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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
晏良閉了閉眼,穆如風仰視著他,眼里滿是譏誚。
活下去。
陸小鳳正駕著馬車一路北行,向穆家而去。
路上花香彌漫,草木氣息清香撲鼻,陽光明媚,陸小鳳的心情實在是很好。
可正當他張嘴深吸一口氣時,卻僵在原地,顯得有些滑稽。
他嗅見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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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在花家曾千方百計地試探穆如風,穆如風不動如山,偶爾夸夸陸小鳳的靈犀一指順帶夸夸陸小鳳的幾個朋友,從花滿樓說到西門吹雪,再從西門吹雪說到司空摘星,最后又從陸小鳳江湖上的風花雪月講到那些心悅于他的江湖美人。語畢就把話題扯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陸小鳳不得不嘆穆如風的機敏程度。
陸小鳳甚至還對晏良夸了一句穆如風,他說:你這弟弟,去說書也不算埋沒了他。
穆如風的嘴,騙人的鬼。
晏良呵呵一笑,意思是我這假弟弟可不甘于當一個說書先生。
陸小鳳意會,再看穆如風時就帶了些古怪神色。
江湖上殺手組織多如牛毛,或有名或無名,有些口碑頗佳,有些聲名狼藉。干這行的無非是為了混口飯吃,陸小鳳一直知道這個江湖上的隱性規定,不管是江湖老人還是年少輕狂的新人,對上殺手組織總是會留幾步。
可無煙閣過于猖狂,從一眾良莠不齊的殺手組織里脫穎而出,招搖大擺地向江湖人宣告它的存在。
陸小鳳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穆如風作為一個殺手組織的頭頭卻那樣大張旗鼓的理由。
晏良懶得想也不愿想,從他聽到的那些內容來看穆如風成為無煙閣閣主明顯有什么隱情,至于大張旗鼓可能是和誰有什么約定。而這個「誰」是誰他也沒興趣知道,在陸小鳳問起時他隨口道:“還能有什么?他有病啊。”
陸小鳳對著這個不正經的答案默了一會兒,對晏良道:“你既然說了報仇,可有什么計劃?”
晏良看他一眼,懶洋洋道:“當然是有的。”
陸小鳳心里一動:“——”
晏良: “我不告訴你。”
陸小鳳:“……喂。”
晏良笑了笑,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對著陸小鳳眨了眨眼,“你知道從這里去我家要經過哪里嗎?”
陸小鳳一點就通,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
兩人悄咪咪地商量好一切,陸小鳳沒有問晏良的打算,接過晏良遞來的東西就啟程去了約好的客棧。
晏良是他的朋友,陸小鳳當然會幫助他。
可這不代表他能看著晏良殺死穆如風。
“晏良——”他轉身掀開簾子,沒來得及看清就大喊一聲,話音剛落,就看清了馬車內的情狀。
穆如風臉色蒼白,是失血過多后的不自然的慘白。他的手腕和腳腕處正在流血。
晏良正用手絹擦著匕首,神色淡然。
“你……還是下手了?”陸小鳳心里奇怪為何他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穆江川回答他:“報仇雪恨。”
陸小鳳動了動唇,他看出穆如風并未受致命傷,不過被挑斷的手腳筋倒是讓他想起了初見時的晏良。
陸小鳳一直奇怪晏良明明對穆如風看起來沒什么感覺,卻一直強調“報仇雪恨”,給他一種開玩笑的錯覺,如今看來晏良說的是真心話。
他起初以為晏良恨極了穆如風,可晏良在談起穆如風時更多的是種古怪的嘲諷,甚至還帶了點看不上的意味。
可現在「穆江川」面無表情,瞥到狼狽的穆如風時眼里是冰冷的恨意。
一個人真的能如此掩飾自己的感情嗎?
答案是,當然不能。
晏良收回心神,抬眼便看到陸小鳳神色奇怪,探究地盯著他。
“干嘛?”晏良把匕首收了起來,他下意識地不去看地上的穆如風,“被我的帥氣姿勢迷倒了?”
“呵呵。”陸小鳳無師自通,一句呵呵張口就來。
“你還要和我一起去穆家嗎?”晏良問他,“那里還有一個唐央。”
陸小鳳想起穆如風新婚當日那個一身玄衣的男子。
“他武功如何?”
“比不上你。”晏良揉了揉手腕,回答他。
“我該說承蒙夸獎嗎?”陸小鳳忍不住道。
“不,你該說承蒙厚愛。”晏良微笑。
陸小鳳心想怎么會有這種人,自戀的毫不猶豫空前絕后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兩人帶著受傷的穆如風一起上路了。
穆江川的殘念在最后一刻出現,他毫不猶豫地挑斷了穆如風的手腳筋。期間晏良的意識處于一個黑色空間內,系統為他上了一節課。
親自手刃仇人比什么都爽快,穆江川的殘念一直隱在系統空間內,雖然本人已投胎轉世,但殘念仍在,只有親自動手穆江川才會徹底放下執念。
總歸不是我動手的。晏良想。
系統已經提示了任務完成,穆江川執念散盡,晏良得到了豐厚的回報,按理來說,穆家的事和他已沒有了關系,他也不必再回到穆家了。
晏良想起仍在穆家的姜情。
她還是花一樣的年紀,卻被關在那個宅院。
晏良希望能夠給予那個女孩些許的幫助。穆江川心中只有恨意,他死前已經忘了他的表妹,留下的殘念也只有報仇這一執念。
唐央在那之后似乎知道穆如風已經被綁,派了人在路上追堵,晏良用商城特制的迷幻香迷倒了追堵者,并留下了紙條。
紙條確實被帶走了,唐央也看見了,因為那之后就沒有人來追殺他們了。
當陸小鳳和晏良到達穆家門口時,唐央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從被掀起的簾子里看見形容狼狽的穆如風時瞳孔緊縮,沉聲道:“我倒是看錯你了。”
他這句話是對晏良說的,晏良微微一笑,“那你該洗洗眼睛了。”
“你之前說的,我答應你。”唐央看著微微飄動的簾子說。
“你是個明白人。”晏良說,“既然你已經答應了,那府里的人是否已經全部撤走了呢?”
“自然。”唐央閉了閉眼,“你也該信守承諾。”
晏良往旁邊挪了挪,陸小鳳看他一眼,也跟著往旁邊挪了挪。
晏良對唐央比了個“請”的手勢。
唐央狠狠地剜他一眼,大步向前上了馬車。
晏良在車外喊:“這輛馬車友情贈送給你。快走吧。”
陸小鳳:“那是我的錢買來的馬和車……”
晏良:“回頭還你。”
唐央掀開簾子又瞪了陸小鳳和晏良一眼,駕著馬車徑直離開了。
陸小鳳道:“他倒是灑脫。”
晏良道:“他若不灑脫也不會把無煙閣閣主之位讓給穆如風。”
無煙閣前閣主是唐央他爹,不知道什么原因,唐央沒有繼承閣主之位,而是給了穆如風。
陸小鳳道:“我還是不明白無煙閣到底是如何行事的,那些委托人又是如何委托無煙閣為他們殺人的呢?”
晏良懶洋洋道:“想來是有特殊渠道吧。”
穆府大門吱呀一聲,姜情推開門看著門外的陸小鳳和晏良驚疑不定。
“江川哥哥……?”她遲疑地發問。
晏良默了默,喊她。
“情兒。”
他笑了起來,似天邊曙光,照亮了無邊的黑暗。
姜情忍不住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