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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道:“總歸看不明白,何必浪費時間。”
一邊聽到此話的易佩蘭“噗嗤”笑出聲來,譏諷道:“爛泥扶不上墻,如是而已。”
沈玥正在與沈清說話,假裝沒有聽到這邊的話,并不幫忙解圍。這些日子沈妙不像從前一般討好她們,她們心中也多有不悅。只巴不得看沈妙出丑。
沈妙卻仿佛沒有聽到易佩蘭的話一般,起身道:“我去花園走走。”
待她走后,易佩蘭才撇了撇嘴:“是無話可說才逃了吧,真真膽小如鼠也。”
“你說夠了沒有?”馮安寧眉頭一擰:“學問做得很好了么?”她自來在國二中是有些威嚴的,家中更是寵著。易佩蘭也不想與她交惡,便又不做聲了。
卻說沈妙來到花園,慢慢的走著。
廣文堂也是風雅之地,花園里茂林修竹,池塘假山,修建的煞是可愛。走進去便可聞到林叢芬芳,令人心曠神怡。
她只是想安靜的自個兒待一會兒,國二到底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孩子,而她上輩子甚至已經為人母,做皇后的時候大多數時候一天除了面對各種妃嬪的問安,都是呆在自己的鳳儀殿。習慣了冷清清和空落落,和一群孩子鬧騰,無論是譏笑還是嘲諷,都實在懶得應付。
到底都沒放在眼里。
走著走著,便見前面出現了一個雪白雪白的糯米團子。
一身象牙色的緞面長袍的小團子就站在竹子下面,衣服本該是非常漂亮的,結果因著那圓圓的身材偏被擠得有些變形。而腦袋上依舊扎著個揪揪,顯得有些滑稽而可笑。
“蘇明朗。”她輕聲道。
那團子聞言,急急忙忙的轉過頭來。看著沈妙,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似乎是想撲上來,但又猶猶豫豫的站住,看著沈妙沒有說話。
這孩子看起來真像是個四五歲的小娃娃,沈妙有些頭疼。莫不是將她當做母親了?
蘇明朗看著沈妙,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說些什么,卻又什么都沒說。緊接著,眼圈紅了起來,小聲糯糯道:“對不起……”
對不起?沈妙微愣,就看見團子嘴角一扁,委委屈屈的竟是要哭了。
下一秒,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原來是你。”
☆、第十九章
少年郎
“原來是你。”
自竹林走走出一名俊美少年,他也穿一身象牙白滾邊鑲銀絲長錦衣,比起那白生生的團子來,實在是穿的優雅修長極了。
他走到沈妙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俯視她,目光中帶著探究。
這少年個頭極高,沈妙堪堪抵達他胸前。仿佛在看稚童一般,嘴角習慣性的帶起頑劣的笑,卻因為他俊俏的臉蛋絲毫不讓人反感。若是換了普通少女,怕是此刻心跳加速,面紅耳赤了。
然而沈妙畢竟不是真正的豆蔻芳華,她掃了一眼對方,并不言語。
那少年卻勾唇一笑,手上不知什么時候竟是多了把精巧的短刀。他把刀鞘那一端對準自己,用刀柄抬著沈妙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沈妙不得已把目光投向對方。
少年約摸十七八歲,卻生的劍眉星眸,眼睛似乎是帶了秋水般,似笑非笑的模樣十分動人。然而目光深處卻讓人發冷,那是一雙銳利的眸子,幾乎可以看到人心底去。這樣的人,即便是外表再玩世不恭,只怕內心也如一塊寒冰般難以入侵。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后退一步,讓那短刀的刀柄離開自己下巴。溫和的道:“謝小候爺。”
謝景行笑了,他語氣不明道:“你認識我?”
“京城中無人不知謝小候爺大名。”沈妙淡淡道。這話似乎是有些諷刺的意味在里面的,但由她說出來,竟是正經的出奇,讓人分辨不出語氣。
“我不認識你。”謝景行掃了一眼她,又掃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團子:“是你讓蘇明朗傳話給蘇家。”
“傳話?”沈妙看著他,忽而微微笑了:“不過是教他個不被父親訓斥的法子,轉移注意力罷了。怎么還用的上傳話二字?小侯爺未免想的太多。”
“想的太多?”少年玩味的咀嚼著幾個字,突然欺身上前,幾乎將沈妙逼到了背后的巨大樹干之上,他神情曖昧,語氣卻十分清明:“我若不想多,就被你瞞過去了。”
沈妙皺了皺眉。
明齊雖然對男女之風并不太過嚴峻,但這樣未婚男女青天白日下做這樣的舉動,實在是有失禮儀。尤其廣文堂外頭多是勛貴子弟,若是被人看到。她倒不介意自己壞了名聲,只怕沈信會因她而蒙羞。前生因為自己,沈家覆亡,她方看清楚父母的良苦用心,重來一世,家族她來護,怎么能容得別人說沈家一點不好。更何況還是因她而起。
思及此,沈妙便有些不耐煩道:“謝小候爺興師問罪,究竟是想干什么?”
謝景行注視著面前的少女。
他向來對任何事情都有十二萬分敏銳的直覺,有些事情,單從表面上,也能看出其中的暗流。這都是在十幾年間生活下練就的,在戰場上殺過人,定京表面之下的詭譎爭斗,以及后宅中包藏禍心的暗算。他看上去囂張的長到這么大,并非全靠運氣。明齊那么多勛貴家的子弟,每年因為種種原因不在人世的從來沒少了去。
他從不會對任何事情掉以輕心。
蘇明朗的一句話,蘇明楓不會聯想到其他,蘇老爺也覺得是兒子無意間提醒。在他看來卻不然,時機把握的這樣巧,而世界上的真正的巧合都太少了。很多表面上的巧合,都是人為的。
他能斷定有人在教唆蘇明朗說這番話,不過究竟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他打算會一會這個人。
然而真正見了這人時,卻令他意外不已。
謝景行原以為,能說出這番意味深長的話,又是廣文堂的,當是哪家朝堂肱骨的兒子,或者是即將步入仕途的青年。或許是為了拉攏蘇家,或許是為了欲擒故縱。然而當看到這人時,卻險些以為是蘇明朗故意使壞。直到那少女開口喚蘇明朗,他才確定就是他沒錯。
面前的少女個頭不高,堪堪達到他胸前。面目也算不得動人,頂多算個可愛。看上去竟只有十一二歲的模樣,梳著一個雙環髻,臉蛋圓圓,眼睛也圓圓,嘴唇小小的,囫圇一個站在那兒,像是叢林中迷路的小鹿。偏偏還站的筆直而端莊,一字一句話慢悠悠的,仿佛是宮中教出來的宗婦。難不成她是想當皇后么?若不是親眼所見,謝景行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
直到與她說了幾句話后。
她面目稚氣,語氣卻沉穩,面上非但沒有流露出一絲驚慌,反倒有些不耐。這對于謝小候爺來說,還是頭一遭。別的女子見他這樣靠近,早已羞得面紅耳赤,她卻是面色寡淡,實在無趣的很。
大約是年紀太小了,還什么都不懂。但為何又懂得與蘇家的話?
他一只手撐在沈妙身后的樹干上,從外頭看,幾乎是要將沈妙整個人圈在懷中,謝景行低下頭,靠沈妙靠的很近。
“你不怕我。”
“小侯爺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有什么可怕的。”沈妙淡淡道:“若沒有別的事,我便先回學堂了。”說罷就要離開。
“站住。”謝景行手一揚,沈妙的頭發從他掌心劃過,癢癢的好似螞蟻爬過。他收回手,身子退后幾步靠在樹上,雙手抱著胸,又恢復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提醒蘇家,你的目的是什么?”
話語鋒利的像他的眼神,從不掩飾其中凌厲,直接沖動,卻又包含著無限的深意。
沈妙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謝景行比她想象的還要聰明。蘇明朗一句話,就能找到這里。找到這里,還能問出目的。前生只道是胸中有丘壑,如今看來,卻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
和聰明人打交道,如何掩藏自己的真意呢?可惜她從來都不想掩藏。
“無他,自保而已。”
說完這句話,她沖謝景行微微福了一福,再也不管其他,轉身離開了。
六個字,謝景行會懂的。
在她身后,少年勾起唇角,把玩著手中的短刀。
“蘇明朗,她叫什么名字?”
☆、第二十章
臨安候府
定京城臨安侯府,委實富麗堂皇。故去的侯夫人是先皇最寵愛的玉清公主。本來做了駙馬后,臨安候的兵權便該被收回去。架不住玉清公主的撒嬌賣乖,先皇竟然也放任自流了。足以可見玉清公主在先皇心中的地位。
玉清公主生的國色天香,性子又是最溫柔小意。嫁入臨安侯府,自也是被臨安候寵在心尖尖上。可惜到底臨安候還是納了一房妾室,便是如今的方氏。
若說玉清公主是天生的大家閨秀,長袖善舞。這方氏便是個活脫脫的小家碧玉,原是方氏父親對臨安候有恩,后來方氏家落敗,方父以恩情要挾,終于讓臨安候娶了方氏做良妾。
良妾和普通的妾室又不同,便是不能隨意打了殺了。加之方氏確實也伏低做小,并未有爭風吃醋的行為,臨安候便也沒放在心上。大約貴族高門子弟心中都看慣了三妻四妾,如臨安候這般只納了一名良妾的已算是鮮有。臨安候也未覺得不對。
可惜男子與女子看待問題,尤其是妾室之上的問題,實在是南轅北轍。臨安候覺得納房良妾也無甚大礙,妾室不過是玩物,他心尖上的人還是玉清公主,玉清公主卻不然。
玉清公主自小在先皇寵愛下長大,嫁入侯府后過的又是養尊處優的日子,丈夫只有她一個正妻,習慣了這樣的日子。誰知道突然來了一房妾室,玉清公主那時候將將生下了謝景行,還沒出月子,便被此事打擊到了。
方氏每天過來給玉清公主請安,穿的做的都是極有規矩,她不來還好,一來,玉清公主心中便覺得無比煩悶。若玉清公主是個普通公主,隨意找個法子私下給方氏下個絆子,也不是沒法將方氏弄走。偏偏玉清公主自來被保護的極好,一直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哪里就會給人使那些陰私的手段。
還是公主的陪嫁嬤嬤給想了個法子,在沒告訴公主的前提下,暗中尋個理由想將方氏驅趕出去。誰知道不知怎么的卻沒得手,甚至被臨安候發現了。
臨安候這人雖然平日里行事不羈,可心底卻是個光明磊落的性子,最是看不得女人耍小手段,當即便狠狠斥責了玉清公主。
玉清公主自嫁給臨安候開始,還是第一次與臨安候爭吵。她又是個受不得委屈的性子,便也未將嬤嬤的事情說出去,只與臨安候針鋒相對,最后氣的臨安候拂袖而去。
原本以為過幾日臨安候便會來看她,誰知道竟是一個月過去了,臨安候都只在方氏那邊歇著。女人坐月子期間最是不能傷心,玉清公主嘔了氣,便重重病了一場。
臨安候到底還是深愛著發妻,便要過來看望玉清公主,偏偏連夜收到了出征的圣旨,甚至都來不及與玉清公主打招呼就離開了。
而臨安候離開不久,方氏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子。
身為正房,臨安候不在,玉清公主萬萬不能給方氏下絆子,甚至還得護著方氏肚子里的孩子。否則一旦出了三長兩短,怕是定京城中流言全是她趁著夫君不在謀害妾室。
長此一來,心力交瘁,玉清公主身子漸漸荒廢,竟是要不行了。嬤嬤見狀,心中焦慮,偏偏玉清公主不許嬤嬤回稟皇家。爬起身給臨安候寫了封信,要他回來見自己一面。
她等啊等啊,到底沒等來臨安候。
玉清公主歿了。下葬三日后,臨安候凱旋,甚至沒能見到愛妻尸首,哀慟不已,可惜佳人已去,只余黃土一抔。
那時候先皇震怒不已,格了臨安候的官位。直到新皇帝上任,憐惜他才華,又重新起復臨安候。可惜在再也沒有了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話。
臨安候再也沒有娶繼室,臨安候府只有方氏一人。方氏也仍舊幾十年如一日的伏低做小,她生的兒女,臨安候略有關懷,卻還是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嫡子謝景行身上。
但謝景行并不領情,他從漸漸懂事開始,就一直疏遠著臨安候——玉清公主和臨安候的愛恨糾葛,定京幾乎家喻戶曉,若想知道,總也能知道的。
臨安候對自己兒子有愧,總是盡力滿足他。謝景行卻似乎極喜歡跟他爹對著干,老是讓他爹氣的頭疼。但無論如何,他都繼承了玉清公主的美貌與才華,除了性子頑劣,卻是個精彩絕艷的好兒郎,自然也是明齊勛貴家女兒的閨夢中人。
今日也是一樣。
謝景行大踏步的走進自己的書房。
他的院子是曾經玉清公主養病時居住的院子,與正院隔得遠遠的,勝在幽靜。謝鼎也曾經想讓他搬去靠正院的地方,都被謝景行拒絕了。理由是:實在不想看到某些人。
他對侯府的態度一向這樣涼薄。
身邊的小廝推門走了進來,端來個雪白撒花的陶瓷碗,道:“方姨娘給熬的水晶蓮子粥,說是熬了幾個時辰,主子暖暖身子。”
他不喜歡手下叫他“少爺”“世子”,只叫“主子”,似乎這樣就能和侯府撇開干系。
謝景行瞟了那碗一眼,粥熬的亮晶晶,湯色鮮亮黏稠,當是熬了不少時辰,散發出清香,令人食指大動。
他冷冷道:“倒了。”
小廝習以為常的稱了聲是,退了出去。
剛退出去,門后便閃現了一人,微微垂下頭,低聲道:“主子,查清楚了,將軍府上的大房三姑娘,沈信的嫡女,沈妙。”
“沈信?”謝景行皺了皺眉。
沈信和謝鼎在政見上不合已有多年,沈府和臨安候府也是各自看對方不順眼。并且兵權相互制衡,實在是牽扯到不少利益。
而臨安候府和蘇家亦是好友,沈家提醒蘇家,或許就是提醒謝家。可本是對立的人,突然來提醒,究竟是個什么意思呢?再說沈妙一個小姑娘,又懂什么,當是沈家人故意讓她來提醒,沈信如今遠在西北,莫非是二房三房?沈貴和沈萬也是極有野心之人,如今朝堂風云再起,只怕是想要再渾水摸魚。
“沈謝兩家涇渭分明,沈家丫頭突然示好,分明不懷好意。”他挑了挑眉,語氣冷漠如寒鐵:“繼續查!”
☆、第二十一章
裁衣
無論定京城中興起什么樣的風波,亦或是暗流洶涌,外表看著總是歌舞升平的。一年一度的菊花宴也快來臨了,因著廣文堂的校驗恰好與菊花宴隔著不久,今年便也干脆放在一起。
與往年不同,這樣一來,校驗變成了大庭廣眾之下,勛貴之家的大宴罷了。
一大早,沈老夫人便差身邊的大丫頭喜兒來到西院,說是請了裁縫才來菊花宴上的衣裳,也請沈妙去挑一挑。
沈妙點頭稱是。
以往校驗,沈妙都是隨意穿著便去,因她只是落尾巴的,穿的顯眼反而會招人嗤笑。而今校驗和菊花宴一起,不做衣服卻也說不過去。
菊花宴上各家臣子夫人都在,大多便是來相看兒媳婦兒的。是以但凡有女兒家的,都會盛裝出席,只盼著打扮的越來越美麗才好。沈老夫人雖然看不慣大房,面子上卻還是要做的。何況沈老夫人此人,凡是都只顧著自己的利益,若是能用沈妙換一門有助力的親事,把她賣了也未嘗不可。
白露顯得有些高興,一邊陪著沈妙往榮景堂那邊走,一邊道:“沒想到這樣快就到了菊花宴呢,姑娘不是最喜歡菊花宴嘛,屆時有可以賞花兒了。”
沈妙喜歡菊花宴,卻并不是為了賞花。但凡這樣的宴會,她總是被若有若無的孤立的一個,其中固然有沈玥沈清的推波助瀾,她自己的性子也蠢笨沉悶,每每打扮的又不甚得體,只背人背地里嘲笑還不自知。
她喜愛菊花宴,不過是因為傅修宜。
一年前的菊花宴,傅修宜也在場。當日她便又被嘲笑孤立,菊花園子里姹紫嫣紅,大家都找那最紅最艷的,她自己走到角落,卻遠遠的瞧見一盆白菊。
白菊這樣的東西,大約都是用來做喪事時候用的,便天生不討喜,況且這菊花開的也委實凄慘了些。花瓣兒有些凋零,也不知是被雨打的還是風吹的,孤零零一枝盛放在角落,沒有一人注意。
大約是起了同病相憐的心思,沈妙只覺得自己和那菊花也是如出一轍。孤零零的一人,無人看到的小可憐。心中正是感嘆唏噓的時候,就瞧見一華服男子走到那菊花面前。
他伸手執起花枝,以手輕撫花瓣。身邊人問他:“九弟,這花凄凄慘慘,有何好看的?”
華服男子一笑:“憐惜它嬌弱無依,可憐。”
便是這一句“憐惜它嬌弱無依”,讓沈妙對男子有了好感。待那男子轉過身,更為他豐神俊朗的外表所著迷。
后來沈妙便從諸位女眷嘴里得知,那邊是當今陛下的九皇子定王傅修宜。
也許年少時戀慕一個人總是沒有道理的,傅修宜那句話分明是在說菊花,她卻覺得自己感同身受。她想,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嫁給了他,他也定會如憐惜孤花一般的憐惜她吧。
可惜她終究還是想岔了。傅修宜憐惜嬌花,憐惜天下,憐惜楣夫人,可惜從未憐惜過她。對于她所付出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基于妻子應盡的“責任”。那些相敬如賓的日子,也無非是傅修宜強忍厭惡陪她演的一場戲罷了。
他也并不憐惜那菊花,不過是隨口一提,便被她當了真。
“姑娘?”不知不覺想得出神,竟沒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榮景堂門口。白露忙出聲提醒,沈妙這才跟著喜兒抬腳走了進去。
沈元柏今日未曾在,沈老夫人一身青白色錦繡長扣衣,她本是這樣的古稀之年,偏還穿這樣鮮嫩的青色,直襯得那張臉如同女鬼一般。偏偏她自己還渾然未覺。
沈玥和沈清都站在各自母親身邊,二房本還有兩個庶女,無奈任婉云自己太過強勢霸道,這樣的宴會,自來都是不許庶女出門去搶風頭的。至于三房,沈萬除了陳若秋這個正妻,只有一門通房,更勿用提什么庶子庶女了。
于是這么一來,便只有各房的嫡女得到了參加花宴的帖子。
沈妙沖沈老夫人請過安,任婉云看著沈妙,笑著道:“小五來了,快來挑布料吧。等會便讓麗娘給你們量身。”
沈清笑嘻嘻道:“我與二妹妹已經選過,就等著你來挑了。”
分明是喜兒來的晚,卻顯得像是她的不是了,晾著一眾人在榮景堂呆著。沈妙懶得與她計較,只自個兒走到了那攤著布料的軟榻前。
麗娘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婦人,沈府上上下下每年的新衣都是從她家的鋪子里裁買的。她年輕的時候跟過宮中的女官學過一些刺繡手藝,做衣裳也做的十分好看。
面前攤著五六匹布,一匹海棠色和一匹煙粉色的已經被選到一邊挑了出來,便是被人挑走了的。勿用提,定是沈清和沈玥二人的。
前世的情景歷歷在目。當日菊花宴,沈清穿著海棠色的撒花煙云裙,顯得熱情大方,更襯得人比花嬌。而沈玥一身艷粉繡白梨花緞面百合薄襖裙,更是嬌柔純美。而她穿著一件嫩黃色衣裳,帶著沈老夫人給的金燦燦的項圈和首飾,顯得像是個笑話自己還不自知。
而那嫩黃色的布料正是在機位嬸嬸和姐姐的慫恿下挑的。
沈玥笑著出聲道:“五妹妹膚白,不若挑那嫩黃色的衣裳如何,況且還能顯得活潑可愛,實在是很襯。”
沈清也連連點頭:“不錯,橫豎看剩下的料子,似乎就嫩黃色更襯五妹妹一些。”
陳若秋嘴角含笑,并不言語。任婉云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譏諷。
沈妙并不會挑衣服。
沈夫人常年不在府上,母親不在,小孩子難免少了許多優勢。這沈府其他的人又都是各懷鬼胎,哪里就會真心的教小姑娘搭配?于是長此以往,沈妙只會跟在沈清和沈玥身邊,她們倆說什么,沈妙就挑什么。
譬如說那嫩黃色的料子,襯她的膚色是不假,卻顯得太過稚氣有些廉價。加之那些金燦燦的首飾,活脫脫一個地主家的女兒。
谷雨幾個想勸她丟掉那些首飾,偏她還執拗不覺,上趕著去丟臉。
真是可笑。
☆、第二十二章
金銀
她指了指其中一片天絲錦緞,道:“就這個好了。”
那是一匹蓮青色的料子,一般來說,閨中女兒,大多不會選這個料子。因著蓮青色挑人,尋常女兒家穿這個顏色,容易顯得太過老氣。若是沒有通身貴氣的,穿這個顏色更會顯得壓不住,十分難看。
陳若秋目光微微一閃,笑道:“小五怎么挑了這么一件深色,姑娘家都要穿的鮮鮮亮亮的,如你兩個姐姐。這樣的深色怕是老氣了些。”
“不錯。”任婉云也跟著道。她雖然也喜聞樂見大房的人出丑,可是這蓮青色,未免也太過出格。若是被外人看了,還以為他們沈家的姑娘都老氣橫秋的,清兒還要在菊宴上大展身手,怎能被沈妙拖了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