算作同一人了。
我不如就當云奚恢復記憶的那刻便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我心不在焉地說完后,他便眉心微蹙著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他重新抬眸看我,竟先向我道了歉,緩聲道:“雪見師弟,我先前對你態度并不公允,合該向你道歉。我對你個人并無意見,只是自從那日在新竹遇見你后,我便時常臆夢纏身,無法靜心修煉,因而不自覺回避于你,實在抱歉。”
我怔愣地看著他,原來他并未想起我?!
云奚又道:“我已暗中調查五師叔經年之久。我懷疑他同魔道有染,多次試圖跟隨,可每回中途便被他甩了去。五師叔在我宗之勢力根深蒂結,牽一發而動全身,謀求之事必非同小可。虛驚一場便還好,但若是他真同魔道沆瀣一氣,只怕嵐云宗會陷入前所未有之動蕩中。你這一靈通于我、于我宗有重要意義,不知可否請你助我暗中跟隨調查此事?”
我心頭重重一跳,難道這仇——又能報了?!
“那個……”我心情實在震蕩,深深吐了口氣,沉聲道,“我可以幫你,但我總不能白幫你。”
云奚靜靜注視著我,“雪見師弟若是有事,只要不違背宗門利益,不違背我個人原則,我愿全力相助。”
我故作姿態地沉吟片刻,“多謝師兄,我確有一事。”
云奚道:“師弟但說無妨。”
我沖他彎唇笑了,“云奚師兄,我傾慕你已久,可你已早早定下婚約,實在令人扼腕不已。”
云奚并未對我毫無預料的告白作出任何反應,一雙烏瞳似點漆,黑壓壓地盯著我看,表情絕對稱不上是愉快。
我頓覺舒爽。
“這事我實在難以啟齒,可如今師兄給了我這般機會,我想還是冒昧問一下罷——”我心情飛揚,表面卻糾結,“不知云奚師兄同裳蓉師姐這一婚約……可否解除?”
云奚安靜地看了我片刻,居然沒有發怒,甚至沖我溫柔地笑了下,“這怕是不太合適,師弟可否換一條件?”
我想了想,“好,我委屈一下,做師兄地下情人可好?”
云奚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淺淡道:“雪見師弟莫要說笑了。”
我“哦”了聲,“我也不想當地下情人,所以師兄還是解除婚約罷。我先回屋了,消息公布天下后師兄再來尋我罷。”
話畢我便沒管他的反應,轉身飄然離去,只覺心頭爽極。
01:30:48
010
達成同盟
一回到房間,杜若便迎上來從頭至腳細細打量了我一番,問我道:“聊得如何?”
我沒有提魔道之事,只說有人闖入了嵐云宗,而云奚在進行調查。
杜若沉吟了片刻,囑咐我道:“我們只需專注于交流賽一事,你不要過多介入嵐云宗之內務。”
我點頭道:“我明白。”
話雖如此,若真是如云奚所言那般關系重大,我怕是不得不介入。
嵐云宗與珀元閣雖平日里是對手,好爭個高下,但歸根結底屬于相同陣營,千萬年來共同擔負著守護云界和九州的蒼生大業,說是休戚相關也不為過。
唇亡齒寒的道理我自是明了,先前也只是故意惡心一番云奚,他即使今晚不主動來尋我,我只怕也無法對魔道的陰謀袖手旁觀。
明晚也許這五師叔還會行動,到時我便提前去尋了云奚,同他一探究竟,這事便可了了。
至于報仇一事,我實在不擅長作惡,也不想同他糾纏太多,只是恨意難消,下了眉頭,又上心頭。
或許可以事后捅他幾劍,讓他好好受一番罪?
他這修為和境界,捅了他的心他怕是也不會死,那我便在他心頭多捅幾劍,將那顆心攪個稀巴爛,不能讓他精神上痛苦,便讓他肉體上痛死!
簡單想想心情便逍遙起來,我招呼著杜若上了床,為了防止再夢見些不該回憶之事,將枕下的香囊妥善收進了櫥柜之中,上床鉆進了杜若懷中。
杜若調整了姿勢擁好我,忽然道:“你剛才是在哼歌?”
我愣了下,“我哼歌了?”
杜若“嗯”了聲,把我往上抱了抱,令我跟他對上了視線,問我道:“若若,我們在一起許久了,從未聊過感情之事,我一直以為你在此方面該是懵懂無知,但你所言令我甚是在意——”
他定定注視著我,“你先前說‘愛情都是假的’……何出此言?”
我打馬虎眼道:“我隨口胡謅而已,我種種經歷你不都一清二楚,哪有什么值得在意?”
杜若卻放開我坐起,將我也拉了起來,嚴厲地跟我訓話,“你可是傾心了那云奚,因他有婚約在身而做此感慨?”
我震驚道:“怎么可能,他對我那態度你沒看見?我又不喜好被虐待,厭煩他都來不及!”
腦中警鈴“嘀嗚”作響,我驟然靜了下,發現這反駁的角度不太對,急忙補救道:“不是!他可是男人,我只會傾心女孩!”
杜若卻面色沉重,“你之前故意接觸于他,如愿住進了他的府地,去見他一回甚至心情好到哼了歌而不自知——”
他將自己的證據一一列出后,逼問道:“你同我還要裝模作樣嗎?”
我錯愕道:“誤會,這都是誤會,你過度解讀了!我要是對男人可以,為何舍近求遠,傾心于你不好嗎?”
杜若緘默不語地打量了我許久,像是被我的焦急打動了,嘆息道:“云奚確實風姿過人,不說女子,男子傾心于他之事也常有發生。早年他還未曾定下婚約之時,曾被一無宗無派的老祖追求數年,定親之日鬧去了嵐云宗搶親,糾纏不休后傷了云裳蓉,最終被嵐云宗宗主毀去元嬰,當場隕落。”
我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我竟不是唯一一人?
云奚真乃禍水藍顏,因他而死之人竟還能排個先后。
我這算幸運了,不僅曾經擁有過他,還能活著思考如何出了這口惡氣……
這個故事發人深省——
我該更為小心,妥善安排,一對一報仇,不可鬧大,速報速決。
我好奇道:“你怎會知道,你不只比我大了十四歲,這都是你出生百年前之事了罷。”
“你該多同師姐妹們聊聊天。”
杜若苦心婆心道:“這般人物看看便罷了。別說他已有婚約在身,即便沒有,即便真同他在一起了也是麻煩不斷。你看云裳蓉,那次事件之后,幾乎從未再單獨離宗過。”
我深以為然地點頭,“跟他在一起絕對不是一件好事,簡直最倒霉不過之事。”
杜若聞言目露驚訝,停了幾秒才清了下嗓子,正色道:“嗯,正是如此。”
他看了眼已微微泛白的天色,問我道:“已是卯時,還睡嗎?”
我立刻撲上去掛在了他身上,拖著他倒回床上,深深把臉埋在了他胸口,“睡啊,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講話。”
杜若一聲不吭,把我的手從他頸側扯下來放在了他腰上,將薄衾拉上蓋住我倆便不再動作。
被花香籠罩著,我很快便睡了過去。
-
睡夢中我隱約聽見杜若叫我,我眼睛也沒睜開便趕蠅蟲似的揮他,背過身拒絕理會。
杜若似乎還跟我說了什么,我充耳不聞地用薄衾蒙住頭便又睡了過去。
待到終于睡足睜眼時,杜若已不在床上,羅帳低垂,昏昏不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