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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珠悄悄將這話告訴喬容,喬容一聽笑了,對素華道:“父親跟我說過,他發家后日進斗金,生活日漸靡費,有時候是貪圖享樂,更多時候是做生意必須維持的場面,有了這場面,才會帶來更多的生意,賺更多的銀子。可銀子越多,越是于心難安,于是開設了清風堂,不為賺銀子,就是為了捐藥助醫做些善事。”
“炮制雖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雖貴必不敢減物力。”素華點頭,“一進清風堂,就能看到木屏風上的這兩行字,父親說清風堂的藥,用量十足藥材上乘且利潤極薄,真正是良心藥。”
“開設的初衷雖如是,可清風堂并不賠本,依然能賺銀子。”喬容搖頭,“父親更覺不安,更加大力捐資助學修橋鋪路,母親沒能給父親生下兒子,總是心懷愧疚,父親卻說是生意做得太大,善事做得不夠。”
“二叔父有四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已是莫大的福氣。”素華笑道。
“萬貫家產無以為繼……”喬容學著家中老管家的樣子,撫著胡子搖頭嘆息。
“容兒以后入贅一位佳婿,承繼家產不就行了?”素華笑道。
喬容心中詫異,母親跟她提起過大伯母的心思,三姐姐生下來后,父親三個女兒沒有兒子,太太因為生三姐姐傷了元氣,郎中說不能再有身孕,父親一直不肯與母親圓房,也不愿再納妾室,而大伯母已有兩個兒子,于是要送松哥到杭城學著做生意,其時松哥不過七歲,大伯父說他年紀小,怎么也不肯。
后來父親對母親由誤會至冷落又至了解,逐漸心心相惜,母親有孕后,大伯母舊事重提,專門帶著松哥去了一趟杭城,松哥當時十三歲,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說只想讀書,可大伯母竭力堅持,后來松哥自己坐船逃回了徽州,大伯母無奈回轉。
三年前松哥成親后,已是一十九歲,卻自己去了杭城,求父親教他做生意,父親跟母親感嘆,一來年紀大了,二來這孩子不是經商的料,母親說人既然來了,就讓他盡力一試,能有所成也未可知,母親還說,之前這孩子主意堅決,緣何成親后便改了主意?也許是他家娘子之功。
如今聽素華嫂子這話,她的想法卻與大伯母不同,似乎并不贊同松哥經商。
只是二人再熟,這些話卻不便多說,喬容站起身道:“咱們去寶來家瞧瞧,順便留些銀子。”
“不妥當。”素華搖頭,“即便你們與寶來認識,也不過山神廟一面之緣,莫名其妙去送銀子,反倒惹得人家不自在。”
“寶來忠厚實在,想去杭城做學徒,將來發家致富養活娘親弟妹,可又舍不下家人,在山神廟里哭得十分凄慘,剛剛聽到他抱著弟弟去縣府求醫問藥,我心中更是難過,我想幫幫他。家人過得好了,他才能安心呆在杭城。”喬容懇切說道。
素華沉吟著:“咱們過去瞧瞧再說。”
問好了路,假意信步閑逛,逛到了寶來家,一座低矮的瓦房藏在深巷之中,小小的院落干凈利落,院門開著,繡珠探頭喊一聲“有人嗎?”
一位婦人應聲而出,身上藍色布衫洗得有些褪色,發髻梳得光亮整齊,跟寶來一般的濃眉大眼,含著笑意客氣問道:“幾位打哪兒來?
”
“大娘,我們是過路的,想要討碗水河。”繡珠笑道。
“快請進。”婦人說著話打起竹簾。
三個人進了屋中,屋中陳設簡陋,卻收拾得齊整,婦人喊一聲二妞燒熱水,灶房方向有小姑娘清脆答應一聲好,婦人陪著她們閑談些客套話。
過一會兒,小姑娘拎著鐵壺進來,婦人燙好三個茶碗,從桌上拿過一個陶罐,揭開蓋笑道:“這是釀好的酸梅汁兒,加一些解渴生津。”
說著話一個茶碗里舀了一勺,又從桌上水罐中倒涼水,再兌上熱水,由二妞端給喬容素華和繡珠,又去廚房里拿了一碟涼糕過來。
素華笑問二妞幾歲,二妞秀眼一彎:“十一。
”
“二妞真好看,長眉杏眼的。”繡珠笑道。
二妞紅了臉,寶來娘笑容里帶著驕傲,素華笑道:“二妞的手最好看,手指細長,定是心靈手巧,可會繡花嗎?”
“會。”二妞得了夸贊,蹦跳著去里屋拿出一個繡繃子,上面繃著一塊白稠帕子,帕子一角繡著一大一小兩朵薔薇花。
“繡工不錯。”喬容伸頭看著。
“我娘教我的,我娘繡得更好,我拿給你們看。”二妞笑道。
“這孩子。”寶來娘忙伸手阻攔。
“大娘就讓我們瞧瞧。”素華笑著指指喬容,“我這位妹妹是杭州城來的刺繡大家,去年太后萬壽,她給太后獻了繡品,得了太后嘉獎,如今她的繡品可是千金難求。”
喬容忙忙搖手,寶來娘卻欣然對二妞道:“快拿出來,讓這位姑娘給我指點指點,我繡了一幅菩薩像,眼睛那兒怎么都繡不好。”
喬容接過來看了看,拿起剪刀和繡花針,只幾下,菩薩眼里放出光華,寶相莊嚴分外慈悲。
“好厲害。”二妞崇拜看著喬容問道:“這位姐姐既是杭城來的,可見過喬財神?”
“遠遠見過。”喬容笑道。
“喬財神是我們家的活菩薩。”二妞說道,“聽說喬財神最近有難,我娘繡了這幅菩薩像,繡好后要供奉在喬財神的長生牌位旁,為喬財神祈福。
寶來娘雙手合掌說一聲阿彌陀佛,問喬容道:“姑娘既來自杭城,可有喬財神的消息?他可能渡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