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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岸的時候正值后半夜,整個汴梁還處于寂靜之中。楚長安思量著這個時辰去面圣,怕是能完整活著出來都是個問題,最后想了想,還是帶上了東西去了趟太醫院。
值班的太醫是個新來的,年紀不大,大約也就十六七的光影。本來是伏在桌案上打盹,結果見著有人來了,趕緊一個哆嗦爬了起來。
“您……您有什么事兒嗎?”
楚長安將腰間掛著的水囊打開,將里面那顆黑色的藥丸倒在了帕子上,“還請您幫忙瞧瞧,可見過此藥?”
那小太醫迷迷糊糊的點亮了手邊的燈,差點兒沒把桌案上的東西全翻下去。好不容易點亮了燈,才借著昏暗的光線將眼前的定西仔細打量了一番。然而看了大半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只得無奈的撓了撓頭,“這……這個……等一下。”
小太醫說著便拿起燈去一旁的書柜,楚長安怕他做事兒冒失,再把屋子給燒了,趕忙示意他坐回來,別真的釀成大禍了。
“那等白天的時候師父來了給他看看罷,我來太醫院也沒多久,有些稀奇的玩意兒的確是沒見過,不好意思啊。”
“無妨,到時候再過來便是。對了,近日來陛下還好嗎?”哪怕待會兒就能見到了,楚長安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畢竟白日里頭在殿上也只能問些公事兒,當面問這種問題,實在是有失禮數。萬一再讓人聽了去可能還會傳出些莫須有的東西,雖然楚長安不但不介意并有點兒以此為榮的意思,但不代表對方也是這么想的。
“挺好的,除了一些老毛病還有些反復。”
“老毛病?”以前在北方的時候條件不比現在,楚長安印象之中蕭寂雖然是沒得過什么大病,但是逢著季節交替的時候身子總是不大舒服倒是真的。但這點兒毛病,出了那個環境理應也該是好了的。
“就……晚上還是經常睡不安穩,前幾日乍暖乍寒的有些著涼。”小太醫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楚長安那副恨不得把人生吞了的眼神,趕忙又補充道,“不過現在已經不礙事了,您放心。”
“嗯,晚些時候我再過來,麻煩了。”
那個小太醫目送著楚長安出了門,將信將疑的將桌子上的那顆小藥丸包著帕子拿了起來,但到底還是看不出來什么,最終還是收在了藥箱里面,又一次趴在桌案上睡了過去。
楚長安特意等天亮了一些才走到永昌宮,卻發現御書房的燈早就點上了,在一片漆黑之中格外顯眼。
這個時辰點著燈,不是真起得早就是一夜未眠。
門口的老太監大老遠就瞅見楚長安了,連忙迎了上來。雖然楚長安現在說穿了還是個侍衛,但是地位已經不同于往昔,宮里頭這些公公是宮女見了他大多也不敢像以往一樣當做同僚對待,“您可算是回來了,陛下在書房里頭等您等了一宿了。”
楚長安心里頭一沉,忽然有些愧疚自己方才轉了那么大一圈兒。明明都已經登基為君了,理應是只有別人等他的份,哪兒能倒過來的。
“他是夜夜如此還是僅此一次?太醫開的安神的方子可按時吃了?”
“唉,太醫開的方子他死活不肯吃,您勸勸他罷,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怎么說都沒用。”得福說著嘆了口氣,“奴才給您進去通報一聲,您在門外稍等一會兒罷。”
冬日畏寒,夏日畏暑,楚長安一進屋就感覺到里頭明顯比外頭涼快許多,再仔細一瞧,盛滿冰塊兒的水缸已經擺上了。
“臣……”
“坐吧。”不等楚長安行禮,蕭寂便擱下了手中的筆墨。本來神色上雖然帶著些許倦容,然而一見到楚長安,整個人又精神了起來,“張卿的書信朕收到了,果然朕沒看錯人。”
“臣不過是按著陛下的意思。”
“不管怎么說,這次楚卿有功。說罷,想要什么獎賞,只要不過分,朕都能滿足你。升官?還是進爵或者要封地?”
“臣不求什么加官進爵,只求常伴陛下身邊就好。”尤其是在君王面前,一般能把權利和錢財掛明面上掛在嘴邊的 ,多半沒什么好下場。楚長安不傻,該是自己的,總歸都是自己的,那些不應屬于自己的,怎么地也強求不來。
而且這句只求常伴也算是真情實意的。楚長安哪怕是沒抬頭去看他,也能感受到對方目光里的熾熱。尤其是現下萬籟俱寂,偌大的書房只有他們兩個人,這種環境更是將胸膛里快的不像話的心跳襯托的愈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