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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桐在他旁邊坐下,道:這本是王爾德的童話集,讀起來比較簡單,不懂的地方問我。
他在英吉利留學時,看過不少王爾德的戲劇作品,但沒怎么讀過這位劇作家的童話故事,這回出門隨便挑了一冊帶上,想著簡單易懂,正適合打發(fā)時間。
說罷,他脫了鞋子拿過自己正在讀的書,坐上床,往里面挪進去,又拍拍身旁的位置:你也上來吧,靠著比較舒服。
這床還不足一米寬,并排坐兩個大男人,著實是有些擁擠。孟連生看了眼,抿抿唇道:沒事,我這樣坐著就行。
沈玉桐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家少爺,雖然這些年在生活上已經(jīng)不算多講究,卻也習慣怎么舒服怎么來。自己這么靠在床上,孟連生挺著個脊背低頭坐在床邊,他這個便宜哥哥可過意不去。于是笑著拉拉對方:上來靠著吧。
孟連生被他這樣一扯,稍稍猶豫,終于還是脫了鞋子坐了上去。他穿著一雙涼皮鞋,剛剛吃過飯過來前,特地去擦了擦腳板,因而一雙赤腳很干凈。
沈玉桐是正常男子的身量,孟連生看著清瘦,實則已經(jīng)是一個擁有寬厚肩膀的青年。兩個大男人在小小的單人床上并排而坐,肩與肩靠在一起,毫無空隙。
沈玉桐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堅硬結(jié)實的臂膀。
他下意識瞥了旁邊那張清俊清純的側(cè)臉,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原本還當他是個孩子,原來身體這么結(jié)實。
有風從窗戶吹進來,倒并不炎熱。
只是沈玉桐把人邀請來一起看書,自己卻莫名有點看不進書上的字。倒是孟連生微微低頭,濃長羽睫下的黑眸,很認真地盯著手上的英文書。
沈玉桐不動聲色地用余光打量著他,他已經(jīng)不是兩年前初見時的那個孩子,但看起來依舊與從前一樣純真。
仔細算來,他與孟連生見面的次數(shù)并不多,單憑相處的時間,實在只能算泛泛之交。但總有種說不上來的親近感,此刻并肩靠在床上,他覺得好自然。
自然到又有點想摸摸對方了。
當然也只是想一想。
孟連生許是看到不懂的地方,濃黑的眉頭微微一蹙,將書湊過來,微微斜過身,指著上面的一個英文單詞:二公子,這是什么意思?
沈玉桐目光循著著他的指尖看去,替他將翻譯那單詞。
孟連生點點頭,默記在心,又坐正身體,認真地繼續(xù)讀,簡直很有那么點如饑似渴的意思。
過一會兒,又遇到不懂的地方,再湊過來同沈玉桐請教。
沈玉桐手上書頁還才翻過兩張,他已經(jīng)順利讀完童話集的第一篇,開始讀第二篇。
這個是什么意思?
沈玉桐瞥了眼他手中的書,道:夜鶯。
這篇是王爾德頗具盛名的童話故事《夜鶯與玫瑰》。
孟連生了然地點點頭。
時間隨著船只的航行而緩慢流失著,陽光的影子在房內(nèi)漸漸變了方向。孟連生又讀完了第二篇。
大約是有點累了,他暫時將書本闔上放在床邊小桌,坐直身子伸了伸胳膊,拿起果盤里的一片西瓜,西瓜是去了皮的,被阿福精心地切成了小塊,用牙簽插著,一塊不過兩三口。
他并沒有馬上吃,而是看向沈玉桐:二公子,你要吃嗎?
沈玉桐一直沒怎么看進去手中的書,這會兒也覺得有些口渴了,正要坐直身去拿西瓜,孟連生卻已將手中的西瓜一塊送他到嘴邊。
他微微一愣,然后便彎唇一笑,就著他的手將西瓜叼在口中。
他一大口包在口中,紅色的果汁從嘴角浸出一點,襯得他白皙的面頰愈發(fā)如玉。孟連生盯著他嘴角那一點紅,眸光微微動了下,默默轉(zhuǎn)過身,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吃起來。
沈玉桐挪到他旁邊坐好,拿了一塊西瓜,隨口問:書好看嗎?
孟連生點頭:嗯,好看。
沈玉桐笑說:那你評價評價。
孟連生想了想,認真道:就說剛剛看完的這篇《夜鶯與玫瑰》,我覺得夜鶯太傻了,這個男孩根本不值得它用生命為他澆灌一朵紅玫瑰。一個人想要什么,本就該靠自己去爭取,若是配不上愛人,就努力提高自己,而不是指望別人贈予,所以合該最后女孩沒有答應(yīng)男孩的求愛。
沈玉桐微微一愣,沒料到他會從這個角度解讀,但想想竟然也不是沒有道理。
他笑著搖搖頭,道:這個說法倒是有趣。
孟連生仿佛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后,道:其實我就是隨便說的,都不曉得有沒有看懂,讓二公子見笑了。
沈玉桐笑道: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文學本就沒有標準答案。我覺得你說得很好。
我還是要多跟二公子學習。
二公子也不是學富五車,要跟你一起學習才是。
*
作者有話要說:
想到上篇文暈書的阿南。
再看看如饑似渴讀書的小孟。
都是攻,這就是差距。
第30章、第三十章 共宿
沈玉桐帶了七八本書,足夠兩人打發(fā)這一路的旅途時光。
每天早上,孟連生與孫志東杜贊一同用過早餐,就鉆去沈玉桐的艙房,坐在他床上看書。
孫志東一開始只以為他是去找沈玉桐玩,后來知道竟然是去看書,大呼要命,又吐槽說難怪上了船天天輸錢,敢情是你這家伙天天跟書在一起。
孟連生只是笑,依舊每天吃了飯就去找沈玉桐。
原本旅途枯燥,但兩個人每天在艙房內(nèi),靠在一起靜靜地看書,看累了便聊會天。不知孟連生如何,反正沈玉桐覺得心情愉悅,甚至希望這旅途再慢一點。
照孟連生所說,他只上過幾年私塾,可即使是晦澀難懂的書,他讀得也不吃力,還很有點自己的見解,雖然與別人有那么一點不一樣,但并不能說沒有道理。
總之很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沈玉桐越來越覺得這是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到了第三日,客輪抵達漢口碼頭,暫停下來做補給。沈玉桐讓阿福下船買了些楚地的吃食,順便還買了兩瓶酒。
傍晚,孟連生吃過飯,又來他這里報道。
他將吃食和酒貢獻出來,兩人一面吃東西看書,待夕陽隱落,屋內(nèi)暗下來,不好再看書,兩人便專心地喝酒聊天。
這酒是大米釀造的甜酒,入口甘甜,但很有幾分后勁,幾杯下肚后,沈玉桐漸覺微醺,而孟連生一張小麥色的臉,也變得酡紅。
待沈玉桐出去一趟廁所放水,再回來艙房內(nèi),房內(nèi)的人已經(jīng)趴在小桌上,打起了低低的呼嚕,顯然是被這甜酒的后勁兒放倒了。
沈玉桐看了下腕表,已臨近九點。
他在孟連生身旁坐下,饒有興致地借著一點微觀去打量對方。
他原本就長了一張純良乖順的臉,此時閉著眼睛,眉頭舒展,濃長羽睫微微顫抖,更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兩日沈玉桐總想摸摸他,但一直沒付諸行動,因為自知有些莫名其妙。此刻,他沒再猶疑,伸出手在他的眉眼上,輕輕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