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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腦子還混亂著,他干脆裝傻充愣,緘口不言。
加之這個早上沈天賜一直就沒離開左右,之后阿福程達也過來一起用早點,幫他收拾行李。
就算他真想與孟連生說點私密話,也沒了機會。
最后自認做人坦坦蕩蕩的沈二公子,罕見地當了一回縮頭烏龜,什么都不說了。
無非是兩個男人做了一樁世俗中本該男女做的事罷了,但也正因為他們都是男人,便無需遵循世俗強加的倫常枷鎖。
簡而言之,這無關誰的清白與貞操,只要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孟連生依舊還有機會走上世俗的幸福之路。
一頓早飯吃過,幾人便緊趕慢趕著上了馬車。
頓珠帶著人與孟連生一起來送行。
沈天賜因為終于將自家這位金貴的小堂弟接回家,滿心都是歡喜,臉上的皺紋快笑成花。一個個地拱手作揖:這段時間我家二公子給大家添麻煩了,回頭你們來自流井,我一定好好招待。
頓珠豪邁道:二公子是我的朋友,隨時歡迎你們再來西康。
沈玉桐笑說:頓珠兄弟,叨擾多時,后會有期。
頓珠朗聲笑道:后會有期。
沈玉桐一直讓自己融入這熱鬧的送別中,刻意地不去看孟連生,但最終還是得好好與他說到別。
他深呼吸一口氣,佯裝輕松地走上前,才發覺對方神情恍惚,失魂落魄,一雙烏沉沉的眼睛約莫是一直沒離開自己,待自己看向他時,那眸子驀地一亮,涌上濃烈的急切和渴望。
沈玉桐心頭一痛,面上卻依舊對他露出一個微笑,道:小孟,保重!
孟連生用力點頭:二公子,你也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顯然還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但沈玉桐什么都再沒說,只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轉身隨著沈天賜登上馬車。
沈天賜坐在車廂尾巴,掀著簾子與眾人揮手道別,坐在他旁邊的沈玉桐,也象征性地揚了揚了手,目光落在孟連生那張落寞的臉上,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天賜哥,你身上有錢嗎?
沈天賜隨手掏出錢袋,問:你要錢作何?
沈玉桐直接將他的錢袋拿過來,倒出里面是十幾枚大洋,皺眉道:就這么點?
沈天賜道:現在這世道,出門在外哪敢帶太多。然后小聲湊到他跟前道,不過我還帶了條小黃魚。
給我!沈玉桐伸出手。
沈天賜雖然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從胸口中掏出那枚金條遞給他。
沈玉桐一手拿著金條,一手握著把大洋,越過他跳下車,走到孟連生跟前,將兩只手里的東西往他手里塞:小孟,這些錢你拿著。
孟連生目光落在他手中銀色的大洋和黃燦燦的金條,連連搖頭,一雙手更是背在身后。
沈玉桐抬頭,見他嘴唇緊抿,面頰漲紅,連眼睛都泛上紅色,分明是委屈難過的模樣。他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圖。
兩人昨晚發生那樣的關系,今早自己什么都沒說,現在道別又給他塞錢,怎么看都不大對味。
他一時哭笑不得,想著昨晚雖然是自己主動,但最終被壓的也是自己,這家伙可是沒少在自己身上使勁,現在自己身上還酸疼著呢,要說委屈也是自己委屈。
他悵然般嘆息一聲,將孟連生的手從身后拉出來,柔聲道:小孟,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著你在這邊住了幾個月,帶的錢應該花得差不多。過幾日你就要回上海,出門在外,身上多點錢傍身才方便。見對方還攥著拳頭,又放低聲音道,若是方便,你回去時從自流井走,我們還能再一起待一兩日。
這話的意思,就是自己不是那等提褲子不認人的混賬玩意兒。
孟連生聽了這話,目光微動,才將手張開,接過他手中的大洋和金條。
然后點點頭,輕聲道:好。
*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那句話,你們懂的。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再次離別
仲秋時分,西康的煙園進入豐收季。
孟連生在離開之前,跟著桑吉頓珠父子,最后一次參觀罌粟園。
熱火朝天的收獲場景,讓所有人都喜不自勝,即使是不吃鴉片的頓珠,臉上也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因為知道這些白色的植物乳汁,很快就會變成銀元和黃金。
頓珠不愛鴉片,但愛錢財,有錢才能守衛領地。
唯有孟連生望著煙園的忙碌,一臉的波瀾不驚。
他對鴉片向來不以為然,對金錢也無甚渴望。他的欲望從來出自本能,比如餓了就想吃,困了就要睡。
直到去了上海,見到沈玉桐,才有了一種更高級的欲望。他很清楚這就人與人之間會產生的情愛,雖然不明白自己這份情愛為何會發生在一個男人身上,但似乎也并非什么稀奇事,畢竟他讀過不少書,知道自古以來就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一說。去了上海灘,也見識過不少公子哥捧男戲子。
當然,沈玉桐不是戲子,他是高貴的公子哥,是星辰一樣的人物。孟連生自認對他也絕無半點狎昵之心,而是一種認真堅定的愛慕,比起任何話本中才子佳人堅貞不渝的愛情,也絲毫不會遜色。
他手放進口袋里,摸了摸那根冰涼的小黃魚,又忍不住想起那晚。
他以前只道鴉片是讓人上癮的玩意,吃上幾次就會離不得,所以他從來不碰。不想,原來這世上還有比鴉片更厲害的玩意,嘗一回就上癮。光是想一想,便心癢難耐,恨不得馬上再嘗一嘗那滋味。
他其實早就懂得這事,幼時在鄉下,他見過山上的公猴騎母猴,路上的公狗騎母狗,到了春天,院墻上的母貓一天更是會被公貓騎上三回。
再長大一點,兄長帶他去看戲,鄉間草臺班子的小曲兒野得很,唱得都是我沒婆娘你沒漢,快來讓我干一干,男人們哄堂大笑,小媳婦兒們則個個紅了臉。
那時他就知道,自己作為男子漢,長大了也是要干人的,只是沒去想是男人還是女人。
后來漫長的饑荒年,他這種欲望姍姍來遲,直到進了柏公館,身體才漸漸覺醒。開始是早上單純地豎帳篷,后來慢慢地在夢中將這件事與沈玉桐聯在一起。
而如今,他做過的夢變成了現實。
想到這里,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在懷念那晚蝕骨滋味的同時,又不免想起沈玉桐的反應。
他確定那晚的沈玉桐是開心的,可為何隔日一早就像是恨不得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孟連生非常聰明,凡事一學即會,一點就通,但在情愛上確實還是新手,讀過的書看過的報,也并不能給他指點迷津,一切全憑本能。他猜不透沈玉桐的想法,只知道對方看起來似乎是在抗拒這件事。
明明對方愿意和自己做朋友,也疼愛自己,為什么卻抗拒和自己有這種關系?
莫非是因為自己與他同是男人?
但小報上說沈二公子捧戲子,他從不解釋,也從不憤怒。佟如瀾被公子哥們追捧,只要不是像李思危那樣脅迫威逼,只是單純的男子傾慕男子,他似乎也覺得理所當然。
可見,他并不排斥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情愛。
所以只是單純的不愛自己?
不,孟連生在心中否定這個答案。他認定沈玉桐是愛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對自己這樣好,更不會主動親吻自己即使是酒意作祟。
雖然想不通到底是為何,但有了個沈玉桐愛自己這個認知,他就十分的愉悅。
他想,或許二公子只是不能接受兩個人太快有這種關系,是單純地害羞而已。
也確實怪他太心急,因為舍不得分開,就迫不及待想與對方有更親密的關系。
其實都已經等了那么久,何必急于一時。他要的可不是二公子一晚,而是長長久久。
沒關系,不管二公子怎么想,慢慢來就好。
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