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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容貌稚嫩清秀,然而眉宇間卻有一種難得的貴氣和威嚴。
“莫擎,你可愿將滿身武藝,賣于我將門沈家?”
她含笑問道,目光中卻有遇見故人般的淡淡欣喜。
前生的侍衛統領莫擎,真是……別來無恙。
☆、第五十八章
護衛
“這位姑娘……”莫擎微微一怔,皺眉看向眼前少女。
他知道有些富貴人家,將人命不當人命,買個奴才便如買頭牲畜一般。此刻這少女的意思,大約也是將他看做那些下人了,他心中自然生出了一種不悅。可在看向對方的眼眸時,那不悅又好似霧般,瞬間消散了。
對方看他的目光,并非是趾高氣昂的不屑,而是含著一種淡淡的欣慰和尊重,讓他心中不覺泛出猜疑,下意識的便脫口而出:“姑娘與在下,是否在哪里見過?”
沈妙輕輕嘆息一聲:“不曾。”
“那為何……”
“閣下眉目端正,氣度不凡,當是有大際遇之人。而眼下卻將相伴多年寶劍賣掉,顯然窮途末路。你落魄而急需銀子,可即便今日給了你銀子,卻仍舊不能解日后后患。我乃威武大將軍嫡女,待我父親年底回京,我可將你引薦于他,閣下一身好武藝,平白埋沒了,實在可惜。”
“沈將軍?”莫擎陡然一愣。他倒是沒想到面前的少女竟然是沈信的女兒。沈信的威名明齊無人不知,那是戰場上的一尊定心石,男兒當建功立業,若是跟著這樣的將領……莫擎仿佛感到自己身上的血液都瞬間變得滾燙了。
只是……定京城的傳言中,沈妙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雖說前些日子的金菊宴上似乎有所挽回,可畢竟親眼瞧見的人卻不多。此刻見來,傳言果真不見得是真的。
“若小姐真愿意為在下引薦,在下自然不會推辭,日后若有機會,定結草相報。”莫擎也是個坦蕩爽快的性子,得此機會,倒也不推脫。
見此情景,沈妙微微一笑,自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拋給莫擎。她道:“我不必你結草銜環相報,只當你將滿身武藝賣于我。父親年關才回,這些日子,你需得隨我回沈府,我要假意令你做沈府護衛,你卻得暗中保我周全。”
她這番話聽在莫擎耳中,自然別有一番意外。莫擎也聽過大家族之間表面花團錦簇,私下里腌臜手段層出不窮。見沈妙都提起自身周全,便也知面前少女在沈府過的怕也不是表面那般自在。莫擎心中有些驚訝,沈妙既然是沈信的女兒,為何處境還是如此艱難。只是他性子沉穩,便也未曾問出口,只道:“但憑小姐吩咐。”
“你先拿著這銀子去救急吧。”沈妙道:“辦好你的事后,三日之內必須要來沈府,我自然會安排你的去處。”
莫擎又抱了抱拳。他身上江湖氣息頗重,待離開后,看的谷雨和驚蟄二人都有些皺眉。驚蟄道:“姑娘,這人不清不楚的,若是懷了歹意,進了府恐怕……”
沈妙往馬車走去:“怕什么,這樣的人,倒比如今院里的人干凈得多。”
眼下西院里安插的盡是二三房的眼線,自己人實在少得可憐。況且這莫擎,自然不是陌生人。
沈妙坐在馬車上,心中微嘆,重生一世,倒沒想到和莫擎在這里遇上了。
這莫擎,前生乃是皇家侍衛統領,當初是由沈信舉薦,武藝超群。沈妙去秦國做人質那幾年,莫擎作為侍衛保護著,若非沒有莫擎幫襯,險象環生的秦國,要想完好無缺的回來,恐怕也很難。
莫擎忠心沈信,自然也效忠沈妙,可惜在沈妙回到明齊后,卻因為楣夫人與沈妙斗法,楣夫人算計莫擎,給莫擎安上了一個輕薄宮中女眷的罪名,傅修宜早就想清除沈信的人,沈妙千方百計阻攔,卻仍無濟于事,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莫擎死在莫須有的罪名之下。
如今再見莫擎,她倒不知現在的莫擎竟還有如此窘迫的狀況。不過也正因為莫擎的窘狀,才會如此輕易收服。沈妙了解莫擎的性子,最是忠心正直,三日后的臥龍寺之行,她本來還想用其他法子,有了莫擎,倒是方便的多。
待回到沈府,因著沈玥和沈清去易府做客了,府中只有沈妙一人。剛到西院,桂嬤嬤就迎上前來,諂媚的笑道:“姑娘回來了,老奴讓廚房做了點糖羹,姑娘要不要用一些。”
“好啊。”沈妙道。
見到這些日子對她都冷眼相待的沈妙突然和顏悅色起來,桂嬤嬤心中一喜,忙道:“老奴這就去端來。”
等桂嬤嬤端來糖羹,沈妙已經在屋中歇了一陣。桂嬤嬤將糖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笑著道:“姑娘,三日后去臥龍寺要準備的東西都已準備好了,可還需要什么?”
沈老夫人之前便安排,三日后去臥龍寺上香,祈求沈家家宅安寧。由任婉云帶著三個姑娘一同去,其余的人便不必跟隨了。桂嬤嬤這幾日都在忙碌此事。
沈妙掃了她一眼,不輕不重道:“嬤嬤倒是對此事熱情的很。”
桂嬤嬤一滯,笑道:“姑娘難得出院門,自然要準備周全。”
“有嬤嬤跟隨著,自然是周全的。”沈妙突然一笑。那笑容落在桂嬤嬤眼中,卻讓她心中有些不安。
“二夫人安排的妥帖,自然不會出差錯。”桂嬤嬤道。
“那就勞煩桂嬤嬤替我多謝二嬸了。”沈妙點點頭:“你下去吧。”
聞言,桂嬤嬤才松了口氣,忙說了幾句話便退了出去,不知道為何,如今的沈妙變得很奇怪,好似和她呆在一起,便有一種無形的威壓,讓她這自來囂張的氣焰都滅了幾分。不過待出了門,她的腰桿便挺直了,不屑的掃了一眼屋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過了三日后,看你還敢在老身面前張狂!”
屋中,沈妙將那盛著糖羹的碗端在手中,走到窗邊,手一揚,半碗糖羹盡數倒在窗前的葉子花土下。
“姑娘,果真要去那臥龍寺?”白露遲疑的問。
“要去。”沈妙答。
前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無意間聽到榮景堂的丫頭們談話,得知沈老夫人有意要將她嫁給豫親王,在去臥龍寺的前一晚,便逃往定王府自奔為眷了。雖然那決定也是錯誤的,卻陰差陽錯的避免了另一場災禍。
如今,她不逃也不躲,就跟著去臥龍寺。誰想看她的好戲,她就讓誰變成一出最拙劣的戲。
☆、第五十九章
臥龍比沈妙預料的更早,第二日,莫擎便來到了沈府門房來做護衛。沈妙之前便讓霜降那邊給門房塞了銀子,只道是霜降的遠方表親。因著這護衛又分幾等,莫擎要做的是最外頭的護衛,是以沒什么計較就留下來了。
時間很快便到了三日后。
三日后的清晨,一大早,任婉云就打點好了一切,讓身邊的丫頭香蘭來囑咐沈妙一些事宜。啟程之前,眾人還去了榮景堂。
沈老夫人神情嚴肅的說了一些話,大約是要眾人循規蹈矩一些,平日里上香都不去臥龍寺,只因為臥龍寺顯得要偏僻一些,雖說也是出名,可香火到底比不上臨近城里的旺盛。卻不知為何,這一次要舍近而求遠了。
沈清倒顯得極為開懷,一臉聲的道,定會向佛祖連同沈老夫人和沈元柏的份一并拜了。沈老夫人聞言自是受用,對沈清的態度也柔和許多。
此次臨行,也帶了一些隨身的護衛,一路保護沈府姑娘的安全。沈妙站在馬車前,卻遲遲不動,任婉云見狀便皺眉問:“五姐兒為何不走?”
“只是覺得這護衛單薄了些,為防意外,二嬸不妨多派一些護衛跟隨。”沈妙道。
任婉云眉頭一皺,她沒想到沈妙竟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可今日一切都已經打點妥帖,任婉云笑道:“五姐兒,咱們帶的人手可真不少了。總不能將沈府的所有護衛全都帶走,人數太多,反而更加不方便,還是就這般吧。”
沈妙卻執意的搖頭不動。
沈玥和沈清見狀,沈玥沒說什么,沈清心中不悅,跟著道:“咱們沈府又不是什么皇家,五妹妹究竟想要多大的排場?大伯出門也沒見如此挑剔呢。”
她便又將沈信拿出來說道了,話音剛落,沈妙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輕飄飄的,卻叫沈清突然遍體生寒。
“再多加兩個吧。”沈妙遙遙一指,指向門房邊的兩個護衛:“就他們好了。”
見沈妙并未帶多,而是只增加兩人,任婉云心中松了口氣,她不愿在這事上耽誤太多時間。兩個人影響不了大局,面上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任婉云道:“五姐兒,你可真是……罷了,你說的話,二嬸什么時候不依過你,隨你吧。”她吩咐身邊的香蘭:“去將那兩個下人叫過來,隨我們一起出城。”
“多謝二嬸。”沈妙唇邊勾起一抹笑。
見任婉云最后還是依了沈妙的主意,沈玥只是有些奇異的看著沈妙,沈清卻是狠狠地一跺腳,瞪了一眼沈妙,轉身走了。
待上了馬車后,沈清一直故意不與沈妙說話,沈玥雖與沈妙說話,話語里卻帶著三分試探,沈妙懶得與她應付,說的也是敷衍。倒是任婉云,一路上興致頗高,與沈妙說些兒時的話,看著極為親近。若是往常,大約沈妙也是會對自己這位看著和善的二嬸充滿孺慕,只是如今再看這婦人,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惺惺作態的丑態,在后宮中見慣了各色人情的她面前,實在是有些不夠看了。
從早晨出發,一直到了傍晚,才終于到了目的地,陽涇峰。
臥龍寺位于陽涇峰的半山腰之上,山高谷深,若是春日踏青此處,倒是處處鳥語花香,枝葉繁茂,景色怡人。不過如今已經初秋,草木凋零,倒是平白添了幾分凄涼。
因著陽涇峰離定京城太遠,臥龍寺的路也不甚好走,是以平日里來上香的人,除了那些十分虔誠的夫人太太,一般是不往這里來的。沈妙幾人下了馬車,到了臥龍寺門口時,便見那碩大的寺廟外頭,只有一位小沙彌在外頭掃地,顯得十分冷清。
“這里倒是清凈。”沈玥輕笑出聲。
沈清聳了聳鼻子,似乎想要抱怨幾句,忽而想到了什么,便又生生按捺住了。
任婉云道:“莫要看此處清凈,卻聽聞這里的佛祖十分靈驗哪。介時上香的時候,可千萬要心誠。”
那小沙彌見來人,便起身相迎,除了家丁在后頭往馬車下搬東西,任婉云幾人先隨著那帶路的小沙彌往寺廟里走去。
越往寺廟里走,越發覺得這臥龍寺果真是人煙稀少。莫說是香客,和尚都不算太多。偏偏寺廟又寬敞,這么一來,便覺得空蕩蕩的。若是夜里住著,只怕也會有些令人害怕。
等見了住持,那住持便為幾人分了院子,本是姑娘家一人一間,隔得很近,到了沈妙這里的時候,住持身邊一個稍微年輕的中年和尚便道:“實在對不住,南邊的樓閣,已經沒有了姑娘的房間,姑娘若是不介意,到北邊的樓閣如何?”
眾人都瞧著她,沈妙一笑:“對不住,我介意的很。”
“五姐兒,”任婉云小聲斥責:“這是佛門凈地,哪里容得你任性。”
“只是有些奇怪,”沈妙不為所動:“香火看起來也不甚旺盛,怎生偏偏還有樓閣會住滿?”
那中年和尚也是皺了皺眉,大約是沒見過這般行事自大的小姐,不由分說就開始評論廟堂。可沈妙卻也不同那些刁蠻小姐般大吵大鬧,這樣講道理的姿態,竟讓人也回答不出。
“小施主有所不知,雖然香客不多,廟中僧人卻多。”那老主持微微一笑,為沈妙解釋道。
“可我一人住,實在有些害怕,怎么辦呢?”她問。
“這……。”任婉云還在寬慰:“五姐兒,你便將就一晚吧,若是將就過這一晚,佛祖看到你的誠心,明日上香,必然心想事成。”
若是從前,沈妙聽到這話,便也被哄過去了。畢竟她這人吃軟不吃硬,更何況心中還有一個傅修宜,怕是為了佛祖能將她和傅修宜在一起的心愿實現,也會吃這個小小的虧。
可是如今,卻有些不同了。
任婉云也有些頭疼,不知道為什么,如今的沈妙越來越刺兒頭,從前她說什么沈妙就信什么,好哄的很。可今日已經頻頻出錯,若是不早將沈妙給解決了,日后沈府只怕更有讓人頭疼的存在。
“不如這樣,”沈妙笑盈盈道:“嬸嬸與我一道去北閣住好不好。有人陪著,我總歸安心些。”
☆、第六十章
房間
“這……”任婉云有些猶豫,若是和沈妙住在一起,沈妙一旦有了三長兩短,她倒有些難以脫身了。不等她想出更好的法子,沈妙便繼續道:“若是嬸嬸不肯,大姐姐和二姐姐誰愿意與我擠一擠也是成的。”
沈玥目光閃了閃,卻是沒發話,沈清雖然不知道自己母親到底有什么安排,卻也隱隱約約猜到此次是針對沈妙的一次出行,加之如今她對沈妙厭惡的連面上的友愛都不愿裝了,自然冷道:“我習慣一人住。”
“如此……”沈妙微微沉吟。
“那我便和五姐兒去北閣住吧。”沈妙的話還沒說完,任婉云便主動開口道。她生怕沈妙這時候又出什么變故,想著住在一起便住的遠一些也行,總歸是怨不到她身上去的。沈信天高皇帝遠,介時還不是她說什么,真相就是什么。
沈妙微微一笑:“那便多謝二嬸嬸相伴了。”
她這話說的客氣,任婉云卻忍不住眉頭一跳,瞬間又是一張笑容滿面的臉:“都是一家人。”
解決了如何住的問題,接下來便是收拾東西了。因著沈清和沈玥稱有些乏,齋飯便不在一起吃。由下人端到房里去。到了北閣,不等任婉云說話,沈妙便道:“我也覺得身子乏的很,便也不與二嬸一道用齋飯,先回屋里了。”
任婉云一愣,隨即笑道:“那便依你吧。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
沈妙點頭稱是。
待引路的小沙彌帶沈妙主仆三人來到那房間時,沈妙也忍不住有些喟嘆。
的確,在臥龍寺這樣有些冷清簡樸的寺廟中,偏偏這間房卻顯得尤其典雅。旁邊便臨著樹叢小林,頗為幽靜,房間內陳設雖簡單,卻處處彰顯著精致。讓人一見到,便心生歡喜。
“這里風景可真美。”谷雨有些意外。
“回施主,此間房是寺廟中貴客方能住,府上夫人吩咐,要將貴客房留給施主。”小沙彌低頭道。
“替我多謝二嬸的美意。”沈妙淡淡道。目光卻是打量著周圍,這是位于北閣最里面的一間,也就是說,在清幽的風景下,這四處幾乎是閉塞的,若是有人呼喊,也是無用。
難得他們連生路都為她封死了,至于這房間布置的精致,怕也只是為了方便“那人”享用吧。
“這是什么香?”驚蟄撿起桌前小幾上的幾柱香,放在鼻下聞了聞:“有些像蘭花,卻比蘭花更香。”她的目光落在那做成蘭花造型的香爐上:“這香爐也真是別致。”
谷雨瞧見,也笑著道:“看來寺廟也特意打聽過了,姑娘睡前都要點熏香的,待姑娘夜里乏了,臨睡之前便將它點上。夜里也能睡得安穩。”
“現在倒覺得這臥龍寺也不錯了,”驚蟄嘻嘻哈哈打趣:“難怪雖然在深山之中,二夫人還非得過來祈福呢。”
沈妙眉頭微微一皺,走到那小幾前,接過驚蟄手中的香,放到鼻下聞了聞。待聞過后,眉頭皺的更緊。
兩個丫頭見狀,遲疑的問:“姑娘,這香可是有什么不妥?”
反常必為妖,在沈妙心中,進了臥龍寺開始,便不曾放下一分的心。這地方越是妥帖,她便越能看出其中的兇險。她臨睡前的確有點香的習慣,況且女兒家總是喜愛精巧的東西,那香爐做的可憐可愛,便是為了把玩,尋常女兒家都會點熏香來附和這里清幽風雅的環境。
不過對于她來說,卻不然。后宮中活下來的女人們,會用盡各種各樣的手段往上爬,沈妙前生在六宮之主的位置上做了那么多年,自然不是一點眼力勁兒也沒有。這些陰私的手段和東西,她見過不少。至于熏香中的催情藥,更是被嬪妃們玩爛的手段。
若她是個普通的閨閣小姐,自然也會對這東西聞所未聞的。
“不是什么好東西。”她手一松,那熏香落在小幾上。
谷雨和驚蟄一驚,面面相覷。片刻后,驚蟄道:“那我將這東西扔出去?”
“不必。”沈妙目光落在小幾上,任婉云和那個人費了這么大的心思來為她準備了好禮,這些手段若是浪費了,倒有些可惜。她的唇角驀然綻出一朵冷笑:“留著吧,總歸用得上的。”
……
遠遠臨著沈妙屋的另一間房,任婉云坐在榻前,她的面前站著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婦,不是別人,正是桂嬤嬤。
“今夜的事情,你也知道。成了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敗了……”任婉云輕哼一聲:“是個什么結果,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她說話的時候,哪里還有平日里和和氣氣的模樣,目光實在令人發寒。
桂嬤嬤諂媚的笑道:“夫人放心,一切都包在老奴身上,老奴做事自然不會出差錯。料想今夜定會一切順利。”
任婉云的神情這才緩和下來,道:“我自然信得過你,你畢竟是五姐兒身邊最親近的人。咱們這么做,也是為了沈府,五姐兒日后懂事了,曉得了其中利害,自然也會知道你是為她好,虧待不了你。”
桂嬤嬤點頭稱是,心中卻鄙夷,沈妙日后知道了這事,不恨死她才怪,怎么會覺得是為她好。想到今夜要發生的事,桂嬤嬤也忍不住有些心驚肉跳,她也沒料到面前這個總是一臉和氣的沈家大夫人竟然會想出如此惡毒的法子,畢竟這事兒落在任何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身上,都是一輩子生不如死的事情。
下一刻,她便瞧見任婉云對身邊的彩菊使了個眼色,彩菊便笑瞇瞇的拿了個香囊過來,將香囊塞到桂嬤嬤手中,笑道:“這次也就勞煩桂嬤嬤照看了。”
桂嬤嬤下手捏了捏,發覺那香囊分量不輕,面上立刻笑開了花,道:“保準讓夫人滿意的。”
又說了幾句話,桂嬤嬤才起身離開。
“夫人今夜果真要歇在這里?”香蘭問:“這和五小姐的房畢竟在一處。”
“無事,”任婉云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明日一早,便是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了,說不準等大伯回來,世上還有沒有這個人尚未可知,到底不足為懼。”她笑的有些兇狠:“大伯,大嫂,誰叫你們要擋了我清兒的路呢。”
☆、第六十一章
月黑風高夜
臥龍寺的山里,傍晚天色漸黑的時候,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攜卷著寒氣撲面而來,谷雨把窗戶掩上,看著沈妙道:“姑娘仔細著莫著涼。”
驚蟄替沈妙披上披風,憂心忡忡的開口:“山路本就不好走,若是雨下一夜,明日一早上過香后,不知能不能啟程。泥濘路走起來,說不準還得在這里多歇一天。”
“多歇一天便歇一天。”谷雨笑道:“此處風景甚好,環境也清幽,總好的過…。”她將剩下的話咽回肚里,想來說的便是比沈府那些虛與委蛇的人好。
沈妙坐在桌前擺弄棋局,如今她越發愛下棋,可惜身邊的幾個丫頭并不會,是以她總是一個人對弈。偶爾谷雨和驚蟄也會覺得奇怪,自家姑娘在一個人對弈的時候,有時候會流露出一些奇怪的神情,讓人看了心中發寒。
門被推開了,桂嬤嬤笑容滿面的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些吃食,笑道:“姑娘,這是寺里的齋飯。雖說都是素齋,可臥龍寺的素齋都是不錯的。老奴還特意去要了碗水晶桂花羹。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已經用過了,都說不錯哩。”
“哦,放那兒吧。”沈妙淡淡道。
“姑娘最好趁熱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桂嬤嬤的熱絡的端起碗來,就要遞給沈妙。
“嬤嬤急什么。”驚蟄不著痕跡的將桂嬤嬤手中瓷碗接過,笑著道:“姑娘不說放那了嘛。方才還有些不舒服,等過陣子再用。”
桂嬤嬤心中有些惱火,卻見沈妙對驚蟄的話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暗中咬了咬牙。從前沈妙都是以桂嬤嬤的話為重,若是桂嬤嬤和幾個丫頭起了爭執,必然是先責罰丫頭的,不知什么時候起,驚蟄谷雨這幾個丫頭去得了沈妙的臉。
正在沉思的時候,聽得沈妙突然道:“嬤嬤陪著我,也已經十四年了吧。”
桂嬤嬤心中一跳,看向沈妙。沈妙恰好也看過來,一雙清澈的眸子一如既往,仿佛稚童般純真,桂嬤嬤也一陣恍惚。
不知不覺,那個嗷嗷待哺的嬰孩長成了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長成了現在面前亭亭如玉的少女。桂嬤嬤心中有些感嘆,當初沈信夫婦常年征戰沙場,囑咐她好好照顧沈妙,居然一晃十四年就過去了。
“自來嬤嬤就跟我親近,”沈妙輕聲道:“記得有一次夜里我發熱,外頭也像現在下著雨,府里拿著帖子去請大夫遲遲不來,嬤嬤擔憂,自己跑出去尋,結果路上滑了一跤,摔破了頭,卻還堅持著去尋了另一個大夫過來。”
桂嬤嬤一愣,神情不由得柔和下來:“姑娘還記得這些。”
“自然記得,嬤嬤伴了我十余載,爹娘都不曾有嬤嬤伴我的時日多。我將嬤嬤視作親人。”
“姑娘折煞老奴了。”桂嬤嬤心中感嘆,倒沒料到這陣子一直對她冷淡的沈妙今日會突然這般親近。感嘆之余心中倒是升起了一股不忍,人并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最初沈信夫婦讓她成為沈妙的嬤嬤時,那時候她的兒子還未娶妻,也未曾有孫子,自是將沈妙看做是自己的孫女。也有過真情相待的時候,不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沈妙畢竟不是她的親孫女,而大房也許諾,若是事成,她的兒子一家都能受益。
富貴險中求,況且沈妙的確不能為她帶來什么。桂嬤嬤眸中神色變了幾許,終究還是笑著道:“姑娘,天涼夜重,還是早些用過飯歇息的好,待乏了,點一根熏香,美美睡一覺,明個兒早上上柱香,為夫人老爺祈福,才是好呢。”
“多謝嬤嬤掛懷了。”沈妙也笑了,只是笑容似乎含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東西。她道:“嬤嬤先下去吧,我自會用飯的。”
桂嬤嬤還想多留一會兒,可見沈妙一副不由分說逐客的模樣,便只得訕訕然退下。她退出房后,卻沒走遠,而是走到窗戶下,仔細聽著里頭的動靜。
屋中片刻后,響起谷雨的聲音:“姑娘,飯菜要涼了。”
“擺飯吧。”
緊接著,便是一陣碗筷叮咚的聲音,似乎有人坐到了桌前吃東西。驚蟄問:“姑娘覺得這桂花羹可還好?”
“不錯。”沈妙的聲音響起:“很合口。”
“那便多吃點。”谷雨笑著道。
聽了好一陣子,沈妙似乎是吃完了,屋里響起一陣收拾碗筷的聲音,谷雨端著食籃走了出去。只聽得驚蟄道:“姑娘還要看會兒書?”
“有些乏,再看一刻,你去將熏香點上吧。”沈妙的聲音懨懨的。
桂嬤嬤直起身子,深深松了口氣,扭頭再看了一眼那窗戶,走出了院子,待出了院子,還忍不住回頭喃喃低語道:“姑娘,莫怪老奴心狠,大夫人要對付你,誰也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