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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風今日送了幾次飯,都被退出來了,悄悄看了下房門,輕問:“皇上好像對孟夫人做的菜格外偏愛?”
“豈止是偏愛,那沒有簡直就是茶飯不思,度日如年。”
程風覺得師傅這話多少有點夸張了,往常在宮中也不得皇上如何,孟夫人的廚藝雖好,可也沒越過宮里的御廚去。
黃鶴風看到他仰著頭神思,抹了把他的腦門,道:“少想些有的沒的,不該問的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提,皇上讓你做什么只管悶頭做就行了。對那位……也是一樣?!秉S鶴風悄悄指了下琴濯的房門,放低了聲音。
“我知道?!背田L撓了撓頭,他確實有許多不明白,不過也從沒想著打聽皇上的事兒,師傅如此交代,必有道理就是了。
且說琴濯做完那鴨糊涂,還是后悔了一陣,總覺得自己像在給敵人示好似的,態度實在太不堅定了。
不過做都做了,反正他也不知道,就當她私底下給孟之微積攢下好運氣算了。
琴濯覺得黃鶴風長得老實忠厚,必然不會出爾反爾,因而十分信任,卻不知這事從一開始就朝著她相反的方向去了。
黃鶴風自覺有愧于她,一路上也是噓寒問暖不敢稍有懈怠,以求自己的內心能稍微安定一些。
臘月二十,雪霽初晴,船終于到了京都碼頭。
這天子腳下,一切都與別處有著極大區別,便是如此天寒地凍,碼頭之間也依舊是絡繹不絕,行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常。
踩在平坦的石磚上,琴濯也有了一絲闊別的陌生感。她想薛岑可能另有安排,便想自己先回府,硬著頭皮走過去。
薛岑病倒這兩日,兩人都沒過面,琴濯看他眉宇之間略微有絲疲倦,的確像是生病初愈,心中隱隱的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大家也辛苦了一路,眼下到了京城便不麻煩了,皇上病體初愈,也早些回宮吧?!?
她急于回家的心情就差刻在腦門上,薛岑也不是沒看出來?;氐竭@京城,他覺得自己也像回了一個籠子,想做什么想說什么都被一種無形的界限阻攔著,只能把一切心思都掩下去,抬手讓人去備轎,“也不差這點路了,讓程風送你到家。”
琴濯正欲拒絕,薛岑倒是先上了轎子,轎簾落下擋住他略顯疲憊的臉,多了一種無形的疏離,反倒叫她不好開口。
她帶的東西也不多,除了幾件衣服便是那一壇子雪水了,跟著她坐船回到京城,也算難得之物。
程風她寶貝,也不敢懈怠,一直記著師傅說過的話,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抱著。
轎子在狀元府門口平穩落地,琴濯想著讓程風進去喝杯熱茶再走,一下轎看到大門口排了兩串人,男的女的都有,約莫五六個,當即愣在原地,“你們是?”
“夫人好!”眾人齊聲一喚,連行禮也是同步統一,沒有絲毫參差。
“來幫夫人拿著包袱。”面對這些人,程風倒是表情沉穩,指了下就近的丫鬟吩咐道。
“奴婢臥雪,參夫人?!迸P雪走近福了個身,當即便替琴濯把手里的東西都提了過來,另外的幾人則分站在兩側。
琴濯反應不過來,程風似乎與這幫人熟識,面向他急欲求解,“這是……”
“是皇上讓宮里撥出來的人,讓孟大人跟夫人使喚的?!?
“我怎么不知道……不是……這是什么時候的事?”琴濯一下糊涂了,薛岑明明跟她在同一條船上,他人也才剛到,怎么就安排好這些事情了?那人難道有什么千里眼順風耳不成?
不相干的程風也沒多說,只依照薛岑的吩咐道:“皇上說孟大人清平節儉,府上沒有照應的人,他如今又遠在陳州,怕夫人有諸多不便,有人伺候總省力些。這本來就是府上該配備的人,只是孟大人那會兒一直婉拒,所以才拖到如今?!?
程風這話句句都在孟之微身上,讓琴濯覺得自己若要拒絕就是越俎代庖了,卻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風你回去跟皇上說一聲,就說我這里不必人伺候,我一個人清凈慣了,委實用不了這么多人?!?
程風只面上為難,“這……人是皇上下旨撥來的,小的實在不敢向上請辭?!?
琴濯聽了,愈發愁眉不展,好像薛岑賞的不是什么伺候的人,而是幾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她神色郁郁,程風小心道:“這些人夫人不妨先使喚著,等孟大人回京再說不遲,若是他們伺候不周,到時候只管讓孟大人打發了便是?!?
人已到了府上,琴濯一下又趕不走,為此愁了好半天。
撥過來的一共四女兩男,在他們這規模的宅子里還算少的,不過前門后院倒也都照顧到了。
程風等著人跟琴濯一一過禮,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才回宮復命去了。
琴濯對著一屋的人,名字倒是好記,卻壓根不知道指給他們什么事情。
眾人她不言語,面面相覷也不知如何是好,那個叫臥雪的宮娥最善察言觀色,腳步輕盈地走上前,提起茶壺把茶杯倒得八分滿,雙手奉上,語氣輕柔好聽:“夫人一路勞累,可要先沐浴更衣?奴婢馬上去燒水。”
琴濯接住茶杯,沒有心情喝,抬眼看了下均是容貌清秀的宮人,咬咬唇道:“我這里不用你們伺候,你們只管在后院找處地方住下,等薇——大人回來,再讓他跟皇上稟明,放你們回宮。”
哪知琴濯話音一落,眾人接連撲通跪倒,額頭直往地上磕,“夫人饒命!我們都是皇上撥來伺候夫人跟大人的,出了宮再回去,怕是尚宮局也難有我們立足之地,請夫人饒命!”
琴濯后知后覺地想到宮中的規矩只會更為森嚴,對于自己隨便說的話也覺得不負責任,只是考慮到她和孟之微的情況,這些人到底難留,何況如今又……
想到薛岑的態度,琴濯實在沒辦法不懷疑他是否另有所圖,面對這些人只覺得如芒在背,好像自己被監視起來一般,愈發不喜了。
可眼下她也毫無辦法,哪怕她再三說明府中事務不必他們沾手,夜里回屋后還是看到滿桶的熱水,就連換洗的衣裳和被褥都鋪疊得整整齊齊,床前的炭盆也燒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還帶有一絲清淡的香氣。
后廚已經生了火,等她收拾齊備便能有熱乎乎香噴噴的飯食可用,根本無需她勞動半根手指頭。
對于這樣的生活,琴濯也曾幻想過,不過都是跟孟之微玩笑她加官進爵之后,如今被薛岑硬塞過來,她不但沒有覺得舒坦,反倒是萬般不自在。
“后廚還需些時候,夫人先吃些小點墊墊肚子?!迸P雪拿著一個四層高的食盒放在桌上,從里邊拿出幾個彩釉碟子,每個不過巴掌大小,放的點心都不一樣,每樣也就兩三個的分量。
那食盒一看就不是自己家里的,琴濯現在對一切外來的東西都充滿了防備。只是她不過去,臥雪就那么眼巴巴站在那里,好像她不開口就不會動一樣。
琴濯擦了幾把頭發,泄氣地坐到桌前,拿起其中一個小碟子,看著里邊層層酥脆狀似荷花的小點,倒是十分賞心悅目。
“這是荷花酥,出宮前做糕點的御廚得了皇上的吩咐,現做出來的?!迸P雪說著,在琴濯的膝上墊了塊絲帕,以防糕點的碎屑落在她的衣裙上。
琴濯本來還想嘗嘗這宮里的荷花酥是個什么味道,聽到臥雪后半句話,直接沒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