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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臨又是一愣,這番話簡直說到他的心底去了,他激動地站了起來,拍著桌子高聲道:“你不用把話說得這么好聽,朕心中有數,那幫子大臣,都恨不能堵上朕的耳朵,蒙上朕的眼睛!他們巴不得朕什么都不知道,朕要是直接成個傻子,反倒更隨了他們的意!”
福臨自從親政后,就總有力不從心之感,他下達的命令不能在諸臣間暢通無阻,他想推行的改革遭到大臣宗親的一致反對。他覺得自己空有滿腔抱負,卻苦于無法付諸行動,他被這偌大的皇城關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博果爾聽完后在心中輕輕嘆息。福臨作為入關后的第一任皇帝,絕對是有雄心壯志,想要做出一番驚天偉業的——他就這么想啊想啊,天天都在想著,等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掌握了大權,要干啥干啥干啥,從親政想到咽氣死,照樣沒做出幾件實事來。
——是你光想沒用,掌握著權利的人都攥得死死的,誰會平白無故地白送給你?得自己想法子集中皇權,做出成效來。
自己不去拼去闖,就會縮在紫禁城里面跟孝莊叫嚷,想著有哪天能從母親手里把權利都奪過來,可著勁兒一刀刀往孝莊心口上捅刀子,這事兒也就福臨干得出來。
博果爾垂下眼簾緩了緩,再抬頭時已經一臉的鄭重真摯:“臣弟愿替皇兄去江南巡查,切實貼近平民百姓的生活,臣弟愿當皇兄的眼,也愿當皇兄的耳,臣弟愿輔佐皇兄,開拓一方太平盛世。”
他說出來的話自己覺得很刺耳——這當真是上輩子他的畢生愿望,可惜讓一個女人和自己的親兄長給生生扼殺了。
博果爾的視線輕輕在福臨臉上掃過——現在的他確實想要開拓太平盛世——不過不是為了福臨,是為了他自己!
清初還沒有親王不能離京的規定,福臨感動地把他拉起來:“博果爾,好兄弟,果然只有你一個肯真心實意為朕著想,你能有這個心,不論此行結果如何,朕都無憾了。”
這就表明福臨答應了派他下江南一趟。博果爾擺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來,動容道:“臣弟必不負皇兄重托!”
作者有話要說: 順治九年庫銀不夠二十萬兩和江南欠稅四百萬什么的都是清世祖實錄中明確記載的~看少年天子里面的妃嬪頭釵確實都很簡陋,那時候追天涯分析貼,說這一點還是比較符合史詩的~不得不說,08年左右的涯叔牛人輩出,跟現在水軍遍地開花的涯叔不是一個概念……
☆、母子交鋒
從博果爾自請離京去江南實地考察的事情發生后,福臨深深感受到自己唯一的弟弟對自己的兄弟之情和忠君之心,連帶著他糟糕到了極點的情緒都變得好轉了。
哪怕是晚間被孝莊叫去問話,他都沒有表現出平時一貫的別扭和不配合來。就算福臨覺察到自己的母親似乎不甚高興的模樣,也仍然維持著笑臉把這事兒跟孝莊說了。
末了,福臨還忍不住感嘆道:“都說先成家后立業,看來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朕看先前博果爾還是個愣頭小伙,這才幾天過去,就已經會替朕謀劃操心了。”
孝莊側目看向慈寧宮角落里放置的冰山——她近年來越發體虛,就算三伏天熱得汗流浹背,也不敢把冰山挪近了,現在這樣不過略有點涼意罷了。
這點涼意是滅不了她心頭的火氣的,孝莊笑道:“皇上說得不錯,娶個福晉進門就是有這樣大的好處,您就是看在這一點上,可得好好厚待皇后。”
福臨本來正在高興呢,見親娘待答不理的模樣,情緒就沉了下來,再聽她有意提到“皇后”來刺自己,面色一下子就變得青白了,憤怒地動動嘴唇,緊盯著孝莊淡淡然的眉目,終究沒再說話。
他的現任皇后出自博爾濟吉特氏,是孝莊的親侄女,偏巧福臨對這位發妻橫豎看不順眼,兩人一見面就跟烏眼雞似的斗個不停,福臨光聽人提起她就覺得胸悶氣短,何況是在他心情正好的時候,簡直就是有意拆臺。
孝莊是臨用晚膳時聽到乾清宮伺候的人來稟報,說皇上本來怒極了,跟襄貝勒說了半個多時辰的話,情緒就好轉了。來通風報信的小太監喜氣洋洋的,皇上高興了底下人都跟著高興,皇上要不高興了底下人就都得掉腦袋。
孝莊卻一點都不高興,她那時就隱隱覺得不對勁兒,晚膳也幾乎沒用,時時讓信得過的宮女出外打探消息,好不容易挨著福臨跟博果爾共進完晚膳。前腳乾清宮席面剛撤了,博果爾拍拍屁股走人了,后腳孝莊就趕緊把福臨給叫來了,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兒能讓福臨從大怒轉到大喜。
孝莊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問,福臨就主動把自己下旨讓博果爾出京前往江南的事情給說出來了——看皇帝的反應,明顯是把這事兒當大大的好事兒。
——呸,沒腦子的蠢貨,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旁邊站著伺候的蘇麻喇姑都在小心翼翼觀察她的反應,孝莊恨得不輕,見福臨還不樂意自己說他,把茶杯不輕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慈寧宮的太監宮女連帶福臨帶來的吳良輔都識趣而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大晚上地氣得胃疼,孝莊壓低了嗓音:“皇帝,哀家問您,前朝因何要使得諸王非奉詔不能進入京城?”
福臨頓了頓,粗聲粗氣回答道:“兒臣不知。”
一肚子書又不是讀到狗肚子離去了,說這種話簡直就是抬杠了。孝莊眉梢重重一跳,強自按捺住:“那哀家問您,您年前為何要將簡郡王濟度從福建召回京城?”
“那不是因為鄭親王病重,濟度身為世子,自然應服侍左右了,這本是孝道。”福臨一下子就笑了,難掩譏諷道,“再說了,那哪能是我把人召回來的,還不是您一道太后懿旨把人召回來的?”
這確實是孝莊的意思,不過確實是為了福臨的皇權集中著想,所以當初她一跟福臨提,福臨很痛快地就答應了,調軍圣旨上的玉璽還是小皇帝興沖沖親手蓋上的呢。
孝莊捏著佛珠的手指一下子因為用力而發白發青,旋即又緩緩恢復了血色。她面無殊色從手邊把放了很久的茶盞端了起來:“全都是哀家的不是,哀家給皇上敬茶賠禮。”
福臨耍完賴后確實感覺到自己理虧了,見孝莊明明白白擺出端茶送客的架勢了,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才告辭離開了。他對母親的愧疚之心一閃而逝,等從慈寧宮匆匆走出來,福臨深吸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怨恨。
他當然知道讓博果爾出京有些不妥,不過也就是短短數月即回,難道博果爾還能掀起大風浪把他這個皇帝給掀翻了不成?福臨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弟弟能這樣蠢,他都當了多少年皇帝了,親政都四年有余,屁股下的龍椅早就坐穩了,傻子才會有謀朝篡位的念頭。
這一點上福臨是有些怨恨孝莊的,別說博果爾不會有他念,就算他有,難道在孝莊心中,別人出京三個月的謀劃就能把她兒子幾年積累的資本全盤擊潰,占據上風?在孝莊心中,他這個順治帝該是多么的無能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