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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飯?是誰教導弟子說君子遠庖廚的?白衣側頭看了一眼那大鍋中散發著焦糊氣味的棕黑色粘稠物體,一時之間都沒分辨出那是什么東西,又回頭看一下心虛氣短的秦懷章,隨口調侃一句:就這個黑糊糊,確定沒毒?
君不君子的哪有你重要呀,我我還以為做飯挺簡單的,本來想熬一鍋粥給你養養胃,沒想到熬糊了,灶火也被濺出的湯汁給澆熄了秦懷章側了過身子,擋住那一鍋黑糊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怎么想著學做飯了?這一大早晨起來就開始忙?白衣看著秦懷章一臉赧然,也不跟他開玩笑了,緩下臉色軟聲問道。以前懷章就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習武練功外,萬事不愁的世家公子,就算入了地府,自己開了酒莊鋪子,那衣食住行也是花錢打點,還有溫家夫婦三不五時的照應和斷斷續續歸入地府的山莊舊部幫襯,怎么就想不開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了?
我也想給你做飯吃,我也想為你操持一日三餐,衣食起居,雖然雖然小白做飯很好吃,雖然我也很喜歡你沾染人間煙火的鮮活樣子,但還是覺得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你就應該好好享受生活才是。秦懷章攬著他的腰,輕手輕腳的將人半抱出廚房,把他扶回偏廳的軟椅上小心安放好,才半跪在白衣身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當將仙靈擁入懷中,當天上月成為心上人,秦懷章就算知道兩人兩情相悅,心意相通,死生契闊,白首與共,但也難免有些患得患失,想給他最好的,想將白衣寵回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純真模樣。
哪有什么應不應該的呀?白衣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碰就碎的模樣,就有些哭笑不得,把人拉到身邊好生坐著,才慢慢悠悠的說:你以為做飯很容易呀,剛開始回四季山莊的時候,上下四張嘴,只有客行一個人會做飯,天天守在廚房,煙熏火燎的,我有點不忍心看他一個人忙碌才想著學做飯的,我給客行打了好久的下手,才慢慢學會的,你要想學我也能教你,但是話到此處,白衣口風一轉,伸手抹干凈秦懷章臉上的汗灰,無奈的說:但是小秦大人,現在你最要緊的事情是趕緊把自己捯飭干凈,趕緊去上衙,至于做飯呀?咱們容后再議,這天色不早了,再不走你就要遲到啦~
但秦懷章現在哪還有心情上班呀,抱著白衣黏黏糊糊的說:不想上班,想陪你
行了,老大不小了,怎么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聽話,快去工作~白衣被他纏得無可奈何,但心里卻甜滋滋的,捧起窩在他頸肩的腦袋就在臉上香了一口,軟軟的哄著:快去吧,我在家等你~
那那好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秦懷章看著白衣略顯疲憊的神色,也后知后覺出自己昨晚的禽獸來,打橫抱起懷中的愛人,步履穩健的就回了臥房。
行了,別在我這膩歪啦。白衣窩在溫暖舒適的床榻間,看著這些人踟躕著不愿離去的不舍神情,無奈的連聲催促著。
秦懷章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替他掖好被子,才一步三回頭的轉身離去。
直到腳步聲都聽不到了,白衣才翻了個身,片刻便有細小的呼嚕聲透過羅帳傳了出來。
這悠悠閑閑的日子,就在白日里容長青陪著白衣走游地府,看遍幽冥之景,晚上等秦懷章下衙,再教他些簡單的菜色,餐桌間兩人閑聊些今天的趣事,又于如膠似漆的春宵中悄然流逝。
這期間自然少不得一些小插曲,比如說白衣毫不意外的被酆都帝君抓到了行蹤,三催四請的請著小祖宗來天子殿一敘,見見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和陰司各地的封疆大吏,比三顧茅廬還要殷勤,白衣雖然有些被攪擾的不情不愿,但想著懷章在此任職,自己也早晚有一天得和這群人共事,就抽了一天跟他們打個照面,所幸這群老鬼對外油滑難纏的很,但對他卻是頗為照顧,甚至是縱容,原本他還挺疑惑不解,揣摩著這群老鬼怕是在打什么主意,還是酆都帝君說了句,幽冥少見仙靈,物稀者貴,自然得天地傾愛,才讓他放下那點戒心,敢于對這些老家伙們展露自己的真性情。
也是經過酆都帝君的提點,白衣才學會了收斂自己那一身的仙光,終于不再像是個燈泡似的,在地府招搖過市,既然學了收放之術,那自然少不得求教些仙家手段,畢竟白衣的那點術法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皆以實戰為主,雖然剛猛霸道卻極為粗糙,地府那些僅存的仙術典籍,帝君也是傾囊相送,這老家伙的慷慨大方倒是讓白衣欠下了個不大不小的人情,弄得他都挺不自在,不太好意思再對這老家伙甩臉色。
管他呢,反正將來也是給他打工的,里外里這老家伙也吃不了虧,先學了再說。
作為白衣的枕邊人心上人,秦懷章自然也是知道白衣這些時日的行蹤,畢竟沒少聽他吐槽那些個鬼君鬼帝的八卦,欣慰他得正統教導,修為越發精深之余,更多的則是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但這種天淵之別卻絲毫不曾挫敗他的志氣,反而激起了他無限的斗志,無論是修煉還是工作,都更加的不遺余力,那拼命三郎的架勢,搞的陸判官都有些忐忑,還在想著要不要和小仙君通個氣兒,讓他勸勸這小秦大人悠著點,這修行做事啊,都是遵循個張弛有度,他這么拼,可別累垮自己,但還沒等陸判官糾結完呢,小仙君悠悠哉哉一個月,攪起地府難得的生氣之后,也就要回家了,只留下一個更拼命更刻苦,更加不遺余力的小秦大人,讓他也是操碎了心。
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呢?
九九重陽,登高祈福。
饒州城鄱陽湖畔的歸鶴樓上,兩名相貌俊秀,氣度不欲的男子,相對而坐,就著這湖光山色,品嘗著酒香蟹美。
來,阿絮,再嘗一塊蟹膏,別光顧著喝酒呀,咱們來的正是時候,這蟹呀,可肥美著呢。溫客行挽起袖子,搖扇吹簫的手使起蟹八件兒來也是靈活至極,看著就令人賞心悅目,說話間就利索的拆卸了一只肥美的螃蟹,蟹膏,蟹肉堆了滿滿一小碟子,還細心的調了一盤酸咸的蘸料,一并推給了對面執著酒杯含笑不語的周子舒。
溫小娘子是越發體貼周到了。這鮮美的蟹肉都推到近前了,周子舒才勉為其難地動筷子,夾起一筷子緊實的蟹腿,少蘸了一點蘸料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那咸鮮之后的回甘,著實是人間美味。
還不是周相公越發難伺候了,這什么好東西啊不遞到你眼前,你都不帶賞臉的,也就是小可任勞任怨,這一路走來,供你差遣,不然周相公怕是吃不到這等美味嘍~周子舒有意調侃,那溫客行也不甘示弱呀,故意端起一副賢惠持家的小媳婦模樣,眼波流轉間的興味與情意都要拉絲兒了,饒是周子舒這等見慣了他的矯揉造作,也被他這風流扭捏的情態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是順桿就爬,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周子舒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執起佐菜的姜黃酒淺抿一口,便扭頭看向波光粼粼,水天一色的湖光山景。
都說薄唇的人最為冷情,還真是準的很,那不就是一灘水澤嗎?哪有我好看呀?溫客行那癡纏勁兒上來,竟越過桌面扯著周子舒的袖子借故撒嬌,就算樓上躍臺不只他們這一桌登樓賞景,有不少人都或有意或無意的瞄向他們這一桌,周子舒也沒給周溫客行一點面子,扯著他的耳朵笑罵一句:你可要點兒臉吧。
疼~溫客行呲牙咧嘴的拯救出自己的耳朵,吃了虧也就不跟周子舒胡鬧了,灰溜溜窩回椅子中,委屈巴巴的繼續給周子說剝蟹添菜。
周子舒見他那濕漉漉,委屈屈的模樣,嘴上懟了他一句沒出息,卻把手邊剝好的一盤蟹肉分了半盤推還給他,又給他斟了一杯酒,讓他也別只顧著自己。
登樓賞景,對飲成雙,只看著便是一對讓人極為艷羨的神仙眷侶。
自從中元節白衣回來之后,倆人便馬不停蹄的打包了行李下了江南,從揚州一路吃到了饒州,隨性而行,遇酒而停,游山玩水可是玩了個夠,連八月十五中秋夜都沒有回四季山莊,而是在姑蘇包了一艘畫舫,嬋娟,珍羞,佳釀,良人,可謂是灑脫至極,也浪漫至極,但可不是只有他們沒回家,而是四季山莊上上下下能管事兒的走的就剩下白衣一個人守家帶孩子了。
曹蔚寧和顧湘這對新婚燕爾自不用說,清風劍派祭祖小住過后連家都沒回,只捎了個口信兒,便策馬揚鞭去了南疆,在那邊有景北淵烏溪招待著,賞玩著那些有別于中原的異域風情,早就已經樂不思蜀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的打算。而葉白衣自從帶著韓英出門之后,了無牽掛再入著紅塵,也有了些興趣,走遍五岳三山,就他這輩分,甭管走到哪兒都是座上賓,還有個雖然少言寡語卻很貼心的徒孫伺候著,現在還不知道擱哪兒逍遙自在呢。
就連羅浮夢都在知道鬼谷已封,她們回不去的時候,消沉幾天,也不知想通了什么,竟然帶著柳千巧和幾個愛玩愛鬧的小姑娘出門采風,說是要為顧湘的胭脂鋪子尋些上好的材料,再找幾個精于此道的老師傅,實則卻是去游山玩水,除了三不五時寄回的書信和各地特產,連人都抓不著。
這下可苦了白衣,好不容易給自己偷了一個月的清閑,身子骨都松軟了,這一下就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忙碌,只看著這一封封從四面八方寄回來的書信,白衣就恨的咬牙切齒,一個兩個都不著家,把偌大的莊子丟給他一個人管理,人干事!要不是還有一群以張成嶺為首的少年們眼巴巴盯著他,張口閉口太師叔這兒,太師叔那兒,啥啥又不會了,啥啥事情要他處理了,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以至于在見到書信,得知在外的人中秋都不回來,只從四面八方寄回不少禮物的時候,白衣直接放飛自我,帶著四季山莊上上下下幾十個小子丫頭,鉆林子,采果子,逛廟會,賞花燈,無拘無束的,山上山下都玩瘋了,也別有一番趣味。
想到白衣寄過來瘋狂吐槽,懟他們不厚道的書信,周子舒就有些忍俊不禁,但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至少現在他還不想回家,怎么說都得玩到冬月吃了羊肉鍋子才舍得打道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