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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桐點頭。
沈玉桉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并沒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干脆直截了當道:我要說的是小孟。我知道他對我們沈家對你有恩,你與他是朋友。但他如今是立新老板,就算這回的事不是他所為,也必定或多或少有點關系。
沈玉桐打斷他:小孟還在服喪期,他不可能去做這些事。
他是老板,只要跟立新有關,就都與他脫不了干系。
沈玉桐抬頭看向兄長,好整以暇道:大哥,你也說過小孟跟我們不一樣,不是誰一生來就有家業繼承,有些人連吃飽飯都很艱難,沒必要去苛責他人做什么,只要他不會殺人放火濫傷無辜就行。
沈玉桉道:對,我是沒聽說過小孟殺人放火。但煙土行業有多亂我們都清楚,為了利益誰不是爭得你死活我?小孟如今是立新老板,更加不可能在這個行業明哲保身。我不是讓你和他斷絕關系,我們沈家鹽運還得靠立新碼頭。我只是希望你與他保持君子之交,以免交情太深,不小心牽扯到他們的紛爭里。
沈玉桐暗道,別說自己和孟連生已經有了另一層關系,就算兩人依舊只是朋友,那也絕對是至交好友,不可能只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他想了想,反正兩人的關系是要隱瞞的,干脆不與兄長多做爭辯,只敷衍道:大哥,我有分寸的。
沈玉桉惋惜般嘆了口氣,想要說點什么,到底沒再開口。他見孟連生的次數,一根指頭就能數清,無論哪次,留給他的印象,都是一個純良本分的孩子,甚至有種老派的溫良恭儉讓作風。但他很清楚,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坐穩立新老板的位子,靠得絕不可能是純良本分。
相較于兄長因為種種道聽途說,對孟連生的判斷,沈玉桐自認對孟連生不說十成,那也絕對是九成九的了解。
他們可是在西康朝夕相處了三個月,還有著過命的交情。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感覺,絕不會因為外界的傳言,對他有一絲半點誤解。
他是自己愛的人,理應對他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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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柏清河為什么不報仇,他都要死了,是真顧不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全副身家投注孟連生,換自己兒子一個平安。他想得是,走得平靜點,兒子少點陰影。
他自己是個重情重義好心腸的人,算是時勢造英雄。當弱點太多,老婆孩子出事后,就金盆洗手信佛去了,所以造成這個結局。他一開始把小孟帶回去,是覺得對方跟以前的自己很像。但其實兩人完全不像。
第52章、第五十二章 又打仗了
夜晚十點,孟連生陪子駿說了會兒話,等小家伙上床睡著后,不緊不慢下樓,出門穿過走廊,朝配樓走去。
半路遇到一兩個傭人,互相禮貌客氣地到晚安。
花園里的燈還沒熄,照著初夏時節滿園的翠綠芬芳,偶爾有低語在靜謐的夜色中傳來。這一切都昭顯著,柏公園已經恢復從前的井然有序。
恢復秩序的不僅是柏公館,整個上海灘亦然。
李永年和他的順和,一路來樹大招風,得罪過不少人,他這一死,他手下的人,不是跑路,就是向其他幫會公土商遞投名狀,剩下不甚重要的工人,無非是討口飯吃,跟誰都一樣。
偌大一個順和,不過短短數日,便被各方瓜分得一干二凈,其中又以青幫更甚,因而李永年死于青幫之手傳言最多。
立新的地盤在公租界和華界南市,與掌控法租界煙土提運的青幫,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因為這回沒參與爭奪利順和的業務,雙方心照不宣地繼續和平相處。
外部風平浪靜,內部在恩威并施之下杜贊陳勇施威,孟連生施恩,也是一片的祥和。
人人都道柏清河沒看錯人。
孟連生對此深以為然。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間,站在鏡子前,將手臂上的黑紗拿下來。
柏清河的七期已過,今晚杜贊帶著一眾人去賭錢逛窯子,連常安常平兄弟倆也出去喝大酒,可見悲痛這件事并不值一提,自己也并非異類。
他與沈玉桐約了今晚在他的小樓見面,因為太久未見,不免有點興奮。
他整理好衣衫,戴上眼鏡,鏡子的人,赫然是一個衣冠楚楚的青年。
從柏清河過世到現在,他一直沒回過富民路小樓,只讓吳媽每天打掃。吳媽是盡職盡責的娘姨,顯然這些天也并沒偷懶,因為陽臺上的幾盆花正開得鮮艷。
他停下車,望著小樓的燈光,嘴角不由得涌上笑意,是二公子已經在屋里等他。
聽到門外汽車的聲音,沈玉桐便知是孟連生回來了,他趕緊走到玄關,將門打開。
你來了!他笑著將人拉進來,關上門將人上下打量一番,確定面前這人完好無損,方才彎起嘴角,舒了口氣。
孟連生也在看他,看著他那張讓自己思念多日的面容,他驀地將人一把抱住,道:二公子,我好想你。
沈玉桐說:我也想你。
久別重逢,兩人自是一番干柴烈火。
及至過了凌晨,才平靜下來。
相聚的時間太短暫,誰也舍不得就這樣睡去,便靠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沈玉桐想到什么似的,問:這段日子,我看報紙上亂七八糟的消息很多,也不知孰真孰假。李永年與順和,還有柏三爺一家到底怎么回事?你清楚內情嗎?你們立新有沒有牽扯進去?
這一個多月,孟連生殺了五六個人,在他看來,無論是報仇,還是除患,他都是做自己該做的事,這些人也都是該死之人。他既不認為自己有錯,也不覺得自己殘忍。
但他也明白,沈玉桐必然不會這樣認為,對方是錦繡堆中長大的富家公子,從未體會過人間疾苦,殺人放火對他來說,是天大的事。他不知這世道里,人命有多不值一提,就像自己死去的父母兄長先生表叔,
既然他不喜歡,自己便沒必要對他如實相告。
孟連生想了想,搖頭淡聲道:我不太清楚,應該是順和與青幫在煙土生意上起了紛爭,至于柏三爺他們,我就更不了解了。總歸,跟立新沒什么關系,現在立新上下很平靜,你不用為我擔心。
沈玉桐點點頭,又道:我是想你年紀輕輕,柏老板這一去,把立新這么大個攤子全留給你,怕你壓力太大。
壓力肯定是有的。孟連生輕笑,不過如果二公子多來看我,再大的壓力也無所謂了。
沈玉桐揉了把他的頭:嗯,只要奉賢那邊不忙,我就回來看你。
孟連生順勢靠在他頸窩:其實你要是在奉賢回不來,我也可以過去看你。罷了,又補充一句,但是得大公子不在的時候。
沈玉桐被他逗笑:你還怕我大哥?
孟連生一本正經道:我怕被大公子知道我們的關系,不讓你和我再見面。
沈玉桐一想也是,原本沈玉桉現在對他就有幾分忌憚,若是知道兩人有這層關系,肯定要棒打鴛鴦。他是不怕大哥的,但父親年紀大了,身子不好,氣到老人家是大事。
他想了想道:那就等我大哥不在時,你再過來奉賢找我,我帶你去海邊看日落。
孟連生面露憧憬,孩子氣地對他伸出手指:好,等我們都有空了,再一起去之前說的海灘曬日光浴。
沈玉桐笑著與他打了個打勾: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