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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家的這幾天晏良吃好喝好睡好,還沒有人盯著他。任憑穆如風如何自負也不敢在花家讓自家閣里的殺手去盯著他哥,富商大賈、江湖高手在花家來往,武功高強的人大有人在。
晏良猜穆如風心情不是特別好,因為他笑得更假了。
而原因估計是他看到晏良整日和陸小鳳花滿樓說說笑笑一塊玩得逍遙自在心理不平衡了。
穆如風不開心了,晏良就高興了。
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晏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穆江川的記憶是能看出來穆如風對穆江川的嫉妒的。
穆老爺一心念著亡妻和體虛的大兒子,對繼夫人和小兒子并不關心。
穆江川性格溫和體貼,對弟弟和表妹很好,那時府里的下人沒有不夸贊他的。
穆如風幼時比較頑劣,由于小孩子沒有受到父親關注的緣故賭氣似的鬧騰,可這更襯托出穆江川的優秀。他沒有達到目的,后來便認識到自己在穆老爺心中是無法和穆江川相提并論的。
他努力學武,是為了證明自己比起身體虛弱的穆江川更有能力。
在穆江川的記憶里,幼弟興致勃勃地想要學武不過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對江湖大俠的向往,他自己若非身體原因也有這個想法。
穆如風學習鑄劍,是為了向父親證明他比穆江川更有資格成為穆家的家主。
在穆江川看來,他家是鑄劍大家,既然是鑄劍的,當然得學會鑄劍。穆如風既然姓穆,學鑄劍也無可厚非。他相當欣慰,看著穆如風學武用心鑄劍認真的樣子他心里甚至想自家弟弟真是太懂事了。
是的,穆江川從來都不知道穆如風心里的想法,完全是從傻哥哥的角度來看穆如風的。
無論是誰也不會想到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弟弟不是自己的親弟弟,也不會想到他的弟弟心里只想著讓他去死。
因此穆江川毫無防備。
這也是情理之中。
晏良同情穆江川,不管是為了任務還是別的什么,單單是他借住在穆江川的身體里這一個理由,他都會完成穆江川的愿望。
他如今身體虛弱,半好不好,走十步喘一下,偶爾咳咳血,還出現了頭昏眼花的現象。
這些不管是陸小鳳花滿樓還是穆如風都不知道,晏良在掩飾病情方面得心應手,他以前常常假裝自己很好,為了能得到去花園里逛一圈的機會。
晏良自認在掩飾病情方面沒有誰能比得過他。
他甚至為此而感到得意洋洋,明知這很古怪,晏良卻還是控制不住得意的心情。
他知道那是因為一直以來被視為什么也做不到的人,卻騙過了所有人的緣故。
——他為此而得意。
這在某種程度上悲哀又令人難過。
晏良曾經這樣想過。
他現在仍然是這樣的想法,卻多了些灑脫。
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不求他看破紅塵,可在某些事上總是會有更多的理解的。
而他還會迎來又一次的死亡。
「穆江川」命不久矣。
穆如風遠遠望見穆江川站在花園里盯著綻放的鮮花出神,嘴角噙著一抹笑,陽光灑在他身上,衣服上的銀絲線閃著光,原先一直蒼白的臉色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也紅潤起來。
他突然十分地厭倦。
我曾經也把你當哥哥的。
他看著穆江川的側臉,又像是在看著穆江川身側的那朵花。
他站了一會兒,走上前去,露出了一貫的溫和假笑:“兄長,我們該啟程了。”
花老爺的壽宴已經結束,而晏良又在花家待了數天,在陸小鳳離開后,穆如風終于能夠提出回程的請求了。
晏良把穆如風氣夠了,想到被關在穆府里的姜情,答應了回去。
來時一同跟隨的下人穆如風早早讓他們回去了,兩人是輕裝上陣,一輛馬車帶上些許盤纏,以及花滿樓友情贈送的當地特產。
晏良笑盈盈地向花滿樓道別,在馬車上也笑盈盈地和穆如風有一搭沒一搭的談天,穆如風盡量跟上這人的思路,卻還是搞不懂這人怎么能一下從天上云的形狀扯到醉仙樓里的紅燒獅子頭。
怕不是失憶時摔壞了腦袋?
穆如風手持韁繩面帶笑容地和身后的晏良談話,心里的想法卻滿是惡意。
晏良呵呵一笑,不用想也知道穆如風現在沒想什么好事。
兩人露過一個小鎮,他們來時并沒有在這處歇過,返程時由于天色已晚,穆如風問了晏良后便在這個小鎮上停了下來,去這鎮上的唯一一家客棧訂了兩間房。
店老板是個滿面紅光的中年人,接過穆如風的銀錠還有些不信,對著穆如風笑笑,咬了咬銀錠,滿意的收了起來,讓一位年輕的小二帶他們去了房間。
那年輕的小二弓著背走在前面,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穆如風看了便有些煩,只有穆江川笑瞇瞇地湊了上去。
穆如風對這人一如既往的行為嗤之以鼻。
此刻正是深夜,穆如風與晏良之間只隔了一面墻。
穆如風聽到隔壁沒了動靜,盤腿坐在床上默默運功。
這小鎮位于兩個繁華的城市之間,人少難免凄清,連帶著這夏季的夜晚也多了絲清冷。
穆如風閉著眼,四周的一切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陣風,呼嘯而過,不似夏夜之風。
樹枝糾纏雜亂,發出的聲音惹人心煩,穆如風在這雜亂的聲音中隱隱聽見了房門被打開時的“吱呀”聲。
他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反應實屬敏捷,可是那進來的那人比他還要迅速,一把拽下他,將他壓制在地上,扼住了他的喉嚨。
那人的力度不大不小,剛好是讓他發不出聲卻不至于窒息的程度。
是誰?
穆如風心亂如麻,一時震驚而又惱怒,他自許久以前便沒有如此屈辱過了,只因武功夠高。可如今的境地卻似乎是在嘲笑他過去的自信。
此人來去無形,定然是武功高強之人,也許是江湖上的某位前輩……
穆如風想了很多,對他背對著的那人的身份猜了很多,可這些都在燭火亮起時通通被否決。
穆如風死死地盯著臉側鋪在地上的廣袖,上面的繡紋他眼熟得緊。
“被人扼住喉嚨的感覺如何?”晏良問他。
陸小鳳站在桌旁神色奇怪地盯著晏良,他手里正拿著一根蠟燭。
“啊,我忘了。”晏良稍稍松了松手,對他笑了起來,“被這樣扼住喉嚨的話根本說不出話來呢。”
“穆……江……川……”
穆如風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說得十分吃力。
晏良趁他開口說話時往他嘴里塞了個藥丸,接著捂著他的嘴,不讓這人把藥吐出來。
既然有作弊器的話為什么不用呢?
系統商城就是晏良的作弊器。
迷幻香、廢功丹,這些東西應有盡有,而迷幻香證明系統商城出品的物品品質有保障。
從穆如風關上他房間門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幻覺。
陸小鳳早早出發便是為了到這家客棧布置這些,他和晏良早就悄咪咪地商量好了一切。
這些花滿樓也知道。
因此晏良才會在花家多住了那么幾天。
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穆江川」的遺愿,系統的任務,晏良活下去的鑰匙。
“感覺如何?”晏良對著被捆綁起來的穆如風微笑,學著他以前的語氣說道:“‘索性他如今不過是個廢物,就算真的想起來了也不礙事,他逃不掉。’”
“我可沒想逃過。”晏良滿意地看到這年輕人的臉上又一次出現了別的神色。
驚疑不定、屈辱、憤怒、茫然……
他從袖子里掏出了匕首,匕首錚亮,映著穆江川慘白的面容。
“報仇雪恨……”晏良喃喃自語。
他發現自己有點下不去手。
此前他從未殺過人,連只雞也沒殺過。
系統的提示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