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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人都有發言權,人人都有決定權的民主政治方針,而蘇曼喜歡這樣人人平等的民主政策。
尤其是在如今公社里的各崗位同事都已經是被田慶豐重新洗牌過的新人,是一群有著一定能力與素質,和田慶豐的政治理念十分契合,對他的能力與人品也都極為推崇的同志們,對召開公社大會沒有半點反對意見,反而十分積極響應。
在眾人的一致同意下,田慶豐捧著手里的搪瓷大缸子,毫不含糊地說道:“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么公社全員大會的時間就定在下周一,也就是后天上午九點,老李你記得和你們行政辦公室的小劉干事說一聲,讓他去負責通知下邊六個生產大隊的大隊長,務必準時到達?!闭f著,他環顧四周,“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么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散會吧!”
會議結束以后,蘇曼隨大波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開始思考起下周一召開會議時自己將要在其中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又該如何正式亮相在眾人面前,并趁此機會開始推進各大隊的婦女工作的具體實施計劃。
讓大隊長進行輪崗,只是蘇曼計劃中的第一步,目的也只是為了對這些大隊長所擁有權利的初步瓦解,以逐步將自己的勢力滲透進去,以達成她想要以建設基層的初步目標。
但光是讓這些人輪崗是不行的,還是要對他們進行一定的限制,和打一棒子再給個棗的好處,這樣才既能瓦解他們在各自生產大隊這么多年任職時,所建立起來的聲望與政策,又能讓他們作為自己把田慶豐這個公社一把手徹底拉進自己陣營的助攻。
想到這,蘇曼就一邊想著,一邊提筆將自己的想法寫了出來,以方便之后她去做更詳細的計劃準備。
蘇曼向來有個不好的習慣,那就是她一旦忙起來就會忘記時間。
在這個年代手表還是個奢侈品,而蘇曼還沒有能力購買的情況下,她只能通過抬頭看天掐指一算,或是多跑兩步去書記辦公室門口的墻上才能看到的準確時間。
但顯然,已經全神貫注在工作中的蘇曼并不想在思如泉涌的時候突然抬頭望天看太陽去推斷時間,也不想浪費時間和體力去書記辦公室門外逛一圈,只為了看一眼現在是幾點幾分幾秒。
這樣又沒有手表,又懶得看表的態度,或許就是蘇曼在來到麥稈公社以后還沒有半個月就瘦了一圈的原因。
像是此刻。
因為公社辦公室房間不夠,而和蘇曼被分到同一間辦公室里辦公的會計張姐,在吃過午飯后回來看見自己準備去食堂前就說自己馬上就去吃飯的蘇曼竟然還在伏案工作,忍不住震驚道:“小蘇你咋還沒去食堂呢?這都快十二點半了,你再不過去打飯的話,可是連窩頭都吃不上了!”
蘇曼已經坐在桌前整整兩個小時都沒有動過一下了。
面對張姐的話,她甩了甩因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酸痛的手臂,笑著跟提醒自己快去吃飯的張姐道了聲謝后,卻沒有立刻起來去食堂。
蘇曼這樣倒不是不餓,主要是因為……
她坐的時間太久,腿已經麻成馬賽克了。
蘇曼:你坐你也麻!
……
就在蘇曼一邊單手捶著自己宛如便秘患者蹲馬桶蹲久以后才會有的不受控的雙腿,一邊用另外一只手往嘴里扒拉著飯,表示真香的時候,負責將公社全員大會即將召開的消息通知給各個大隊的小劉已經完成了他的工作。
蘇曼看著因為騎了一下午車,跑了六個生產大隊才剛回來的小劉從自己辦公室門前路過的疲憊樣子,連忙踉蹌著站了起來,對他喊道:“劉干事,你這是已經通知完那幾個大隊長了?來我們辦公室坐坐唄,我這有瓜子!”
在行政辦公室專門干跑腿的小劉是整個公社出了名的碎嘴子,雖是個一米八多個的猛漢,但一開口不是張家長就是李家短,哪有閑瓜子嘮閑嗑的地方,哪就有他的身影出場。
當然,好磕瓜子似乎是整個麥稈公社人的共有愛好。而這,也是為啥蘇曼會在辦公室里囤那么多瓜子,還特意打電話讓她爸月底過來時給自己多帶點家炒瓜子的原因。
“劉干事,快嘗嘗,這是我頭些日子特意去供銷社買的,說是新下來的瓜子炒的,特香!”
“新下來的瓜子現炒的啊?哎呀,這哪兒好意思……”
看著嘴上還說這不好意思,實際上卻已經拉開自己對面椅子坐上去的小劉,蘇曼熱情地給對方抓了一把瓜子,像是嘮家常一樣地說道,“劉干事你這是剛給幾個生產大隊送信回來吧,那自行車鏈子沒又掉吧?我頭陣子就是,正騎著呢,那車鏈子就掉了,我鼓搗半天才弄好,回來還給我弄了一手的黑!”
“咱這自行車比我閨女的歲數都大,真成了關鍵時刻掉鏈子了。不過我今天點兒還不錯,倒是沒給我掉鏈子,就是六個生產大隊來回騎這一趟,比我放假看我閨女一整天還累!”小劉邊嗑著瓜子,邊三句離不開他今年已經八歲,正是貓嫌狗不愛,但他這個當爹卻再看也咋不夠的歲數。
說著,他又抓了一把瓜子,抱怨道:“不過說實話,我是忒不愛去給下邊生產大隊送信兒了。每回去那些個大隊長都拿我當跑腿一樣的看,連口水都不給我喝!尤其是于家堡那個于隊長,聽我說完田書記說讓他們準時到達的話后,當場就甩了臉子,不過是一個大隊長,有啥可了不起的!”
“他可能不是針對你。”蘇曼不著痕跡地拱火道,“說起來,雖說我是剛來這上班沒多久,但我可也聽說這位于隊長可是跟之前的于書記有點親戚關系呢,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咱們這種小干事,還是聽吩咐辦事就得了?!?
這話一說出來,小劉果然更覺火大,連磕了好幾個瓜子后,小聲說道:“啥親戚關系,就是一個生產大隊的老鄉,他能當上這個大隊長,那純是和前頭被下放農場的于書記臭味相投!”
這話說得蘇曼心里一緊,不動聲色地問道:“臭味相投?這是啥意思???”
“……哎呀,反正你只要知道他們都不是啥好人就行了!”小劉似乎自覺地失言,但看著蘇曼仍一臉茫然的樣子,他忍不住多嘴提了一句,“小蘇干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等下禮拜一開會的時候,你要是碰到那位于隊長,盡可能還是想著躲他遠點吧?!?
說完,小劉就抓了一把瓜子,回去了。
……
小劉這話說得語焉不詳,但卻莫名叫原本只是想從他這里聽一聽這幾個生產大隊長在得到開會通知時反應的蘇曼心里有些不安。
她心想,小劉說得“臭味相投”該不會是自己想的那種……
蘇曼有些不敢想當然,努力回想起著自己和于那位于隊長對話時,對方留給自己的印象——
十分具有欺騙性的憨厚長相,偶爾會閃過幾分精明的眼神,肥胖短小的身形與帶頭偷奸耍滑抵觸農活的行為,還有在和自己對話時,所表現出來的謹慎防備,與自己故意表現出無害后的不屑與……欲望?
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過于正直善良的品行也的確是會成為一小部分極會偽裝的人的保護色,但在有了對他為人究竟如何“臭味相投”的,或許是偏見,但也很有可能就是真相的猜測以后,蘇曼便在在第一時間想到在于家堡插隊的陳秋蘋和趙蘭妮,和更多更多的女知青的處境。
如果,這個于隊長真的是這樣的人,那么一旦這些女知青被對方精湛的偽裝而蒙蔽,甚至是對他有所信任的話……
想到這,蘇曼猛地站了起來,左右踱步了好一會兒后,她決定先按兵不動。
公社全員大會召開的時間就在后天,以他表現出來的謹慎態度,這位于隊長就算是個人面獸心的家伙,也一定不會也不敢在這種關鍵的時間點里做一些齷齪的事情。
至于大會結束以后,對于他輪崗的安排也會立即生效,到時候自己可要給他找一個好去處,也讓其他幾個生產大隊的大隊長看看,讓這樣一個疑似熱衷于胡搞亂搞男女關系的大隊長到自己的地界當一把的心情。
可別說什么其他生產大隊的大隊長會不知道這位于隊長背地里是個啥德行的人,那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誰都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所以……
蘇曼看著自己剛剛在本子上,原本打算以一對一小組式對調的,并已經打算讓郭屯和于家堡的兩個大隊長進行輪崗的計劃,直接用筆劃掉了上面的內容。
劃掉“郭屯?于家堡”
改成“于家堡?崔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