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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榮景堂和老夫人的對話,以及表現出來的樣子,都和以前截然不同。難道定王的事給了她這樣的打擊,亦或者是身邊有高人指點?
不論如何,都不能掉以輕心。
“或許是受了定王打擊吧。但是玥兒,娘告訴過你,聰明的女人不對付女人,她們對付男人。”陳若秋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唱歌一般:“你既然也心悅定王殿下,又何必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沈妙的身上。你大伯就算再有權勢,可天下男子,絕沒有去愛慕一個蠢笨無知的女子的說法。定王殿下貴為皇子,若是真娶了這般不堪的女子,豈不是被天下人笑話?”
“可是……”沈玥有些委屈。
“聽娘的話,你不僅不要因此而疏遠沈五,還要如同從前一樣與她做朋友。你要加倍的勤奮,讓所有人看得到你的才華和美貌。你越是出眾,她便顯得越是蠢笨。”陳若秋笑著,仿佛在閑話家常一般,說的話卻是字字誅心:“我讓桂嬤嬤勸著她繼續戀慕定王,這樣蠢笨的女子傾心相待,越發的就顯出她是個不自知的笑話。定王殿下只會加倍厭惡與她。”
“這樣一來……”沈玥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陳若秋摸了摸她的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當明白娘的意思。所以,要勸著她繼續愛慕定王,在定王面前出丑。只有這樣,才能讓定王殿下注意到更為出眾的你。就算天下都要定王殿下娶沈五,你要是能讓定王殿下心中的人是你,你便贏了。”
“娘……”就這么大喇喇的說出來,沈玥有些害羞的頭埋在陳若秋懷里:“我省得了。”
陳若秋笑了笑,當初和沈三老爺的親事,也有許多阻撓,介時沈三老爺也算青年才俊,許多媒人都來說親事。
為何獨獨選中了她呢?不過是因為有次在寺廟中偶遇,她恰好穿著一身白色錦衣樹下彈琴,被沈三老爺聽到罷了。沈三老爺對她驚為天人,回去后便非要娶她為妻。
沈三老爺最愛聽琴,最喜歡的顏色是白色。
看,那么多女子爭爭搶搶,而她是最后的贏家,不過是因為,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對付的是一個男人罷了。
沈家三個嫡女又如何?只有她的玥兒能對付定王殿下。
☆、第十五章
蘇明楓
無論東院的怎么做,沈妙都還是開始故意疏遠了二房和三房的人。也不再像從前一樣黏著沈玥和沈清了。起初沈府眾人都以為她不過是因為落水之事小孩子賭氣,可當沈妙開始行事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時,眾人便多少覺察出一些不對來。
桂嬤嬤一如既往的勸著沈妙莫要與東院置氣,偶爾也旁敲側擊的說些定王乃是明齊無雙男兒的話。可沈妙竟像是鐵了心般的,每每桂嬤嬤提起此人,便狠狠呵斥一番,弄得桂嬤嬤煞是頭疼。不過西院如今都是二三房塞來的人,總有些刁奴。谷雨幾個本以為沈妙既然轉了性子,定當好好地整理一下后院,誰知道沈妙竟是理都不理。
沈妙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這些日子,她去廣文堂越來越勤奮了。雖然眾人看她的目光依舊是墊底兒,她卻也不惱,每日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她越是這般坦蕩,人們便越是覺得無趣,竟然也過了些安然的日子。
這天清晨,辭賦課結束后,沈妙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便隨著廣文堂的花園里隨便走走。
廣文堂雖是學堂,占地面積卻頗為廣闊。因著有國一國二國三三個等級,沈妙這樣年紀的在上國二,卻不知不覺的走到國一的面前。
恰好見著一小孩坐在臺階上抹著眼淚。
這小孩約摸七八歲的模樣,生的白白胖胖,或許是體態有些過于臃腫,一眼看上去竟好似個胖胖的球。他穿著一件菘藍色的銀絲彩褂,小布靴,脖子上套著個圓圓的項圈。好似年畫上走出的娃娃。
沈妙微微一怔,隨即走過去,輕聲道:“你哭什么?”
那娃娃許是沒想到突然有人來,嚇得“撲通”一聲從臺階上栽了個跟頭。倒也沒哭,而是一咕嚕坐起身來,愣愣的看著沈妙。
他生的白胖,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腦袋上扎了個小揪揪,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實在是憨態可掬。沈妙忍不住“噗”的笑出聲來。
那小孩卻是奶聲奶氣的叫了聲“姐姐”。
沈妙的一顆心都要被這小孩叫化了,她上輩子生了婉瑜和傅明,可婉瑜和傅明五歲之前她都在秦國做人質。待回來后,兩個孩子都已經學會規規矩矩的叫“母后”。沈妙自己都不知道五歲之前,她的兩個孩子是何模樣。眼前這小孩雖七八歲,看起來卻是不諳世事的模樣,讓她忍不住想起婉瑜和傅明。
沈妙微微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你哭什么?”
“先生問我問題,我答不出來,便打我手心。”小孩伸出手,露出紅紅的手心,委委屈屈的道:“我實在疼得很。”
沈妙想要逗逗她,就問:“先生考你什么問題呀?”
“先生要我寫兔死狐悲四個字,可我默不出來。”小孩哭喪著臉。
若是國一這個年紀,默字都默不出來,的確是有些說不過去了。撇開沈妙自己不談,傅明在這小孩這么大的年紀時,已經開始學著處理朝中的政事,雖然只是假裝聯系,但多少也能應對一些。雖然皇家少年多早熟,來廣文堂讀書的孩子也都是貴族子弟,不應當啟蒙的這般晚。
那小孩還嫌抱怨的不夠,繼續哼哼唧唧道:“若是回去被爹知道了,定又會狠狠訓我。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沈妙被這小孩哀哀戚戚的語氣驚了一驚,又好氣又好笑。想著這是哪家的活寶貝,也不知從哪里學到的這唱大戲一般的說法。她問:“你是哪家的孩子?”
那小孩看著沈妙,沈妙如今也不過十四歲,加之她本身長得頗有孩童氣息,看起來其實并不比這小孩大多少。但不知為什么,身上便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仿佛見過大風大浪,能安定人心。便是這小孩,聞言也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一字一句的說出自己的來歷。
“我是京城平南伯家的二少爺,蘇明朗。我爹是平南伯蘇煜,我大哥是平南伯世子蘇明楓。”
竟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將自己的身價來歷說了個一清二楚。
沈妙一愣,蘇家?平南伯?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蘇家和沈家都沒什么關聯。因為彼此在朝堂上是相悖的政見。蘇家和謝家關系不錯,平南伯蘇煜和臨安候謝鼎是很好的兄弟,蘇明楓和謝景行也是自小玩到大的朋友,這兩人關系好到什么地步呢?當初蘇明楓死了后,只有謝景行敢去給他收尸。
是的,蘇明楓死了。或者說,是整個蘇家都滅亡了。先皇搜出蘇家貪墨并私下販賣兵馬的證據,兵馬之事,一旦牽涉,自然沒有轉圜的余地。
圣旨下的突然又迅捷,都沒有過審,直接帶軍抄家就地處死。青天白日的,整個蘇家的血從定京城東流到定京城西。
謝景行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整個蘇家無一生還。而往日交好的人都沒一個出面,還是謝景行親自去給蘇家主子收的尸,完了后謝鼎向先皇請罪,只道看在蘇家也曾為了明齊立功的份上請求下葬。
先皇準允了,蘇家的后事是由謝家一手操辦的。沈妙記得很清楚,年關時候沈信回來知道了此事,還很是唏噓了一番。
蘇家的滅亡,就在兩個月后,很快了,面前這個懵懂無知的小孩,也死在了那道冰冷的圣旨之下。
她的神色突然變得有點冷,一雙眸子里隱隱泛出厲色。
小孩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沈妙再看向這孩子的時候,語氣便又如方才一樣溫柔了:“蘇明楓?是不是最近立了大功,軍馬管得極好的那個蘇家世子。”
“是!”小孩昂著頭答道:“爹說陛下這次肯定會賞大哥個功名呢。”
沈妙笑了,她微微彎下腰,湊近小孩,輕聲道:“你不是說你爹知道你答不出先生的問題,就會罰你么。我有個法子,可以教他不罰你。”
“是什么?”小孩兒眨著眼睛道。
“你須得答應我,不能讓他知道是我告訴你的,我才說。”
“好。”小孩兒想了半晌,點點頭。
☆、第十六章
狡兔死,走狗烹
蘇家是掌管軍馬的大族,但凡掌管兵器、糧草、軍馬之類的大官,似乎總是要比別人格外高人一等。
蘇家軍馬這一塊上的地位斐然,自明齊開國以來,無不是管得服服帖帖。平南伯蘇煜也是如此。在他看來,蘇家花團錦簇,必然會長長久久的綿延下去。或許忠臣都會有這樣一種想法,只要忠心做事,皇家必然不會虧待與他。
只是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這世上之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蘇煜年過不惑,同夫人也算恩愛,雖有幾房妾室,妾室所生的都是女兒。一共便只有兩位嫡子,因此對兒子們的教育總是格外嚴厲些。
大兒子蘇明楓年紀輕輕便已入仕,依舊是如他一樣掌管著軍馬處的權力,甚至這半年以來做的比蘇煜還要出色些。前段時間蘇明楓同太醫院的獸醫們商量著改革了軍馬的一些規章,竟然每年因馬瘟死去的軍馬數量少了一半,這可是件大功。只待下個月朝中軍馬統計反饋后,必然會因此給蘇明楓賞賜。
賞賜倒是其次,主要是這其中代表的榮耀。蘇煜已經年過不惑,如今蘇明楓年紀正好,是該子承父業,擴大蘇明楓名氣的時候了。若是蘇明楓再出色些,說不定會成為留給下一任儲君的心腹人才。
大兒子如此出色,蘇煜自然是高興不已,可是小兒子卻令他頭疼。大約是小兒子蘇明朗是自家夫人年紀頗大的時候才得的,夫人寵愛的很,是以便養成了嬌慣的性子。莫說是如同大兒子一般優秀,便是在同齡人中也每每顯得落后一些。
本來蘇明朗不是長子,自然不用繼承世子之位,是以蠢一點也沒關系。可是蘇煜是個倔強的性子,哪里容得下自家兒子半點不好。于是每次從廣文堂回來考功課,小兒子訓斥照挨,夫人護短照護,實在是有些雞飛狗跳了。
這不,這一日,蘇煜正在書房同蘇明楓商量事情。父子倆在軍馬一事上有說不完的話題。蘇老爺可得意了,生了這么個優秀的兒子,還有什么不滿意的。說著說著便說到下個月關于蘇明楓的賞賜便要下來了。
“依我看,陛下這次必然是封官。珠寶賞賜什么的暫且不說,爹只盼著你仕途走的更穩。如今匈奴蠢蠢欲動,軍馬之力更需重視。明楓啊,你只要得了陛下重視,日后咱們蘇家只會越走越遠。你弟弟年幼,蘇家,還需你扛起大梁。”
蘇明楓點頭稱是。他正是少年時期,眉目間亦有正氣凜然。然而目光中也忍不住流露出幾絲得意,少年郎最是爭氣性時期。更何況是來自父親的肯定,便是他一向在為官之事上沉穩有加,此刻也是心花怒放。
父子倆俱是心情不錯,便聽得小廝在門外叫道:“老爺,二少爺回來了。”
正是蘇二少爺蘇明朗下學的時候。每日蘇明朗下學,都會被叫到蘇老爺書房中考驗功課一番,今日也不例外。
蘇老爺有些頭疼的按住額心,看看優秀的大兒子,再看看蠢得小豬似的二兒子,實在有些滑稽。蘇明朗每日來書房,最后只會把蘇煜氣的人仰馬翻。
今日也是一樣。
蘇明朗慢慢的進了書房,撇了撇嘴角,叫了一聲:“爹,大哥。”
他就像個圓滾滾的皮球,傻得可愛。蘇明楓笑著摸了摸弟弟的頭:“明朗,今日在學堂過的可還好。”
蘇明朗抿了抿唇,沒說話。每次他這樣做,意思便是,過的不好,一點兒也不好。被先生訓斥了。
蘇老爺板著臉,對蘇明朗道:“伸出手心。”
蘇明朗瑟縮了一下,委委屈屈的伸出手,便見白白嫩嫩的掌心里,赫然有幾條紅痕,不是挨過板子的痕跡是什么?
蘇老爺一臉早就料到的模樣,倒是蘇明楓有些心疼自家弟弟,問:“這先生怎么打的這般重,不過是個小孩子。”
“就是你們整日這般嬌慣才把他慣壞的!”蘇老爺聞言暴跳如雷,怒道:“今日又是哪里出了錯。”
小蘇明朗頓了頓,才扭扭捏捏道:“先生讓我默兔死狐悲四個字,我默不出來……”
“你讓我說你什么好!”蘇老爺一臉痛心疾首:“你連默字都默不出來,看看些如你一般大的少爺,哪個像你這樣。你大哥在你這么大的時候,都開始學軍馬策了。我蘇家的臉面都快被你丟光了!”
蘇明楓正想勸一勸,便聽得自家二弟抽抽搭搭道:“我雖默不出來兔死狐悲四個字,卻默的出來狡兔死走狗烹六個字,說起來還多兩個字呢。既然都是一樣的意思,默出狡兔死走狗烹不是一樣的么?”
“胡說八道。”蘇老爺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蘇明楓笑了笑,道:“二弟,這兩個詞可不是一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蘇明朗仰著小臉問。
“兔死狐悲的意思是兔子死了,狐貍覺得自己有相同的命運而感到悲傷。而狡兔死走狗烹的意思呢,則是兔子死了,于是用來捕獵的獵狗便沒有價值,也被烹飪了。是說一旦沒有利用價值,不能為利益所趨的時候呢,那些工具便可以丟棄了。狡兔死走狗烹和過河拆橋倒有些像。”蘇明楓是個好哥哥,也耐心的回答著自己弟弟的問題。
卻是蘇明朗搖了搖頭,仍舊一臉困惑的道:“既然都是兔子死了后才會發生的事情,不是應當一模一樣么。總歸兔子是死了。”
蘇明楓正要解釋,卻見自己的父親突然神情微微一頓,輕聲重復了一遍:“兔子死了?”
“是呀,”蘇明朗攤著手心,圓胖的臉上仍舊是天真而執拗的表情:“總歸都是兔子死了。這些意思不是說,只要兔子死了,狐貍和狗都要倒霉了么。既然大家都要倒霉,那么這些詞的意思不是一樣的嘛。”
狡兔死,走狗烹,自然都是規矩。寓言之所以為寓言,必然有其在生活中所呈現的大道理。
兔子死了,狐貍比狗聰明些,大約能看到自己的結局。可是,誰才是那條獵犬呢?幫助主人捕獵到兔子的狗,又是個什么結局?
蘇煜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第十七章
誰教你的
十月初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
定京城中平南伯家的世子蘇明楓大少爺突然身染重病,須得在家療養。平南伯心疼愛子,與夫人一同在家照看蘇大少爺,軍馬場那邊的事情暫時擱下,陛下賞賜了一些東西表示慰問,并讓新的接管人前去接管事宜。
定京城中百姓們紛紛為此感到扼腕嘆息,那蘇大少爺青年才俊,入仕途不久便立下大功,眼看著正是要平步青云,前途無法限量之時,卻突然生此重病。果真是天妒英才,若是拖個三五年的,怕是再回頭,朝中便也無立錐之地了。
百姓們如此看,朝堂上的同僚卻不定。有聰敏的人便道:“這哪是生病呢,這分明是避禍啊。原先以為這蘇家如同烈火烹油,眼看著就要引火燒身,不想如今還能看清局勢,來個釜底抽薪。”
這些事情傳到沈妙耳中時,她正站在院中修剪海棠花的枝葉。這幾日在廣文堂上學,因著蘇大少爺的事情,大家有了新談資,反倒不怎么注意她來。她也難得清閑幾日。
“姑娘如今到喜歡這些花兒草兒了。”谷雨笑著道:“這海棠花長得可真好。”
海棠花深紅色的花瓣在肅殺的秋日顯出幾分靈動的色彩,她當皇后的時候,學著操持后宮生機,幫傅修宜拉攏權臣,去秦國甘當人質,和楣夫人斗智斗勇,大多數時候,都活在權謀和宮斗中,又哪里有心情如現在一般這樣剪剪花散散心?
“你知道海棠花為什么開的這般艷嗎?”她問。
谷雨雖不明白自家姑娘為何要這樣問,卻還是笑笑答道:“這是管事的從外頭拿回來的種子,聽說是很金貴的種子,夫人也夸過,是這種海棠在秋日看的特別好。”
沈妙輕輕搖了搖頭。
哪里就是這個原因呢?
正如宮中那種陰森苦寒之地,就連冷宮外都是花團錦簇的,不過是因為那些花枝之下,都是累累白骨。這世上最艷麗的東西,都有最冷的緣由。
蘇家已經懂得了這個道理,他們會怎么做呢?
她微微一笑。
……
平南伯府上。
蘇大少爺的院子被人緊緊的看守起來,除了貼身小廝和親人,旁人無法進入。只聞得見里頭重重的藥味,蘇老爺閉門謝客,不見外人。
作為蘇世子好友的謝小候爺,自然是要登門探病的。
謝家的馬車停在蘇府外頭,小廝正吃力的從上頭往下搬藥材。那些藥材都是用箱子來裝,足以見謝小候爺對好友的用心。
書房內,蘇明楓一身青布衣,除了身形有些消瘦外,神情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哪里有身患重病的痕跡?
他的對面,錦衣少年緊鎖眉頭,揚聲問:“避禍?”
“不錯。”蘇明楓看著好友,嘆了口氣:“如今你也看到蘇家勢頭越來越好,蘇家已經綿延幾代,由軍馬這事而言,實在不應再往上升遷。可陛下非但沒有打壓,反而越發的捧著蘇家。”
“你還立了功。”謝景行提醒道。
“正因為立了功,父親與我都頗為得意,卻忘了背后隱藏的危機。這功德再往大,就是禍了。我說的這些你都明白,只是原先蘇家身處其中,難免一葉障目,如今豁然開朗,不得不懸崖勒馬,實在險的很。”
“這樣做也好。”謝景行點頭:“只是你如今就須得在家白白呆幾年。”
“我只愿蘇家平安無事。”蘇明楓道:“不說我了,說說你如何?蘇家和謝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家已經決定懸崖勒馬,你謝家……”她沒有說下去。
謝景行挑眉:“我不入仕,他能耐我何?謝家就一個臨安候,他總要顧及天下眾口。”
謝景行和蘇明楓不同,蘇煜為了蘇家,把兒子早早的送入仕途。可謝景行卻沒有入仕,身上只掛了個閑職。有幾次隨謝鼎出征,還掛的是親子的名頭。皇家人就算再想打壓謝家,也不會去打壓一個兒子都不接班的家族。
“你倒如此深謀遠慮。”蘇明楓忍不住笑了。
“我也不是為了防他。”謝景行懶洋洋道。
他的確不是為了提防皇家,不過是為了和他爹作對罷了。
“不過,”他眉頭一皺,突然轉了話頭道:“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此事。原先我幾次提醒你,都不放在眼里。”
蘇明楓慚愧的低下頭:“原先爭一時意氣,又正是得意,哪里會想的這般多。這一次,還多虧了我二弟。”
“你二弟?”謝景行本是懶洋洋的靠著椅子,聞言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個糯米團子?”
蘇明朗就是個蠢團子的事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怎么還能給蘇家提醒這些事,莫不是蘇明朗吃錯了藥?
蘇明楓便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末了,才道:“這次若不是二弟誤打誤撞,說不定就要釀成大禍了?”
“誤打誤撞?”謝景行輕聲自語。
正在這時,便聽到一聲稚嫩的:“大哥,娘讓我給你送點心來了。”
蘇明朗端著一碟子花朵模樣的酥餅邁著小短腿兒走了進來,他圓圓胖胖的像個湯圓,嘴角還沾著不少的糕餅屑,顯然在端過來的途中已經偷吃了不少。
這些日子因為他的無意間提醒,蘇家改換策略,連對他最不滿意的蘇老爺都破天荒的覺得自己兒子“必有大用”“聰慧敏捷”“大智若愚”。蘇夫人更是變著花樣的給他做好吃的,不過短短幾日,蘇明朗便胖了一大圈。
他見謝景行還在,不由得聲音低了幾度,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有些懼怕哥哥這位俊美的好友。
蘇明朗把點心放在桌上,丟了一句“大哥我走了”轉身就要跑,不想被人一把揪住衣領。
回頭一看,那少年錦衣華服,溫柔的蹲下身子摸了摸自己的頭,一雙桃花眼帶笑而生動,偏偏眼神卻冷漠無比。
他問:“那句話是誰教給你說的?”
蘇明朗瞪大眼睛。
“狡兔死,走狗烹。”謝景行笑的邪氣極了。
☆、第十八章
原來是你
日子總是過得分外快的。
隨著天氣越發寒涼,廣文堂的學子們也開始為月底的校驗做準備。
男孩子是為了入仕,女孩子則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才華,在日后嫁人的砝碼中增色不少,亦或者是能被門當戶對的人家相看中。
這是勛貴子弟家必然要做的,便是如馮安寧這樣的嬌嬌女,這些日子也開始刻苦了起來。沈清和沈玥更不必說了,尤其是沈玥,整日整日的在東院彈琴吟詩,只盼著這次又大出風頭才好。
沈玥和沈清都已經十五了,按規矩也是到了該相看人家的時候。明齊的女兒家,大約十六出嫁,十五便可以開始定親。沈清和沈玥遲遲不定,無非是眼高過頂,尋常的看不上,太高的,卻又有些不知好歹。
到底這兩房,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瞄向了定王。
先王生九子中,唯有老九定王如今尚未定親,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正是該娶親的時候。然而因為種種原因,皇妃之位懸而未決。猶如一塊香餑餑,這一次校驗場上,定王也會親作考官。是以許多女兒家都卯足了勁兒,只盼著在定王面前討個好,恨不得定王對自己一見傾心。
沈妙卻沒這個想法。
再來一世,她依舊是不通風月的女子。吟詩作對她不會,彈琴跳舞亦不通。總不能站在臺上與人說朝堂大事。更何況,她根本就不想再和定王扯上關系了。
上輩子定王利用她沈家,害她兒女,屠她滿門,這筆賬遲早要討。既是血仇,又怎能做夫妻?
馮安寧問她:“你怎么不看書?眼看著月底了,你若又要掉尾巴,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原先沈妙落水一次后,顯得沉靜了許多。她還以為沈妙是突然開竅了,如今看來,倒和以前一般無二。依舊是那個蠢笨無知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