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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就虛歲了!”蘇曼恨不得掰著手指頭跟她奶算,“我五零年生人,剛過完生日還沒倆月呢,就又讓您給多虛了一歲,這要是再虛下去,那我還四舍五入快三十了呢!”
“再過幾年你可不就也算是快三十了……”趙桂枝在蘇曼控訴的目光中,越說越心虛,咳嗽了一聲,“你這推著自行車是要出門?剛回家兩天是半點都閑不住!這會兒又要上哪兒去?不會又跟頭兩天似的鳥悄地回公社吧?”
見趙桂枝心虛地轉移了話題,蘇曼也沒揪著不放,說道:“不回公社,我這打算去郵局一趟,打個電話。奶有啥需要要買的東西不?要是有的話,我就順道買回來。”
“買點鹽回來吧,家里頭快沒鹽了。”
“成,回頭我買回來。”
蘇曼說著,推著自行車就往院子外走。
臨騎上車前,蘇曼猶豫再三,還是回頭同已經有了初步催婚趨勢的她奶認真問道:“奶,要是我一輩子都不想結婚的話……您和我爸能接受我嗎?”
簡單的話,對于平日里說話總是干脆利落的蘇曼而言,實在是說得艱難又緩慢,其中所夾帶的情緒,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清楚。
在沉默了許多后,在蘇曼以為趙桂枝會憤怒、會傷心、會感到難堪,而她已經開始感到后悔的時候,趙桂枝突然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并說道:“小曼我很高興。”
蘇曼:“?”
她以為趙桂枝是被自己的話說得氣急了。
但還沒等她開口道歉,就聽趙桂枝繼續說道:“我很高興你的坦白,和你對自己未來的明確想法,更高興于你能夠和我說出你的真實想法,而不是因為我是你奶,就選擇承受我想要強加給你的,想要你結婚的觀點。”
趙桂枝道:“當年,我能夠從封建的家庭中逃出來,在當時不允許女子拋頭露面的時代加入婦救會,又和你爺在組織里領導見證下結婚,跟著一起參加解放婦聯的工作,不就是為了能讓更多的女娃娃擺脫封建的桎梏,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嘛!”
“可是如果我一直不結婚的話,肯定會有人說閑話的。”
“那有啥的,咱又沒吃他家大米,結不結婚跟他們有啥關系!”
迎著蘇曼忐忑又復雜的目光,趙桂枝露出了一個屬于她這個年齡才能擁有的包容又充滿人生智慧與經驗的笑容道:“不過小曼,這一輩子很長,現在說這些的確都還太早了。但奶還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想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也別覺得這種想法是違背自己從前不想結婚的意愿,日子是自己的,不要為此有負擔。但如果你沒能遇到這樣一個人,也別覺得一輩子不結婚是對不起我和你爸的事兒,覺得是不合群。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結婚還是不結婚,只要你開心就行了,反正家里永遠都有屬于你的一雙筷子。”
“奶……”
蘇曼被趙桂枝這番真情流露出來的話說得眼眶都有些紅了。
她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在這輩子擁有如此包容自己的親情。
正準備煽情的時候,趙桂枝就先受不了她這個勁兒了,直接擺了擺手,把院子門給關上了,聲音從門縫里鉆出來對她說道:“行了行了,別跟我這膩歪了,趕緊去郵局辦事辦你的事去吧,回來別忘買鹽就行,家里可等著鹽炒菜呢!”
蘇曼:“……”
行吧,煽情不過三秒鐘,是我親奶沒錯了!
……
蘇曼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喬黎明正在位于軍區大院的家中……的廚房里,幫著母親鄭芬芳女洗菜、切菜和觀摩炒菜呢。
所以,這通來自祖國遙遠地區所撥過來的長途電話是被坐在電話筒旁邊,正在沙發上看報紙的喬遠道,也就是喬黎明他爸,老喬同志接起來的。
“喂,您好,哪位?”
老喬同志的嗓音和小喬同志有那么一點點像,但由于多年抽煙,他年輕時或許也曾清亮過的聲音如今已經成為了十足十的煙嗓,透過有些失真的話筒都能被聽出來和喬黎明的不同,自然是瞞不過蘇曼的耳朵。
電話那頭,蘇曼被這個陌生聲音嚇了一跳。
冷靜下來以后,她才意識到喬黎明交給自己用于聯絡的這串號碼,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轉接號碼,而是……他家的號碼。
蘇曼:喬黎明害我!
對喬黎明這樣直接給自己塞紙條,上面寫著電話號碼,卻又不告訴自己清楚的行為,蘇曼決定等他從首都回來,看看他任務完成得如何再確定自己要不要找他算賬。
當務之急,她還是得先珍惜一下自己的長途電話費,把這次打電話給喬黎明的目的和喬黎明本人說清楚才行。
“請問這里是喬黎明同志家嗎?”蘇曼直截了當說道,“您好,我是喬黎明同志插隊地點,也就是麥稈公社的同事,這是他出差前留給公社的號碼,今天打電話過來主要是想確定一下喬知青是否平安抵達了,不知道您能不能請喬知青接一下電話?”
“同志你說這個號碼是喬黎明留給你的?”老喬同志在聽到電話那頭是個女同志時都沒有想歪的心情一下子就活躍了起來,他可是太知道自家這個悶葫蘆罐對家庭信息保密的程度了,他是絕對不會貿然給一個在插隊地點認識的人留電話的。
“是的,這是喬黎明同志留給公社用來聯絡的電話。”蘇曼滴水不漏地說著,不忘反問對方道,“同志,能請問一下您和喬知青是什么關系嗎?因為喬知青這次會首都是帶有工作任務的,我打這通電話也是公社領導太要求的,是需要喬知青過來接電話的……”
一聽這個公事公辦的態度,老喬同志原本就要燃燒起來的小火苗,一下子就又熄滅了。他心想:完了,倒霉兒子可能這輩子都嫁……不,是娶不著媳婦了。
這樣想著,一心想給兒子“嫁”出去好跟老妻一起過二人世界的喬遠道同志心中不住嘆了一口氣,對著電話筒那邊的蘇曼說道:“好的同志,我這就喊喬黎明過來接電話……嚯!你咋站這也不出音兒啊,嚇我一跳!”
老喬同志看著跟個幽靈似的站在自己身后,緊盯著自己……手里電話筒的兒子,老喬只覺得自己握著聽筒的手微微顫抖,他十分心虛地解釋道:“剛你跟你媽在廚房,我才接的電話。你插隊公社的同志打的,說要你親自接電話才行。”說著,他又對著聽筒那頭的蘇曼說道,“咳,那個小同志啊,喬黎明過來了,你有啥事兒就跟他電話里說吧!”
蘇曼:“……”
父與子反目成仇現場直播?刺激!
喬黎明:“……”
電話!給我!
小蘇主任!我來了!
……
一分鐘后。
喬黎明面無表情地拿著電話筒,在他爸媽和他媽好奇的目光下,認真又無奈地說道:“……好的,小蘇主任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保證完成好,只是我們要怎么聯系……好的,我明白了……那就,八月份見了?嗯,再見。”
簡短的對話結束后,喬黎明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電話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準備回去和爸媽一起共進午餐。
面對自家爹媽對電話那頭的女同志所好奇,又對自己剛剛說話的語氣抱有探究的目光,喬黎明沒有袒露自己對蘇曼的感情,生怕下一次她再給家打電話過來時,自己沒能及時接電話,而被她爸媽接起來,到時候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為此,喬黎明難得主動解釋了一句:“剛剛來電話的人是我插隊公社的婦聯主任兼廠長,我這次能以出公差的名義回家來,就是她給我安排的出差任務,剛打電話也是在給我布置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