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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桐故意打趣:剛剛你不是說你不小了嗎?
孟連生一時噎住,過了片刻,又才甕聲甕氣問:那二公子想娶個什么樣的姑娘?
沈玉桐不知今晚這小子為何忽然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他原本想認真回答他這個問題,但一時竟然沒想出個正確答案。
不僅是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將來要娶個什么樣的妻子,而是他壓根沒打算去做這件事。
斟酌半晌,覺得自己跟著孩子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便搖搖頭玩笑般道:我也還小,沒想過這事呢。
他原本只是逗他,不想孟連生聽到這個答案,好像很開心,翻了個身,往他身旁靠了靠,低聲喚道:二公子。
怎么了?
沒什么。孟連生沉默片刻,又才含含糊糊道,就是忽然想起我的哥哥。
哥哥?
嗯,我從前跟二公子說過的,我原本有個親兄長,在我十二歲那年,跟我爹娘出門時,被土匪殺死了。
沈玉桐微微一怔,想起這孩子可憐的身世,不由得有些動容。輕輕拍拍他的脊背,道:我不也說過么?我就是你的哥哥。
孟連生又道:那二公子,你可以抱抱我嗎?
沈玉桐的心簡直要軟成一灘水。他毫不遲疑地伸手將他抱住。
他原本只是以一個兄長的身份,去安慰對方。
然而此時的孟連生,再如何脆弱,也并不是真的小孩子。
他光裸的身體堅硬結實,這是一個成年男子才有的身軀。
他沒說錯,他確實不小了。
因而無論沈玉桐如何抱著安撫孩子的心態,此刻抱著這么一具男子的身體,也實在是無法做到毫無波瀾。
白天游泳時那短暫冒出過的微妙情緒,又蠢蠢欲動心猿意馬。幸而他富有理智,無論是猿還是馬,都很快被他趕得老遠。
小孟是這樣純良的孩子,他也應該像一個真正的兄長,單純地去疼愛他。
*
翌日清晨,沈玉桐在鳥叫聲中醒來。
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靠在自己脖頸處的孟連生,他整個身體緊緊貼著自己,自己則還保持著昨晚摟抱他的姿勢。
也不知是因為剛醒來時的惺忪倦怠,還是手下溫暖滑膩的觸感,他竟然一時有點舍不得將人松開。
不過白天與夜晚到底不大一樣,他再不能自欺欺人將孟連生當成需要自己安撫的孩子。猶疑了片刻,還是將手輕輕收回來。
只是這一動,孟連生原本闔著的眼皮便緩緩睜開,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對上沈玉桐的目光。
沈玉桐整整散亂的睡袍衣襟,淡聲道:你醒了?
孟連生仿佛是沒太清明一般,神色迷茫地揉揉頭發,坐起身左右看了看,仿佛才六神歸位,道:二公子,昨晚有沒有打擾你睡覺?
當然沒有,你睡覺老實得很。沈玉桐笑著隨他坐起身,拿過手表看了眼,道:六點多了,估計孫老板他們也差不多起來,你去漱洗換衣裳,我讓管家安排早飯。
孟連生點頭,挪到床邊,將一雙腳鉆進地上的布鞋中,又歪頭看向慢吞吞下床的沈玉桐。
沈玉桐覺察他的目光,笑問:怎么了?
孟連生道:二公子對我真好。
沈玉桐故意打趣他:你昨晚還叫我哥哥呢,怎么今天不叫了?
孟連生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卻沒給他一個答案。
沈玉桐起身,拍拍他光裸的肩頭:行了,快去漱洗換衣吧。
孟連生用力點頭,小跑著到房門前,打開門正要出去,哪曉得迎頭撞上沈天賜。
沈天賜原本是來找沈玉桐問早飯的事,猝不及防看到光著膀子的孟連生,一大早從自家堂弟房內跑出來,大驚失色地連連后退兩步,支支吾吾道:你你。
倒是孟連生一臉坦然,客客氣氣地跟他打了招呼:天賜哥早!
這聲天賜哥對沈天賜來說,實則是受得有些勉強。因為孟連生年齡比他兩個兒子還小,正常來說應當叫一聲叔,無奈他是堂弟朋友,不能亂了輩分,因而只能受下這聲哥。
當然,稱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孟連生并沒解答他的疑問,打完招呼就朝客房走了。
沈天賜目光下意識跟著他,直到對方背影失在小院月洞門,才回過神來,趕緊跨過門檻走進沈玉桐的房間,抬手往外指了指:玉桐,小孟怎么會在你房里?
沈玉桐正在換衣裳,隨口回道:昨晚小孟來找我說話,就在我這屋里睡了。說罷抬頭,看到一臉驚愕的老堂兄,知道他是誤會了,不免好笑道,天賜哥,你在想什么呢?
沈天賜確實是想了點什么,不過看到對方一臉的坦然,確定是自己腦袋進了水,思想不單純。他拍拍額頭嘿嘿笑道:我這不是老聽說你們上海灘公子哥的風流韻事么?是我想多了。對了,小孟他們不是要走么?你看早上吃點什么?也算是為他們踐行。
沈玉桐道:他們要坐馬車,就清淡一點又能飽腹就行。再讓廚房多準備點方便攜帶的干糧,給他們帶上。
放心,我都已經交代廚房。
沈家將自流井的產業放心交給沈天賜幾十年,除了此人忠心耿耿,也因為他做事確實周全。
不僅為孟連生三人準備好了路上干糧和飲品,還打包了豐厚的手信,雖談不上貴重,但也看得出是用了心思,足能彰顯沈家的體面。
吃飽喝足,三人啟程。
在自流井休整的這一天,有沈家的悉心安排,孫志東吃了美食抽了好煙睡了美人,簡直是身心內外都休整得暢快。
也難怪有樂不思蜀一說。古人誠不我欺。
便宜不能白占,至少乖話得先說。道別時,孫志東笑盈盈對沈玉桐拱手道: 二公子,多謝款待,等回了上海,我孫某一定設宴好好感謝你。
沈玉桐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笑道:孫老板客氣了,我們沈家鹽運前段遇到困難,還多虧立新解了燃眉之急。
對對對,孫志東笑著迭聲應道,拍拍身旁孟連生的肩膀,說到這個,還得多虧我們小孟機靈。我孫某也才托了我們小孟的福,能來自流井享受兩天。
沈玉桐笑:我當小孟是弟弟,我這個弟弟年紀小,還望孫老板這一路上多多關照。
那是當然。孫志東豪邁地一拍胸口,就算二公子不說,我這個當大哥的也會好好照顧小弟,二公子放心,我絕不會讓小孟少一根汗毛。
沈玉桐笑著點頭,又轉頭看向孟連生。
對方剛剛一直沒開口,但一雙黑眸始終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現在迎上自己的目光,那雙烏沉沉眼睛,仿佛蒙上一層水汽,越發顯得依依不舍。
沈玉桐是有些看不得孟連生這樣子 ,想到他不過十九歲,若不是父母早逝老家受難,應該也過著安穩無憂的生活,但如今小小年紀,卻不得不跟著孫志東這些亡命之徒討生活。此去也不知會不會遇到危險。
思及此,沈玉桐甚至生出將人留下的沖動。
自己是沈家二少爺,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財,養一個弟弟不在話下,足夠讓他過上好日子。
然而這也只能想想,畢竟孟連生不是他親弟弟,他沒有替別人決定人生的權利。很顯然,孟連生也并沒有倚靠自己的打算。
他一直都在努力地自力更生。
于是話到嘴邊,最終只道:小孟,保重。
孟連生點點頭,低聲道:二公子,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