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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甲向來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只沉默地坐在一旁喝茶水,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讓人看了著實有些頭痛。
沒辦法,只能換領導乙開口:“我覺得趙愛軍這小子說得也有道理,這麥田服裝廠現在干得也是熱火朝天的,流動資金肯定能夠買一臺新機器的,他們完全能不通過咱們也不讓咱知道,直接去買臺新機器回來,就當是搞副業,縣里頭也不會說什么。他們為啥攥著大把錢跟咱們這較勁,非要買舊機器?”
曾經和蘇曼有過幾次接觸的王廠長猶豫地回答道:“以我對麥田服裝廠那位蘇廠長的了解,她這樣做估計是想要更謹慎。像是咱們之前引進‘的確良’布料生產線和買機器時候,可是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沒能讓人給糊弄,這還是咱們有人脈、有關系,麥田服裝廠資歷還是差了些,真要是花錢買新機器的話,是很容易買到舊機翻新那種。所以,他們非要買咱們的舊機器,恐怕是為了能用著放心?!?
“還有路程?!惫飨哺f道,“像咱們廠這些大型紡織機連省里的機械廠都沒有,只有首都、滬市這樣的大城市機械廠里才能提供現貨,保質保量。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先不說機器要花的錢,就是來回這路費和運輸費也都是大開銷,不是一般廠子能挑費的?!?
“這倒是?!逼渌麕讉€人聽到這個解釋后,都表示了認同,畢竟他們可是剛經歷完引進生產線、購買機器設施、招聘技術工人等等這樣麻煩、瑣碎又費錢的事,對麥田服裝廠這樣的行為也能夠理解。
王廠長道:“最關鍵的是,對方提出來的這些條件都在我們能接受的范圍里,并且這樣的要求應該也都讓你們松了一口氣吧?”
領導乙道:“是啊,在聽到對方說只要咱們賣給她們一臺舊機器,并在價格上面給與一定優惠,就愿意訂購至少一半的‘的確良’布料的要求的時候,我這心里頭可真是松了一口氣,心想咱這布料可算是開張了!”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領導甲開口了:“我倒是覺得麥田服裝廠那個女娃娃廠長所圖謀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訂購咱們的布料。就跟咱們看市紡織廠生產‘的確良’布料掙了錢時眼紅的樣子一樣,她能不眼饞人市服裝廠制作出來的確良襯衣嘛。要知道,咱們廠給他們廠的價格一直都是成本價,就是占便宜沒夠唄?!?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難聽,傳出去容易造成誤會。
工會主席向來是個文化人,不愛聽領導甲說話,便接著他的話茬,說道:“但不管怎么說,麥田服裝廠現在亮出了底牌,咱們也摸清楚了她們的真實目的,這樣就好應對了不說,還省得咱們繼續胡猜八想的,心里總是不踏實的?!?
是的,不踏實。
紡織廠的領導們雖然文化程度都不算高,但咋說也都當了那么多年的領導,對廠子的管理和一些反常事情的敏銳度還是有的。
尤其是王廠長是在身上吃過“以貌取人”的虧的,對蘇曼和她成立的服裝廠,自然是有些防備,總擔心對方說要結束訂單合同的背后藏著更深的陰謀。
事實證明,她這樣做的確是另有所圖。
但幸好,這是個能促成雙贏的局面。
想到倉庫里那一摞摞成堆的“的確良”布匹也能夠因此銷售出去,廠里面也能因此回籠一批資金,方便接下來的生產工作……王廠長心里也不住松了口氣。
王廠長看向眾人,說道:“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那明天就聯系麥稈公社那邊,讓他們下周一過來好好面談一下具體的合同事宜?”
眾人互相看了看,點頭:“那就等下禮拜一聯系那位蘇廠長過來吧!到時候,再確定一下這三個條件的細節問題,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直接簽合同!”
……
在趙愛軍離開后,蘇曼準備騎車去一趟郵局,給公社辦公室打個電話,讓田慶豐安排車輛,將自己這趟回來前就選好的會計小孫,還有跟在喬黎明身邊學習了最長時間的小趙送到縣里來,到時一起去紡織廠,負責簽新的訂單合同、檢查機器新舊和“的確良”布料的購買問題等工作。
哦對了!
她還得順道再給喬黎明打個電話!
蘇曼略有些心虛地算了算時間,這已經是喬黎明出發去首都的第四天還是第五天了,人肯定是早就已經到地方了,可偏偏自己也沒給他留家里地址,他恐怕是到了也沒法給自己發電報或是寫信保平安,給公社打電話的話,自己最近又在休假不在,接不著他的電話……
想著喬黎明臨出發前對自己依依不舍的態度,和上車時宛如無家可歸的落水狗狗一般的背影……蘇曼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心虛,總覺得自己是那么一點渣。
“他臨走時說的那串號碼是多少號來著……”蘇曼邊心虛著,邊自言自語地翻起了自己那天送喬黎明去火車站時穿著的衣服,她記得當時喬黎明有塞給自己一張寫有號碼的紙條,放哪兒去了?
找到了!
蘇曼看著被自己塞進柜子里,還沒被趙桂枝拿走去洗的衣服,從兜門里左翻又翻地翻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還好,還能看清楚上面的號碼。
看著紙條,蘇曼心想:反正也要給喬黎明打個電話,那不如在電話里例行關心一下這位一向用得稱手的工具人同志,再順便給他安排個新任務吧!
“8619……”懷揣著這樣想法的蘇曼難得有良心選擇背起了喬黎明留給自己的電話號碼,在默念了兩遍號碼,將這串數字記住以后,她也沒有將紙條扔掉,反而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態地重新收回了兜門里,準備出發去郵局打電話了。
剛走出屋,蘇曼就先被她奶趙桂枝給攔住了。
趙桂枝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曼今天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的打扮,又是看了看她神情自若的樣子,見看不出什么端倪,才在蘇曼都被她給看得后背有些發毛的時候,終于開口說道:“小曼,剛過來的那小伙子呢?這可是他這禮拜第二回 來咱家找你了,你們倆這是……”
蘇曼:“???”
這是什么危險言論!
說實話,趙愛軍雖然能力不咋樣——不然也不能讓紡織廠第一批就給開除了——但是他形象還是挺能唬人的,是這個年代比較受歡迎的濃眉大眼類型,看著就正義凜然,憨厚老實又顧家的那種。
雖然在蘇曼看來,趙愛軍這個人的行為處事和工作能力都不怎么樣,實在有些配不上小朱,但這終究是人家倆人的事情,私下里倆人到底是怎么相處誰也不知道,反正以后結婚了她也就隨個份子,領份喜糖,日子還是得個人過個人的,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等等!
跑題了!
不管話怎么說,這都不是趙桂枝誤會的理由!
“奶你想啥呢!”蘇曼一臉無奈地看著想岔的趙桂枝,“那是縣紡織廠派過來和我談工作的同志,根本不是您想得那種關系!再說了,人家早就有對象了,我和他對象認識的時間可比認識他早得多,您可別瞎想了!”
“真不是想追你的人?”趙桂枝聽見這話,心里頭舒了口長氣,十分扎心地說道,“幸好幸好,從上次這小伙子來我就覺得他不太適合你……”
“?奶你這啥意思,不是想催我搞對象結婚???”蘇曼詫異地問道,“剛你神神秘秘過來問我話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要亂點鴛鴦譜呢!”
“你也說是亂點鴛鴦譜!你這才剛二十二,著啥急搞對象結婚,有那功夫不如在家多陪陪我這小老太太,免得總我讓擔心你在外奔波時的身體!”趙桂枝說著,白了蘇曼一眼又道,“再說就算是搞對象,也不能閉著眼找,咋說也得找個機靈、精神點的小伙子,可不能找剛離開那樣的老幫菜似的,一點精氣神兒都沒有!”
“噗——”
蘇曼成功被趙桂枝話里話外對趙愛軍的嫌棄給逗笑了,并故意和她唱反調地說道:“奶你這話說得也太刻薄了吧,剛離開那位趙同志今年也才25歲,是正當年的歲數才是,怎么到您嘴里頭,就成了沒人要的老幫菜呢?這要是讓人對象聽了,肯定得持反對意見啊!”
趙桂枝擺了擺手道:“人對象肯定不覺得他是老幫菜,可能還就喜歡他這任勞任怨,聽說聽道的樣子。但小曼你又不是他對象,咋能并在一塊兒說呢?!壁w桂枝話糙理不糙說道,“蘿卜白菜各有所愛,你說我親孫女兒,我還能不知道你嘛,你跟天生沒有這跟弦子似的,一天天就奔工作事業走,那我可不得給你把關?!?
要不怎么說人老成精呢,蘇曼驚嘆道:“奶,你還真說對了!人小朱同志可不就是看上趙愛軍同志這聽說聽道,她指哪就打哪的老實性格嘛?!?
說著,蘇曼猛然反應地說道:“不對!奶,我咋在你嘴里頭就二十二了呢?”
趙桂枝:“按虛歲算,你可不就22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