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蘇便垂下頭,默默站在景辭身后。
馨嬪頂著一張蒼白病態的臉,眼神銳利有光,牢牢盯住景辭,開口道:“現如今你是得意了?瞧見我一副落魄模樣,可還算痛快?”
景辭并不想與她糾纏,因而平心靜氣,“姐姐這話錯了,祖母來信叫我來看看姐姐的病如何了,若缺了什么,盡管找府里拿,若不缺,還請姐姐靜心養病才好。”
馨嬪譏諷道:“誰不知你心中所想,何必到我跟前來裝模作樣。我原擔心著,日后真變了天,你沒個依靠,終是可憐。才費勁了心思為你牽線搭橋,誰知你不但不領情,還要伙同他人陷害于我!如今我連走出門去的能耐的都沒有,府里若知道下藥的人是你,你以為你能脫得了干系?”
她一步不讓,景辭便也懶得與她兜圈子,索性揚眉輕笑,挑明了說話,“姐姐生病與我何干?若真說起啦,三姐姐與太子暗通款曲,這事若真傳到大伯耳朵里,恐怕下藥的人便不是我了。橫豎三姐姐姊妹多,等真有那么一日,再尋一個年輕美貌的送進宮過來,也不是難事。”
“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竟敢…………”
她瞧見她驚恐的臉,便對這一場兵力懸殊的對決失了興趣,她只覺乏味,“大膽比不過姐姐,是真是假,敲開體和殿的門,宮里的老嬤嬤哪有看不出來的?”
☆、第73章
婚事
第七十三章婚事
馨嬪此人,自小就是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讓景辭三兩句唬住了,當真氣急,坐起身來與她爭辯,“你敢!若真捅了出去,讓國公府丟了臉面,讓我失了依憑,于你又有何益處?”
見對手氣急敗壞,景辭起了壞心,歪著頭,咧嘴得意地笑,“三姐姐是今日才認得我么?我偏就是喜歡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誰惹了我,我便要她十倍百倍還回來。不過也是怪我,許多日子不鬧騰,老實久了,宮里宮外或許都忘了我這么一號人物。我原被人叫作什么來著………………呀,對了,魔星呀,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竟將這諢號都忘了。姐姐若是悶得發慌,咱們大可以鬧上一場,禁足三個月,換姐姐冷宮終老,橫豎我是不虧的,至于國公府如何?我人微言輕,可不敢輕易左右。”
馨嬪恨道:“你是有潑天的膽,要與我斗個玉石俱焚才肯甘休?”
“姐姐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景辭。早說了,哪用得著玉石俱焚四個字,是我將姐姐拖得萬劫不復才對。”她施施然站起身來,自上而下,笑盈盈看著越發無力的馨嬪,“看來姐姐精神頭好著呢,不似外頭傳的那樣厲害。姐姐安心養病,我這里呀——”捏著錦帕的手,指一指胸口,音調繞了圈兒,回轉,“總是念著姐姐的。”
日頭升起來,湛藍的天,秋高氣爽。陽光落在床前,照亮一朵如花笑靨。是云開雨散,雪后初晴的燦爛。
“啊,還有呢——”走到門口,又回過神來,與馨嬪笑道,“姐姐別忘了,我這人可壞可壞。若真進了東宮,你以為,自己真能討著便宜?我看呀,三姐姐還是多吃幾帖藥,醒醒腦子吧。”
再與她眨一眨眼,似一只狡黠靈慧的狐,得了好處便收手,話止于此,讓旁人抓耳撓腮冥思苦想去。
出了永安宮,景辭忽而換了面貌,神清氣爽,心無掛礙。白蘇問起,她坦然說:“欺負完壞人,自然要高興一回。難不成還要哭?你見如今日頭好著呢,也不著急回去,咱們在園子里散一散,讓前頭小宮女先回,好吃喝的準備一桌,餓得久了,今兒我得好好吃上一頓犒勞自己。”聲音輕輕快快,仿佛每一個音都踏著小碎步。
寒風瑟瑟的深秋,畫師若提筆,亦能在她細致明朗的眼眸中找尋三分春*色,似一朵含苞的花,眨眼間便換了模樣。
白蘇陪著她下轎,在花園里漫無目的地閑逛。才經歷過一場大旱,地里的莊稼收成欠奉,院子里的花草多數早凋,稱不上好風景。
自然,景辭意不在此,慢悠悠與白蘇一并停在白玉川小橋上,看遠遠一條川流分成作三條支流去往宮外。她勾著腰間胭脂紅的穗子在指頭上繞過來穿過去,問白蘇,“你可曾想過,將來要嫁一個什么樣的人?”
白蘇初初一怔,景辭的心事她雖能猜個大概,卻也未想過聽她攤開來說,于是默然,她心知她要的是肯定而不是答案。
景辭轉過身,迎上一陣寒涼的風,這一陣風將歲月塵埃都吹散,露出灰燼之下水晶琉璃一般透徹明亮的心,就在眼前,讓她自己看個明白。
她說:“我曾想過要嫁給當世英雄,他四方征戰建功立業,我守在家中相夫教子,往后他是正一品的撫遠將軍,我是九翚四鳳的一品誥命。滿京城里,就屬我家最最風光。你聽著,覺著好笑不好笑?”
白蘇心里難過,恨自己嘴拙,說不出好話來勸景辭,“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對人言之二三,郡主心里苦,奴婢是曉得的。”
“我有什么可苦的,到底我從未吃過榆錢飯,半點苦日子也沒熬過,比不上白蘇姐姐,心思玲瓏,胸襟廣博。”
白蘇屈膝道:“郡主這便是折煞奴婢了。”
景辭向前邁一步,緩緩下了拱橋,“我這說的都是實話,你與半夏都比我看得透徹,說到底,我才是糊涂人。也罷,當局者迷,我這是入了魔障,越哭越是暈頭轉向。”
“郡主想做什么?”白蘇蹙眉,心懸上喉頭,只怕她又要闖禍。
景辭將那穗子在手里轉了個圈,懶懶道:“還能做什么?換身漂亮衣裳,備一份大禮,賀新郎。”
白玉川淙淙向北,帶著榆錢樹上最后一片葉,匆匆奔向宮外壯闊河山。
黃昏,暮色四合引人愁。
司禮監,陸焉忙了一整日,才與戶部一同批了工部的欠款,站起身抬了抬胳膊,著實僵得厲害。春山挑開簾子,端了晚飯來,簡簡單單三菜一湯,就擺在議事庭小桌上草草下肚。
陸焉放下碗筷,就著濕帕子擦手,春山直愣愣站在一旁,好幾次提起氣來要開口,又被自己憋回去,只好咧著嘴嘿嘿地笑。陸焉看都懶得看他,帕子往桌上一扔,“說吧——”
春山這才把手揣進衣內,掏出一疊紙來,呈給陸焉,“早上半夏姑娘來過,送了一疊經書,說是郡主這幾日寫的,小的沒慧根,一個字都沒敢看。要不義父…………您瞅瞅?”
陸焉抬頭,斜著眼睛睨他一眼,嚇得他腿軟,捧著雪白宣紙的手嘚嘚嘚發抖,好不容易等來他沉著嗓子“嗯”上一聲,接過了,一張一張展開來細細讀,才發覺好幾處都讓眼淚打濕,墨跡一點點暈開來,已辨不清字句。他心中驀地一抽,疼得皺起了眉。直到將最后一張都讀完,才問春山,“有話沒有?”
春山這下犯了難,也不知是該照實說,還是編個謊話哄哄老人家,決計避重就輕,“半夏姑娘說郡主這幾日茶飯不思的,話說著說著就掉眼淚,怪可憐的。”
“知道了——”
春山這下曉得了,是要趕他走呢,但為著救命恩人,怎么也得問上一句,“那…………月底的親事還辦么?”
“不歸你管的事情,少問。”再慢慢細細收拾好一沓帶著淚的字帖,看都懶得多看春山一眼。
轉眼間就到九月二十九,景辭這幾日仿佛是突然間頓悟,吃好睡好玩好,閑來無事還要繡幾朵花,畫幾幅畫,一整個碧溪閣里救數半夏最忙,前前后后瞎打聽,一會說好厲害呀,好多達官貴人上桿子送禮,一會又聳拉著腦袋說,真真氣人,那周氏到底是何方神圣,竟連我也打聽不出消息來。梗著脖子叉著腰,鼻子里哼哼著冒火,只差沖到提督府去抓住了周氏嚴刑拷打。
半夏嘰嘰喳喳說話,景辭筆走龍蛇,她一貫寫的是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簪花小楷,今日卻變了性情,徽宗瘦金體寫得灑脫明快,氣韻脫俗,細細研磨方覺字字鋼筋有力、棱角分明,分毫不見女子婉約。白蘇立在一旁磨墨添香,抬眼看,原來是太白詩仙所著《烏夜啼》,“黃云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孤房淚如雨。”
最后一筆落成,放下狼毫,遠遠看著書案上每一字、每一筆透出來的縱情恣意,恍然間生出一股這才是我,這該是我的感慨。自語道:“什么秋風蕭索,什么故人遠去,我才不要停筆望歸鄉,夢憶故人影。”繞過書案向前,行走間翻飛的裙角瀟灑利落,同自顧自賭氣的半夏說:“取我的鞭子來,日落之前,我要出宮,去提督府!”
半夏一聽這個,沒心沒肺地歡呼起來,“呀呀呀,奴婢正想去瞧瞧,那周氏什么模樣,能把陸大人弄得五迷三道的。”
未料一說完讓景辭瞪上一眼,瞬時沒了氣焰,悶著頭往外去,“奴婢這就去準備車馬。”
白蘇不敢勸,自樟木箱子里找出一只皮革囊袋,打開來便是她慣用的小羊皮鞭子,握在手上臨空一甩,脆生生破空而來。
白蘇問:“郡主真要去么?”
景辭道:“自然是要去,再如何說,我也算是舊主,現如今他小登科,我如何能不相賀?”
“郡主不怕…………”
“怕什么怕?承安門都占過了,還怕他小小一個提督府不成?”
宮門口備下馬車,但她換過騎裝,仍騎在她的白蹄烏上,穿街走巷,鮮衣怒馬,下頜高揚,依舊是素來不變的驕矜放肆,人騎在馬上,高處眾人半身,羊皮鞭子指著跟前趕來救火的春山,厲聲道:“讓開!”
春山有命在身,雖說兩股戰戰,但卻半步不退,要給她跪下磕頭,“祖宗,我的活祖宗,您可真會挑日子!前頭多少貴人在場,可不能鬧起來,真不能啊!”
景辭拉緊了韁繩,垂目瞧他,“你怕什么?真鬧出事來,自有我一個人擔著,用不著你一個小奴拿命來頂。跪什么跪!起開!耽誤了姑奶奶大事,當心活剝了你!”
☆、第74章
鬧場〔修〕
第七十四章鬧場
四周圍紅燈高照,如晚霞燒紅一方云煙似的天空,放眼望去,寂寞皇城,似乎唯有這一處照亮一秋蕭索冷冽。
墻角階下,是端不穩酒杯的手,潑了一地醇厚的香。不知不覺將思緒都勾起來,是一只梭,穿行于腦海千絲萬縷之中,編織一卷提督府夜宴圖,享樂的盛宴,他高舉的杯,鳳冠霞帔里藏一只菱花似的鮮紅的唇,從前只屬于她一人的溫柔,如今全心全意給了旁人——
她忍不得了,一甩鞭子就要越過春山駕馬沖過大門。春山連忙換了地方,又跪到她馬前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郡主三思,這一回若真鬧起來,可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大廳里多少雙眼睛瞧著,義父就是有翻天的本事…………也蓋不住啊!”
“今兒姑奶奶就是來挑事兒,要他遮遮掩掩做什么?鬧翻天了才好!”她渾不在意,不曾思索在前,也不必考量在后,一切全憑心念。拿起鞭子來,斟酌著力道往春山背上抽上一鞭,冬天里穿的厚實,鞭子抽在夾棉襖子上悶悶地響,倒也不覺得疼,聲音依舊銳利,“滾開!再敢攔我,先叫半夏抽死了你!”
半夏坐著馬車來,一下躍到地上,一面理袖口,一面雀躍道:“好呀好呀,正巧奴婢手生,先找這小子練練!”
春山新媳婦兒似的委屈,真抹起淚來,嗚嗚咽咽地哭,“半夏姑奶奶,您可真別添亂了,真讓里頭人瞧見了,郡主往后要如何做人?咱們是奴才命,不計較這些,但郡主金尊玉貴的,哪能受得了這些個蜚短流長,這些話傳起來,沒有一句能入耳的…………”
“半夏,把他弄開!”
“哎,好嘞!”要說半夏可真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抓著春山的領子往旁邊一拉一拽,這人就給她生生撂倒了,活像個弱不禁風的大家閨秀。
景辭懶得與他廢話,馬鞭一甩,白蹄烏得了令,四蹄向上,眼看著就要越過大門穿堂而入,又上來幾個黑衣仆從,景辭對這些顯不如對春山客氣,一人一鞭子打服了,一夾馬肚向前去,繞過影壁,穿過石徑,得得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轉眼就到正房正廳。
未想身邊不見觥籌交錯的熱鬧,卻滿是人去樓空的蕭索,觀禮的人一個沒見著,宴席只有空桌空碗,門外的酒香仿佛是有意潑上一壇子女兒紅,跨進門來卻發覺靜悄悄似一座鬼城。但景辭心心念念要去搶心上人,未能顧得上這些。遠遠瞧見大廳里一對紅衣鴛鴦就要相攜著拜天地父母,謝君恩浩蕩。即刻一拉韁繩,停住了,利落地翻身下馬。
屋子里也只剩三五人,個個都是主角。
禮官剛要扯起嗓子喊出個“一拜天地”,便聽見脆生生一句“拜什么拜,不許拜!”橫□□來,將所有人的眼球一并抓到門前。瞇眼看,眼前是一團紅艷艷火燒風吹的云,猩紅耀眼的披風高高揚起,翻飛在漆黑沉密的夜幕中,一眨眼功夫已燒到眼底,疾步向前,一把抓住了新郎新娘之間牽連的紅綢,奮力一扔,遠遠拋到門外。再抬眼,挑釁地看著一身紅衣的陸焉,“看什么看!我說不許拜,就不許拜!”
陸焉默然不語,亦不與她做眼神糾纏,淡淡轉過身看向禮官,示意他繼續。
“敢多說一個字,拔了你舌頭喂狗吃!”禮官點頭,正要起個音,又讓景辭掐住了,摁死在喉嚨里,真是要死要死,魂都快被嚇出胸膛。只好為難地看著陸焉,等二位主子掰扯清楚了,再來折磨小嘍啰。
陸焉轉過身來,正對她,狹長深邃的眼眸中,一片無知無覺的冷,令景辭不自覺后怕,她上馬時決絕固執的心,在這一瞬忽然間動搖。
他平靜開口,似古井無波,“郡主此來,意欲何為?”
而她卯足了勁,要清清楚楚爭個輸贏,于是挺起胸膛來,無畏無懼,“來搶你!怎地!”
大廳里靜得出奇,隱約似有鳥鳴,周氏站在她身后,頭頂鳳冠輕微晃動,引來珍珠寶石叮當脆響,提醒她,這是一場陸焉與旁人的婚禮。
燈影,晚風,紅衣似血。寒鴉枝頭悲泣,側耳聽,或許能覺出生死相決的肅殺。
陸焉高出她一個頭,稍稍低一低下頜,便可將她倔強而執著的眼睛盡收眼底。似寶石一般明亮的眼珠上蒙著一層水霧,她咬著下唇,似是隱忍,緩上一會才說:“我不許你成親,不許你娶她。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人是我的,沒我開口,誰也不許碰你!”
無奈她不曾猜到,他理智得近乎殘忍,“主仆貴賤有別,郡主與陸焉云泥之差,何以如此?”
“我不管,我不管人家說什么,我也不管什么高低貴賤,我就是要你!你說我霸道也好,蠻橫也罷,反正…………反正這輩子我就是要霸住你,誰敢跟我搶,我要她的命!”一面說著驕縱任性的話,一面流著委屈可憐的淚,忽而抱住他,雙手環在他腰上,頭靠在他胸前,滿滿都是她恣意放縱的占有欲,轉過臉來對著藏在喜帕之后的周紫衣說:“你聽見沒有?誰也甭想跟我搶!”
接下來還要提高了音調,威逼利誘,“給你二百畝地,三千兩現銀,你是回鄉休養也好,擇日另嫁也罷,橫豎不許再留在提督府,若再讓我瞧見了,定不讓你好過!”
“小滿——”他壓低了聲音,像是警告。
她仰起臉來,下頜抵在他鎖骨上,哀哀道:“你還記得我叫小滿呢…………別跟我橫,要說耍橫,全京城沒人能贏得了我!你不肯放她,我立時將你打暈了綁走你信不信?”
“去哪兒?汝寧郡主的名頭不要了?國公府也不要了么?”他靜靜看著她汲著水的雙瞳,要一層層將她剝開來,看個徹底。
她搖頭,眼淚是斷了線的珠,滾滾自面頰滑落,她青澀似一朵含苞的花,是三月掐尖兒的嫩芽,是嬰兒薄而透的皮膚下面淡青色脈絡,那樣脆弱而無助地面對著這個世間最殘酷的折磨。她哭著說:“不要了…………都不要了…………管你是太監也好,是奴才也罷,你就是真娶了她,我也要把你搶回來。我不管,我就要你,太后不認我,父親不認我,我也管不著了………………我就是個逆著長出來的刺,不孝不悌,這輩子欠的,下輩子再還…………”
然而他仿佛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仍舊握住她的手,慢慢往外推,“郡主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怎能與微臣一個閹人糾纏至此,若真傳揚出去,郡主當如何自處?”
“我不管!”她的心思定了,便不再彷徨猶疑,眼淚落下來,是急迫又是懇切,強忍著哭泣,與他在腰間推搡,一個要推開,一個要抱緊,她終是忍不了,被他的冷漠與堅持徹底摧垮,頭埋在他胸前,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雙手還保持著與他拉扯的姿勢,一邊哭一邊說:“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么…………你不是死太監,你是我的…………我認了,我離不了你…………嗚嗚嗚…………別推我!我以后都聽話,再不拿話氣你了…………我保證…………我那么喜歡你…………你為什么要這樣欺負我…………”可憐的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沾濕了鮮紅奪目的衣袍,原本一個多么驕傲的姑娘,如今在他懷里哭得半分驕矜也無,分明是個未長大的孩子,如今初嘗情滋味,未料苦得讓人心碎。
夠了,他長嘆一聲,抽出手來,將她哭得發抖的身子緊緊抱在懷里,放柔了音調,細細哄著,“好了好了,再哭就要背過氣去了。”
她埋首在他懷里,嗚咽著不肯理,“就哭,就要哭…………哭得水淹了提督府,看你還如何拜堂成親…………”
“真是說不的軟話,越哄越任性。”他輕輕,撫著她未著珠翠的發辮,一句句誘哄著問,“想清楚了?若真讓人知道了,逼你遠嫁你可愿意?”
她抬起一張哭成花貓似的小臉,抽抽噎噎說:“我不,我就跟你在一起,哪也不去,誰逼我也不成。”
他又問,“無論如何,我終究是殘缺之身,現如今你還小,若再過兩年,恐是不成的…………”
“那你跟喻婉容怎么成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急切地與他說明,“不生就不生!不生你就知疼我一個,好得很!”
他便笑了,似春風拂過臘月,吹開萬物生機。
靜靜捧著她的臉,抽出一張帕來,將她臉上淚痕細細擦凈,閑來吩咐一句,“都散了吧——”
春山的戲演完了,景辭不在近前,他也不必在半夏跟前裝樣子,不知幾時進來,應一聲是,領著周紫衣與禮官人退出了滿地嫣紅的正堂。
景辭還要著急回過頭去喊,“走什么走,話還沒說清楚,三千兩現銀你要是不要?若是點頭,今兒晚上就送到你屋子里,明天一早馬車門外等著…………”未料被人捏住了下頜,硬扭回來,正對他,“捏我做什么?我話還沒說完呢…………唔…………”
話未完,已被他銜住了雙唇,這吻是突然間降臨的疾風驟雨,捶打著她本就飄搖不定的心,他的身體,他的指腹,終于有了溫度,溫暖而干燥的手掌穩穩托在她腦后,不許她后退,也容不下絲毫猶疑,他要的是徹徹底底,他要的是全心全意,他要的是毫無保留的她。
就在當下,企圖用一個炙熱的吻,將她身后所有后怕與驚惶通通燒成灰燼。
她被他霸住所有呼吸,她急促地喘息著,將要窒息在他不斷糾纏不斷探尋的舌尖。而他仍不滿足,一手墊著她挺翹的小屁股向上一抬,她便乖乖分開腿,藤蔓似的纏在他腰間。
他抱著她,一步步向后退,抬手掃落了一地瓜果熱茶,乒里乓啷好生熱鬧。再將她安安穩穩放置在半人高的案幾上,握住她纖長如玉的脖頸,要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第7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