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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桂嬤嬤走后,卻沒見身后出現了一個男子身影,他瞧著桂嬤嬤匆匆離去的背影,面上泛起了些憤怒的神色。
屋中,驚蟄憂心忡忡的看著沈妙:“姑娘,谷雨已經出去了,奴婢還是不明白,姑娘究竟想做什么?”
不知為何,驚蟄的心中總有些不安,仿佛在這靜謐的深山之中,將要發生點什么似的。她問:“姑娘方才做那出戲騙過桂嬤嬤,難不成桂嬤嬤有什么把戲?”而沈妙對桂嬤嬤那一番和顏悅色的話,讓驚蟄緊張不已,生怕沈妙又如從前一般對桂嬤嬤言聽計從。
沈妙看著那燃燒跳動的燈花,細小形成的火花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同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形成鮮明對比。
假裝吃東西,假裝點熏香,不過是權宜之計。至于為什么要和桂嬤嬤說那段話,倒不是因為她心軟。
復仇的這條路,誰也不能回頭。不是從前有過恩,就是日后犯錯的理由。惡人永遠不值得憐憫,那些就如同后宮中,贏家對輸家說的話一般,斷頭前的上路言。
她輕輕闔眼。
“姑娘,現在做什么?”見沈妙不回答她的話,驚蟄只好換了個問題。
“等。”
“等什么?”
少女眼睫微動,唇角輕揚。
“等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
☆、第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寺廟中,撞鐘的和尚撞完了最后一次鐘,天色濃重的如潑墨,淅淅瀝瀝的雨水擊打在樹叢中,散發出芬芳的泥土香味。
沈玥坐在桌前,放下手中的書頁,揉了揉眼,似乎是覺得有些困倦。身邊的丫頭問:“姑娘可要歇著了?”
沈玥不言,打開窗戶,隔壁房屋住的是沈清。沈清的房離她不遠,此刻還亮著燈火。
“二姑娘是想和大姑娘一起睡么?”丫鬟遲疑的問。
“不了。”沈玥有些厭惡的轉身:“去將院子的門掩上吧。”
另一頭,沈清屋中,沈清擺弄著手中的小玩意兒,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瞧了一眼外頭:“都這樣晚了……”她站起身來:“還是歇著好了。”
路過桌前時,突然瞧見那里擺著一只造型別致的香爐,還有支香,沈清捻起來聞了聞,只覺得煞是清香,便道:“這只熏香也點上。”
又過了小半刻,屋中燈火也便熄滅了。
一切歸于寂靜,深山中的古寺到了深夜,除了鳥鳴和蟲囈,就只有雨水擊打在瓦片上,順著屋檐滴在石板上發出的清脆響聲。
萬分的沉寂中,北閣最里間的那間屋子,燈火也悄無聲息的熄滅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的腳步聲輕巧劃過,而若是此刻有人路過,便可見窗前桌邊,坐著一名紫衣少女。她容顏冷清,面無表情,唯有一雙眼睛,在黑夜中都不掩清澈,仿佛意欲捕獵的巨獸,在緊緊追隨著獵物的到來。
頭上的瓦片,似乎發出了窸窸窣窣的清脆響聲,站在沈妙身后的谷雨和驚蟄二人同時抬起頭來,一臉緊張的護著桌前的人。
片刻后,窗外傳出了一聲“喵”的貓叫。
二人同時松了口氣。
可沒等她們的這口氣落下,便又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雖然輕,落在毫無睡意的三人中卻分外明顯。緊接著,窗戶被人打開,一個人影躍了進來。
“小姐,是我莫擎。”那人輕聲道。
谷雨和驚蟄這才真正的松了口氣,驚蟄點起了一根細蠟燭,生怕那光透到外頭去。乍看之下卻驚訝的很,只見莫擎的背上,竟還扛著一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清。
此刻沈清雙眼緊閉,一副昏睡不醒的模樣。驚蟄和谷雨心中俱是驚懼不已,沈妙卻是掃了沈清一眼,淡淡道:“你做的很好。”
莫擎臉色有些尷尬。他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并不知道沈妙究竟打算做什么,心中只想著大約是沈妙小姐脾氣,對自己住的屋子不滿,是以才用這種法子半夜偷偷的換了屋子。不過這用的方式也實在太粗暴了些,若是一個不小心,被人發現將他當做采花賊,但憑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不過好在那沈清和沈玥的屋外竟然統共只有兩名護衛,作為一個將門小姐來說,這樣的人數未免也太過奇怪了。只是既然如此,他倒也不會自找麻煩,扛個小姑娘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而在那之前,他也依照顧湘的吩咐給沈清的熏香里摻了些讓她睡得沉沉的東西。
“把她扛到床上去吧。”沈妙道。
莫擎依言照做,想了想,便又扯過床上的被子給沈清蓋上。即便到了這個時候,莫擎依舊弄不明白沈妙究竟想做什么。
“姑娘,咱們現在……”谷雨試探的問道。這屋里,除了沈妙,大約沒人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莫擎以為沈妙是賭氣的玩鬧,驚蟄和谷雨卻能隱隱約約覺察出不是。沈妙如今早已不是因為屋子不適就和人賭氣的性子,更何況大半夜的將人抗出來,若只是為了這點事,未免太小題大做。
“走吧。”沈妙掃了一眼床上人。
“走?”谷雨一愣:“咱們去哪兒?”
“自然是去我這位姐姐的閨房了。”
莫擎心中嘆道,果真是小孩子家的玩鬧。心中倒是有幾分對沈妙的不滿,沒想到沈妙看上去文靜冷淡,私下里卻是這么爭強好勝的性子。為了一點兒小事連自己堂姐的清白都敢不要。他正想著,忽然面色一變,低聲道:“誰?”
這下子,谷雨和驚蟄頓時著慌起來。
“你方才來的時候可被人瞧見了?”沈妙面色一沉,若是那邊的人,斷沒有這樣快的道理。以任婉云萬事周全的性子,也必然會讓那邊等久一些。何以莫擎剛將人送來就有人找上門來,若是……她神色變了幾變,實在不行,便也只能用最下等的辦法了。
“我先出去看一看。”莫擎緊張的抽出腰間的佩劍,可剛走到門口,便見窗前掠過一個人影,因著不敢鬧大動靜,莫擎低聲喝道:“什么人?”抽劍便朝對方劃過去。
而那黑衣人卻是輕松便躲過莫擎的劍,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身法,一只腳踏在窗檐,便如燕子一般飛了進來,這地方他竄來的如魚得水。而一進房,便猛地回身,莫擎還來不及反應,那人卻側身一閃,輕巧的就奪過莫擎手中的劍,下一刻,那把劍橫在了莫擎脖頸之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沈妙心中也有些驚異,莫擎的武功,既然能做到侍衛統領的位置,自然是不低的。當初憑借著他的功夫,護送著沈妙在秦國安然無恙了多年,如今,竟在這黑衣人手下過了不滿五招,甚至被人奪了劍?
莫擎大約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比自己高明許多,似是慚愧,卻更擔心沈妙的安危,他道:“在下與兄臺無冤無仇,兄臺為何下此毒手?”
他這話也沒說錯,今夜這寺廟里的除了和尚外,就是沈府的護衛。可沈府的護衛里沒有這等高明身法的,莫擎心中驚異,這臥龍寺難不成還有其他人不成?
對方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只聽的微微一聲響,卻是沈妙尋了個火折子,將方才已經快要熄滅的蠟燭重新點上了。
對方沒料到會有人突然亮起火折子,掩飾都沒來得及掩飾,下意識的就目露殺意,顯然打算是干殺人滅口的營生了。
然而那小半昏黃的光亮起,屋中一切都無所遁形。沈妙清冷的目光中,對面之人俊美無儔的面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皺了皺眉,冷道:“沈家丫頭?”
“可否放了我的護衛。”沈妙聲音比外頭的秋雨還涼:“謝小候爺。”
☆、第六十三章
夜遇小侯爺
站在對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謝景行。
火折子昏暗的燈火下,他的眉目英俊如畫,卻緊緊皺著眉,有著與白日迥然不同的寒意,仿佛變了一個人般。
驚蟄與谷雨已經見過謝景行幾次,自然知道此人是誰,心中驚異之下,不由自主的護在沈妙面前。
莫擎卻是第一次見謝景行,他不知謝景行是什么人,卻從沈妙的話中知道這兩人是認識的。謝景行盯著沈妙,思忖片刻后倒是一笑,一松手,眨眼間便將劍拋還給莫擎。
他懶洋洋的后退至門口,抱肩道:“沈家丫頭,在這里遇見,該說你我是有緣呢,還是有緣。”
沈妙不曾搭理他,只吩咐莫擎和兩個丫頭:“趕緊離開。”
驚蟄和谷雨看了謝景行一眼,點頭稱是,正要離開,卻見沈妙對她們道:“你們先走,我隨后就來。”
黑燈瞎火中,只瞧得見那火折子在微微移動,谷雨慌亂的喚道:“姑娘……”
“走!”沈妙開口。她的命令短促而篤定,谷雨微微一顫,莫擎搖了搖頭,一手拽一個丫頭,躍出了窗口,朝外頭掠去。
謝景行仍是抱肩頗有興致的瞧著她的動作,沈妙摸索到桌前,就著火折子終于找到了方才那香爐,捻起桌上的熏香用火苗點燃插上,這才要退出房去。
正要動作時,卻見謝景行眉頭一皺,突然屈指一彈,火折子的火苗應聲熄滅,一片漆黑中,一個身影突然掠到沈妙面前,輕巧的攬住沈妙的腰,沈妙未曾反應過來,便覺得落到一個溫和的懷抱中,那人抱著她就地一滾,堪堪滾到了床下。
“你……”沈妙驚怒不已。
“噓”的一聲,謝景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人進來了。”
屋里響起了人的腳步聲,沈妙的身子一僵。
她也萬萬沒想到,那些人的動作居然這樣快。
而令人慶幸的是,屋里的人并未點上燈火,不過這也是她預料之中的事,以那人喜愛刺激的性情說來,必然不會點上燈的。
外頭有人道:“王爺,都安排好了。”
“你們退下吧,在外頭守,別打擾了本王的興致。”另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道,沈妙的目光微微一動,果然是豫親王。
“沈信啊沈信……”豫親王的聲音飽含得意,似乎還有些變態的興奮:“本王倒要嘗嘗,你的女兒,和那些女人的滋味,又有什么不同?”
腳步聲往床前走去。
沈妙的拳頭漸漸握緊了。
謝景行微微低頭,因為姿勢的原因,他的下巴就抵在沈妙的頭上,可以聞到少女發絲好聞的清香,黑暗中看不到沈妙的神情,但緊繃的身子也可以感覺到,她并非對此毫無所動。
床上已經響起了衣服撕裂的聲音,豫親王的聲音是猙獰的,穢語層出不窮,沈清似乎恢復了一些神智,發出了輕微的抗拒。然而那聲音軟綿綿的,倒不像是抗拒,仿佛是迎接。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心跳的味道,那味道逐漸的蔓延開來,帶著些蘭花的清香,毫無防備的被人吸入腹中。
沈妙也逐漸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心中“咯噔”一下,方才她離開前點上了那含著催情藥的熏香,如今倒是自作自受了。她從未遇著過這樣的情況,不由得遷怒不速之客謝景行,若非謝景行突然出現生了變故,只怕她現在早已離開,哪里還會落入這樣的窘狀。思及此,倒是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罪魁禍首。
可惜沒有光,什么也瞧不見,沈妙猶豫了一下,因著不敢動作怕驚動了床上的人,只得就著謝景行的衣裳,將口鼻掩住了。
她想到了這香不是什么好物,也想到了自己千萬莫要吸進去,甚至想到了用謝景行的衣襟來捂住口鼻,卻忘記了謝景行是個男人。
謝景行反應過來熏香有問題的時候,已經吸了太多東西,偏偏懷里還抱著個小丫頭。如今沈妙乳臭未干,雖說是平平身材,到底也是溫香軟玉,他的身子便有些繃緊,這種緊要關頭,沈妙還往身上蹭了蹭,半個腦袋死死埋在他懷中。
謝景行深深吸了口氣,出生至今,他還是頭一遭如今日這般狼狽。瞧了瞧頭頂,那大床“吱呀吱呀”的搖個不停,女人和男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聽得分外讓人臉紅心跳。那動靜讓人不禁懷疑,這床會不會經不住這般動作,直接垮了。
又咬牙聽了小半個時辰,床上的動靜漸漸小了,似乎中途乏了一會兒。沈妙的身子也僵硬的不行,卻就在這個時候,感覺謝景行抱著她就地一滾,而后便趁著那未關的窗,平平飛掠出去,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他如何看的那般準,好險沒有驚動豫親王。
待出去不遠,便瞧見了滿臉焦急之色的谷雨三人,見他們出來,驚蟄差點激動的跳起來,又怕外頭被人聽見,便小聲道:“姑娘,奴婢擔心的要命,方才有人進去了,不曾被人發現么…。”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此時方才看清沈妙的姿勢。
沈妙還被謝景行抱著,謝景行個頭極高,抱她也毫不費力。驚蟄怒道:“你快放下我家姑娘!”
謝景行挑眉,松手,“啪”的一聲,沈妙直接摔倒在地。
“你!”谷雨又氣又怒,沒料到謝景行放手的方式如此粗暴。忙心疼的扶起沈妙,寬慰道:“姑娘沒事吧?”
莫擎盯著謝景行,心中也是驚疑不已。這個看起來出身不凡的高門少爺武功了得,自己竟在他的手中毫無反抗之力。如此身手,不禁讓他側目,可深更半夜的出現在這里,卻又著實令人懷疑。方才他帶著谷雨和驚蟄出去后,便見有人進去了沈妙的屋,身后還跟著一群身手不凡的侍衛,若不是他躲得快,只怕就麻煩了。莫擎忍不住又看了沈妙一眼,莫非沈妙早已知道今夜會有這么一群人前來,那她之前的將沈清換過來究竟有何意義?
沈妙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平靜的看向謝景行:“更深露重,就不打擾小侯爺辦事了,我們先行一步。”態度疏離的很。
此時天上小雨未停,雨絲綿密的打在她身上,將她的衣裳也沾濕了。就著那點外頭燈籠的光,謝景行目光銳利的掃過她的臉,突然看好戲一般的笑了,道:“從此處出去,需經過外院,有大撥護衛守著,你要去送死,本候從來不攔人送死,請吧。”
他這話說的著實討厭,俊臉上還掛著頑劣的笑。沈妙看了一眼莫擎,莫擎搖頭,有些汗顏:“屬下一人并無把握。”
豫親王雖然本人無能,手下卻不是吃素的。
“小侯爺似乎成竹在胸。”默了默,她道。
謝景行揚唇一笑,起身就要離開,竟是不打算搭理他們這群人的意思。
“可否出手相助?”她問。
謝景行回頭,思忖片刻,點頭道:“不是不可以,不過……你求我,我就帶你們出去。”
谷雨和驚蟄面色變了變,這謝景行的性子好生頑劣,語氣又如此輕佻,偏對著這張俊臉,換做任何一個女子都要臉紅心跳的。若非護主心切,只怕驚蟄和谷雨今日也發不出火來。
莫擎皺了皺眉,沈妙是沈信的女兒,想來平日也是嬌身慣養的,看上去也是個倔強的性子,謝景行這般挑釁,只怕沈妙要勃然大怒。
可出乎莫擎的意料,沈妙聞言,居然很快道:“好,我求你,帶我們出去。”
她這話說的太快,讓謝景行也忍不住噎了一下。仔細打量面前的少女,雖說是求人,可目光迥然,姿態從容,絲毫沒有矮上一絲的意思。那種感覺十分微妙,仿佛不是求人,而是高高在上的人在命令什么。
不等謝景行說話,沈妙又立刻道:“小侯爺想出爾反爾?”
“你可真是小人之心。”謝景行一笑,對著身后輕聲道:“出來吧。”
不過眨眼間,便從四處掠來一眾黑衣人,粗略算下來,竟也有十幾人之多,和豫親王帶來的人不相上下了。
驚蟄和谷雨嚇了一跳,莫擎也是一驚,他武功不弱,可是竟不知道這里何時藏了這么多人,顯然對方的身手在他之上。而面前這少年輕易而居便調動這么多高手,實在讓人有些猜測他的身份。
謝景行道:“動作利落點,別打草驚蛇。”
黑衣人們低頭稱是,眨眼間便又消失在夜色中。他們動作出奇的一致,明齊家養的護衛中,很難有這樣的氣質。沈妙心中沉思,聽得謝景行道:“要花些時候,從另一邊走吧。”
他轉身便往相反的方向行去,看模樣對這寺廟的格局十分熟悉。
“跟上他。”沈妙道。
不知謝景行的手下們是如何安排的,這一路竟也未曾遇到什么人。甚至到了沈清和沈玥住的南閣,外頭也一個護衛也沒有。安全送到后,沈妙便對莫擎道:“你回去吧。”
護衛有護衛住的地方,今夜是莫擎偷著出來的,若是被人發現,只怕有變。
谷雨和驚蟄陪著沈妙進了屋,謝景行卻未離開,驚蟄上前一步攔住謝景行想要去內室的步伐,警惕的瞧著他:“公子留步。”
謝景行果真留了步,只是看著沈妙的背影笑道:“沈妙,浪費了本候一夜的時間,你連解釋也省了?”
沈妙腳步一頓,心中微微嘆息。謝景行這人仿佛生了七巧玲瓏心,耳聰目明的令人妒忌,許多事瞧一眼便能看清楚。也懶得瞞他,她看了一眼驚蟄和谷雨,道:“你們先去外室睡吧。小侯爺隨我進來。”
“姑娘……”谷雨有些慌張:“這于理不合……”
和陌生男子夜里共處一室,傳出去都是驚世駭俗。若是被人抓住,沈妙可就真的完了。和傅修宜的那點子事兒到底還可以說是少女思春,畢竟沒有發生什么,可這種事兒說不好就是自毀聲譽,那是跳進黃河也說不清的啊。
“沒人知道,有什么不合的。”沈妙不打算聽兩個丫頭的話,看著謝景行道:“進來。”
謝景行聳了聳肩,跟著沈妙進了內室,又瞧著在兩個丫鬟不安的目光中,沈妙平靜的關上門。
點上油燈,將窗戶掩上,隔絕了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沈妙在桌前坐下來。
謝景行饒有興致的靠墻站著,看著她施施然倒茶,問:“你為何不怕我?”
“我為何要怕你?”沈妙反問。
“一個閨閣姑娘,和陌生男子共處一室,不怕我對你做點什么?”他笑容越發惡劣,卻也在燈火下更加英俊的不像話。
“方才都和你一同聽過別人的閨房情事了,現在再來說怕,小侯爺不覺得太遲了?”沈妙淡淡道。
謝景行一愣,俊臉上騰地升起一抹不可思議。這些年他經歷過不少事情,別人在他這個年紀該見識的東西他都見識過,別人在他這個年紀不該見識的東西他也見識過。至少在定京城,甚至明齊,他也算見多識廣的。可第一次還是有女子,面不改色的跟他提起“閨房情事”四個字。
方才在黑暗中他瞧不見沈妙的神色,現在想想,自從出去后,沈妙的聲音都很平靜,態度都很從容,仿佛那個跟他一起聽了閨房秘事的是別人,他簡直要懷疑這丫頭是不是怪物了。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謝景行抱胸道。
尋常女兒家,不該是羞窘的無地自容,再也不提起此事,而她之前不曾反應,之后也坦蕩提起,不知一點兒羞,就算是威武大將軍的女兒,也實在太特別了。
沈妙不言。
謝景行點頭:“差點忘了,你自然不是女人,你只是個小丫頭。”
沈妙雖然做派老成,可模樣卻生的討巧,尤其是臉蛋兒白白,尚未褪去嬰兒肥,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年齡要小得多。謝景行心道,大約是年紀太小了,怕是還不懂得什么叫閨房情事,是以態度才這般坦然。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原因,謝景行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妙,道:“剛才那支熏香的帳還沒跟你算,差點連我也栽了跟頭。”他一把揪住沈妙的臉蛋,用力捏了兩下:“你要怎么說?”
沈妙呆了一瞬,沒料到謝景行會突然這般動作,而對方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又捏了兩下,還不是輕輕捏,而是毫不憐香惜玉的蹂躪。仿佛真的是將她當做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放肆!”下意識的,她低聲喝道。
話一出口,兩人都怔住。
燈火中,少年英俊的臉僵了僵,一雙銳利的漆黑雙眸瞬間劃過復雜神色,他收回手,輕笑一聲,淡淡道:“還是頭一遭,有人跟我說放肆。”
沈妙心中有些惱怒自己的失態。謝景行這人做事總是有些出乎常理,方才她情急之下,竟拿出從前后宮中當皇后的做派來了。這人聰明的緊,莫要被發現了才好。可不知道說什么,她只好沉默。
謝景行打破了沉默,他在沈妙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杯茶,突然想到了什么,從懷中掏出個紙包打開,竟是一水兒做工精致的糕點。比起京城中的廣福齋模樣更加好看。
謝景行大口大口的吃糕點喝茶,道:“來的匆匆,晚飯也不曾用,嘖,這茶真難喝。”儼然一名挑剔的公子哥兒模樣。
“謝侯爺是來喝茶吃點心的?”沈妙看著他。
“自然不是。”謝景行忽然一笑,捻起一枚點心塞到沈妙嘴里,他動作太快,沈妙反應過來時,嘴里已經是甜甜的滋味了。
謝景行托腮,看了她一眼,姿態閑適,說的話卻鋒利的很。
“吃了我的東西,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糕點的清香在嘴里化開,帶著淡淡的甜和適度的果味,入口唇齒留香,便是連沈妙這種不愛吃甜的人,都忍不住覺得美味。
“豫親王和你,什么關系?”
沈妙看著他:“你倒不如問我,今夜為何要這樣做。”
“你愿意說,我便洗耳恭聽。”
“辱人者人必辱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謝景行眸中神色變幻幾許,揚唇一笑,語氣有些莫名:“你倒心狠,將你姐姐和豫親王老狗湊成堆。”
將豫親王說成“老狗”,也只有謝景行這般無法無天的人才膽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