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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農人的勞作,走到幾個人旁邊,客客氣氣地問:這附近有沒有野碼頭?
有的,你往東走到江邊,再往南走半里地,就能看到一個,沒怎么用了,就偶爾有打漁的用一用。
孟連生道了聲謝,按著他說的方向走去。
雖已仲秋,晌午的日頭依然炙熱,他走到江邊站住。
水面波光粼粼,前方野碼頭一條烏篷船靠在水邊,船頭坐著一個老翁,正叼著一桿旱煙在抽,幾只鷺鷥在水中嬉戲。
這是一條漁船,船夫正是打漁人。
孟連生上前一步,問道:老伯,你這船這兩天能出租嗎?我想從這里運點東西去長江?
老翁抬起眼皮,道:什么時候?白天還是晚上?今晚已經有人包了,你要么現在,要么明日?
孟連生隨口問:今晚幾點被人包了?
老翁答;亥時三刻。
孟連生點頭:行,那我回去確定一下,再來同你商量時間。
老翁見他轉身,沖著他背影高聲道:包一次船一塊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孟連生回頭,笑著點頭:嗯,好的。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李思危望著那張純良無辜的笑臉,驀然間明白了什么。
孟連生返回租界,找到孫志東時,對方剛剛吃完午飯,正躺在私人茶館請了采耳師傅給他采耳。
東哥,我有點事想跟你說。孟連生低聲道。
蘇志東耷著眼皮子,慵懶地揮揮手:說罷。
孟連生湊到他耳邊,小聲低語兩句。
孫志東一把將采耳師父推開,驀地豎起身,睜大眼睛看向他:當真?
孟連生道:我也是今天去高昌鎮找老鄉,聽他們聊起這事,幾方的話合計后猜測的,也不敢百分百確定。想著這是大事,就趕緊來告訴你。
確實是大事。孫志東并未計較他這消息的來源,因為消息本身實在是足夠讓他激動萬分,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只要是有丁點的可能,我們也不能錯過,我這就去跟李署長說。
孟連生試探道: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也是。孫志東將采耳師傅趕出去,屋內只留下兩人,他掀起眼皮瞧向一臉忠誠度孟連生,你認為該怎么辦?
孟連生摸了摸耳朵,顯出一些局促和緊張。
孫志東笑:你跟我有什么不敢說的。
孟連生猶疑片刻,道:我是想既然這消息也不是太確定,就先不要告訴署長,以免打草驚蛇,而且萬一是假的,還會惹得署長不高興。但是能偷走軍火的人,想必不是土匪就是大兵,我們自己去,只怕會有危險。東哥您不是和署長身邊那個蘇探長要好么?不如私下告訴他,讓他帶幾個警察一起去。若消息屬實,你既能在警察署那里立功,又多賣一個人情給蘇探長。若是假消息,也沒損失。
孫志東沉吟須臾,又掀起眼皮朝他一笑,一只大手用力拍在他肩膀:小孟,沒想到你看著跟個榆木疙瘩一樣,還有點腦子。說的沒錯,李署長為這事已經大動肝火,我要是給他來個空歡喜,只怕沒好果子吃,我這就去和蘇探長謀商量。
孟連生見他起身,似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道:東哥,估計現在很多人都想用這事在李署長那里邀功,我尋思著,咱們在出發前,先別告訴兄弟們真相,免得人多嘴雜走漏風聲,讓別人搶了先。
孫志東笑瞇瞇點頭:沒錯,謹慎是好事,你就先告訴弟兄們,說晚上我帶他們去搶貨。
孟連生彎起嘴角:行。
孫志東帶著杜贊去找蘇探長,留下一串不明就里的兄弟留在茶館。孟連生跟這幾人說,晚上東哥有大活,讓他們留在這里待命。
孫志東這幫手下,對搶貨都興致高昂,因為每干一票都能分到一筆足夠瀟灑快活一陣子的錢,聽到這話,個個都摩拳擦掌蠢蠢欲動,希望自己今晚能被孫志東帶上。
孟連生語焉不詳地說完,便自己回了茶室。
孫志東這間茶館,除了他自己休閑,專門用來和各路大人物談事情,自然網羅各地好茶。
但孫志東不是雅士,并不懂茶,他分不清毛尖和瓜片,也品不出滇紅和川紅,要說他最愛的茶,其實是最不值錢的高末,因為味最濃。
孟連生為自己泡了一壺毛尖,靠在軟塌優哉游哉地品著,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微微瞇起,腦子骨碌碌地打轉。
孫志東接連幾次被李思危截胡,顯然是因為他手下有內鬼。
至于內鬼是誰?
他喝了半杯茶,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張濃眉小眼的臉,從門縫里擠進來。
小孟。男人低聲喚道。
孟連生原本半瞇著的眼睛睜開,露出他慣有的溫和純良模樣:有事嗎?初禮哥。
張初禮是孫志東手下兄弟之一,但常年不得重用,算是個不得志的兄弟。
他搓著手走進來,道:小孟,你曉得東哥今晚這趟活有多大嗎?說罷,又趕緊補充一句,就是他已經很久沒帶我去干活,我手頭最近有點緊,想看今晚有沒有機會去?
孟連生淡聲道:聽東哥說是趟大活,應該會多帶兩個人,你要是想去,待他回來,我跟他說說。
張初禮雙眼一亮:那真是多謝小孟了。又仿佛似隨口一問,那你曉得去要去哪里嗎?
孟連生亦是不經意地回道:聽說是高昌廟那邊,往南農田的一個野碼頭,船應該是九點四十分左右出發。
那好,待會兒你跟我同東哥說說。男人成功打探到消息,嘴角彎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弧度。
孟連生笑著點點頭:行,我會同他說的。
及至暮色四合,孫志東才回來,與他一并前來的,還有便衣的蘇探長和幾個手下。除了杜贊陳勇孟連生,孫志東還多帶了兩人,其中一人便是孟連生推薦的張初禮。
為避免聲勢太浩大,一行人棄了汽車換成兩架馬車,踏著月光朝城南駛去。
小孟,還有多遠?
黑沉沉的夜色中,眼前大片的農田和果園,仿佛一眼望不到頭。孫志東約莫是煙癮發作,吸著鼻子不耐煩問。
孟連生摸出身上的銅懷表,看了時間,離亥時三刻尚差二十多分鐘,距離他說的十點半,更是還有大半個鐘頭,他實在是低估了這伙人的心急,如果現在就趕到野碼頭附近埋伏,必然會和李思危撞上。
他將懷表放回口袋,道:還有一點距離,左邊果園有狗,我們從右邊稻田走。
原本十分鐘的路程,被他帶著繞路,足足用上了二十分鐘。就在孫志東忍不住要再次罵娘時,原本靜謐的夜色忽然響起一陣兵荒馬亂的槍聲。
蘇探長經驗豐富,一聽這聲音,立馬壓低聲嗓音道:快趴下!
于是一行十人,立馬往地上一倒。
警察們訓練有素,孫志東這邊的幾個人,卻是慌不擇路扎進旁邊的草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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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危對自己成功買通孫志東手下做眼線,十分得意。因為這枚不起眼的眼線,他已經順利截了孫志東好幾次胡,落入口袋的大洋,足足有上萬元。
今日若真是一批大貨,想來又夠他帶著兄弟們好好瀟灑一陣子。
搶煙土這事,對他來說已經是輕車熟路。上海灘的小煙土商,沒人敢與他李思危對著干,只要拔出手\\槍,亮明身份,這些販賣私土的小土商們,立馬老老實實交上來。偶爾遇到個狗急跳墻的,也蹦不出兩尺高,就得在他的子彈下,老老實實趴好。
他帶著兩個兄弟,提前一個鐘頭在野碼頭附近埋伏,死死盯著那只泊在岸邊的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