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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縣里另外幾個廠子也陸續完成家屬院建設,接連辦起了剪彩活動的時候,紡織廠的工人們已經開始裝修、打家具,等著年底入住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縣里的紡織廠和公社那幾個廠子,包括田慶豐這群干部同事們,也都漸漸習慣了蘇曼不再用黑皮筋,反而開始頻繁用各式各樣好看頭花綁頭發的風格,卻都只當她這是女大十八變,也知道好打扮了,而沒想過她這些頭花都是喬黎明送的,更沒想過他們倆真會在一起。
蘇曼和喬黎明對大伙兒這樣的觀點不算十分了解,但以蘇曼滿腦子想的都是工作,而喬黎明滿腦子裝的都是蘇曼和蘇曼交代的工作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態度看,他們就算知道身邊的人都覺得,他倆是得將余生奉獻給工作,必然是孤身到老的想法,也一定不會在意。
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為過給別人議論的,愛說啥說啥唄。——忙著和廠里的紡織老工人研究迷彩布料的喬黎明&等待著縣里回消息,好能開展新工作的蘇曼,如是說道。
在蘇曼的頭花從更符合春天氣息的明媚,變成了更適合炎炎夏日,避免頭發被汗水浸濕糊在脖子上的發帶,徐徐春風也化為人們走街串巷都得尋著樹蔭處乘涼的酷暑的時候,蘇曼也終于等來了縣里已經遲到太久太久的回應。
……
縣長辦公室里。
歐縣長、汪書記和蘇曼分坐在辦公桌的兩頭,而被放在位于中間位置的辦公桌上面的,則是蘇曼在年初時遞交給他們的那份:《關于全縣生產、種植改造和企業、工廠發展一條龍計劃》的計劃書。
在年初,蘇曼剛剛提交這份計劃書時,由于歐縣長和汪書記都將目光聚焦在了她提交的另一份建房計劃書上,并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將關注點放在了各工廠具體實施、操作、建筑的工作上面,而一直沒能靜下心好好閱讀、分析這本計劃書里的內容,以至于等他們真的翻閱起的時候,歐縣長已經承諾蘇曼會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這就,多多少少,讓人有些騎虎難下了。
看著桌上的計劃書,歐縣長在汪書記一副“誰承諾誰開口”目光的催促下,無奈先開口說道:“小蘇啊,你這份計劃書我們已經看過了,寫得挺好的,就是……”
蘇曼的計劃書寫得是真的好,但也是真的有些不切實際。
不說別的,就說她的核心想法,竟然不是加大力度發展工業、重工業,反而是加大開荒面積,增加種植地。
計劃書里,蘇曼一心想要發展農業也就算了,可問題就在于,她的最終目的并不是要在種植地上面種植糧食,而是要種植棉花,把縣打造成什么,“棉花之鄉”?!
以為蘇曼提出這個計劃,并強烈想要促成計劃事實的目的,是為了方便自己的歐縣長十分痛心,又譴責地說道:“小蘇,我知道你是個有大抱負的年輕人,你這本計劃書寫得是很好,但問題是,現在全國各地都在發展工業事業,這是大勢所趨啊!你不能因為你是麥田服裝廠和紡織廠的廠長,不能為了個人利益而扯大旗說是為了全縣而只發展能為你們廠提供的棉花地種植啊——”
早在兩年多以前就有了這個計劃,只是手里權利不夠就一直沒說的蘇曼被歐縣長頗具有勸她回頭是岸語氣的話說得一頭霧水,只覺得自己頭有點發沉。
——哦,原來是被扣了一頂大帽子。
蘇曼從來不喜歡戴帽子,也不喜歡被扣帽子。
面對歐縣長和汪書記的誤解,她耐心地等待對方把話全都說完以后,說道:“我想,縣長您和書記應該是在看計劃書的時候,只顧著看文字內容,而忽略了一些細節。”
歐縣長&汪書記:“???”
蘇曼伸手拿起了被放在辦公桌中間的計劃書,默默地翻開了其中的某一頁,示意他們看:“我首次寫下關于花陽縣發展計劃書的時候,是在69年籌備服裝廠以前,用的還是公社發給我們這些干事的技術本,是市里的印刷廠統一印刷的,上面還有市印刷廠的印刷時間。”
說著,她伸手指著紙張邊角處一行因時間而有些泛淺的小字,上面印有“1969年春”的時間,和一行領導人詩詞的字樣。
沒等歐縣長和汪書記反應,蘇曼繼續往后翻,給他們看自己在這幾年前時間里,用印有不同字樣的紙張,為一點點將這個計劃完善而寫了一頁又一頁的計劃內容。
這樣被指出不同且連貫的翻篇,變化的不光是紙張邊角處的印刷字樣,還有蘇曼越發具有風骨的字跡,和她隱藏在字里行間的,她能力方面的進步。
看清楚這一點后的歐縣長和汪書記都顯得有些尷尬,再抬頭看向蘇曼的眼神里,也沒了剛剛的痛心疾首,反而是多出了些許的慚愧。
蘇曼這份早于她成立服裝廠和吞并紡織廠的計劃書內容,推翻了他們之前以為她寫這份計劃書是為了滿足個人利益的想法,尤其是她早已經將撰寫計劃書的時間隱藏在紙里,他們卻都沒有發現這一點,繼續誤解她的行為,更是讓歐縣長和汪書記都意識到,他們這是太過先入為主了。
對此,歐縣長和汪書記都沒有避開這個話題,而都是面露歉意,認真地同蘇曼說道:“對于剛剛的指責,是我們誤會你了,以為小蘇你是取得了成績后就膨脹了,真的是不好意思。”
“但是!”
歐縣長話鋒一轉,又道:“但是對于你這個計劃,我們也是認真探討過很多次,是既覺得你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又想讓你來親自說一說,畢竟你從不會無的放矢,尤其是在你解釋了以后,我們也很想知道,為啥好幾年前你就有了這樣的想法?你又怎么能保證這個計劃的成功呢?”
“因為在我有了這樣的想法以后,我就申請了幾次試驗田,并利用這幾年的時間進行了嚴格的實驗……”說著,蘇曼從包里拿出了自己早就規劃好卻沒有在最開始就和桌上的計劃書一起交上去的數據表。
這些被整合成冊的數據,是蘇曼這幾年陸續收集來的。
一開始,在這個計劃才只是一個沒辦法具化的概念的時候,縣里那邊還沒有能申請試驗田和種子的機會,蘇曼只能自己琢磨,見天地往地里跑,往那些老把式的家里請教經驗,想試試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的炎黃子孫的種田能力到底能有多強悍。
然而……
在沒有任何儀器的輔助,和專業人士進行指點的情況下,蘇曼這個炎黃子孫是徹底把血脈的力量給發揮到了極致——她把所有的種子都給糟蹋到根莖發黃了。
對自己的過于自信,對土地的不夠了解,對種子培育時不夠科學的手段,使得蘇曼的失敗成了注定的事情。
這讓幾乎沒有過失敗戰績,卻挫敗在了這小小種子和大大土地上的蘇曼十分萎靡不振,甚至一度想要放棄這個計劃。
但偏偏就是在這個時候,縣里來了一群“牛鬼蛇神”,還全都被分配到了麥稈公社。
蘇曼在安置這群要被下放到牛棚進行勞動改造的人的時候,她發現這群人幾乎都是文化人,最關鍵的是,其中有農學院的教授!
與此同時,在蘇曼前腳忙活著安置這群人的時候,縣里后腳也跟著開放了試驗田和種子的申請——
這叫什么?
這叫想瞌睡就來了枕頭!
“……當時趕上縣里開放試驗田申請的好政策,又正好趕上其他公社的同志不愿意冒險,我就陸陸續續把農業部門現有的新型種子都給申請回來了,又安排人開荒,讓牛棚里的三個農學院的教授負責研究,剩下幾個教授負責記錄。”
由于數據表的內容較多,再加蘇曼知道兩位領導對“牛鬼神蛇”這樣的存在不僅不抵觸,反而感同身受的態度,也就沒避諱這些數據都是他們完成的事實,直接就將這幾年的記錄結果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在這幾年的時間里,我們麥稈公社開荒近百畝地,嘗試了數十種新型種子,最后才根據數據,選擇出了最適合咱們花陽縣土地種植的——棉花。”
蘇曼道:“棉花是最適合這片土地成長的,不光產量高,質量還很好!雖然這幾年種植出來的棉花都由我們公社內部消化了,而沒辦法給出更客觀的,對棉花質量和保暖度的反饋,但公社里用上這些棉花的同志真的都沒說瞎話,質量真的好,比紡織廠一直由外省批發引進的那些棉花還要更好些!這也是我為啥,會想要把咱們花陽縣打造成棉花之鄉的原因——
“咱們這片土地很適合種植棉花,到時候完全可以利用咱們縣現有的紡織廠和服裝廠為運輸途徑,將咱們縣產出的棉花賣到全國各地,甚至是全世界!”
歐縣長&汪書記:“!!!”
………
蘇曼最擅長的,就是利用言語鼓動他人。
也就是她從來沒想過干犯法的事兒,不然這要是讓她穿越到□□十年代,也就是國內治安最亂,安利這種類似傳銷的賺錢手段也跟著“崛起”的那幾年,蘇曼估計都能把安利給賣到國外去!
咳,話題扯遠了。
在蘇曼的言語渲染下,歐縣長和汪書記雖然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直接被她刻畫的美好未來所征服到失去理智,但也的確是認真思考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