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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不是別人,而是一路追隨著新皇的一個將士,蕭從一。
蕭從一原本也不姓蕭的,就是打小被新皇撿了回去,在身邊留著用,時間長了,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兄弟,便以為他也姓蕭了。至于從一這個名字,是蕭寂給他起的。君為臣綱,講究從一而終。
蕭從一這個名字起得更是應(yīng)景。
一路追隨過來的將士都知道,蕭從一就是一條瘋狗,見人就咬,唯獨對他這個主忠心耿耿。
偏偏就是這么一條瘋狗,還識書認字,能文能武,表面上一副儒雅風(fēng)流的樣子,其實手上已經(jīng)不知道爛了多少條冤魂了。
這些個冤魂之中,還包括先皇和那個還未登基便躺在土里頭的太子的。畢竟為了主子開辟江山的道路上,怎么可能總是風(fēng)平浪靜的。
就當(dāng)眾人以為蕭寂君臨天下以后,蕭從一必能享盡榮華富貴的時候,事態(tài)卻是偏偏唱起了反調(diào)。
因為有備而來,一路上猖狂無阻,每一道城池沒有兩日之內(nèi)攻不下來的。然而在入京最后一道關(guān)的時候卻是出了岔子。那個時候先皇和太子已經(jīng)死了,但是這些個駐守在京中的將士也是忠貞,哪怕是主子已經(jīng)西歸了,還是血拼到底不肯投降。
最后突破重圍的時候,是蕭從一以血肉之軀為盾,擋在蕭寂身上一路馭馬而出的。最后哪怕是背后的鐵甲都被射成篩子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愣是看著自己的君徹底平安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氣。
蕭從一從小就是被蕭寂撿回去的,無父無母,草芥一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當(dāng)時不過是蕭寂肯給他一口能果腹的飯食和一件能御寒的裘衣,結(jié)果便有了后來這么多年糾葛。
蕭從一跟這個世間唯一熟悉的人就是這個以命相護的了,如今既然是要走了,本應(yīng)是無所牽掛的,但卻依舊是有些不甘和擔(dān)憂。
擔(dān)憂是擔(dān)憂君王以后道阻且長,不甘……不甘在黃泉之下看著他懷擁佳人,坐擁江山,多年以后可能連自己這號人都忘了。
臨死之前蕭從一把隨身帶著的那塊兒玉佩死死的按在了蕭寂手里,這塊兒玉佩是從一遇見蕭寂之前就一直帶在身上的,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但卻是貼身帶了二十余載了。玉佩上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血霧,刻著些什么已然分辨不清。說起來這么多年從一從未提起過他本名叫什么,雖然過了這么多年已不可考究,但是這塊兒玉佩怕也是能證明他存在過的唯一信物。
因著一張口,鮮血便止不住的往外淌,所以從一也來不及交代些什么,只能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將眼前的人的眉目一遍遍描摹入骨,哪怕到了黃泉之下也不會忘卻似得。最后臨走之前還是柔聲喚了聲眼前人的名字,還沒聽到回應(yīng)便撒手歸西了。
哪怕是死了,從一的眼睛依舊是瞪得老大,不知是對世間的眷戀,還是沒看夠眼前的人。
畢竟死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有些情愫瞞了一輩子也未能出口,現(xiàn)下怕是只能隨著冰冷的尸骨一同掩埋在黃土之下了。
這么一來,以國喪的規(guī)格去葬一個沒有名分的將士,也并非說不過去。
本來是剛?cè)肭锏奶欤兹绽镱^還熱得很,再是冰涼的井水往地上一澆也能立馬化成了一縷輕煙,大多數(shù)人身上都只穿了件麻布單衣還能把袖子擼的老高。今兒個卻是突然轉(zhuǎn)涼了,哪怕是把棉被裹在身上,都難抵御寒冷的萬一。再加上烏云萬里,疾風(fēng)哀嚎,滿空飄散的紙冥幣,更是平白添了幾分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