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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飯沒吃幾口,光涼茶就喝了一肚子,孟之微覺得琴濯今天是在跟自己算賬了。
在琴濯涼涼的目光下,孟之微還是認命地喝了那涼茶,感覺整個喉嚨管都是滿的,一張嘴就能吐出來,琴濯要出門她也只是揮揮手話都沒法說。
琴濯怕有人上門,孟之微一個人慌里慌張的也不知道,走的時候干脆把大門反鎖了。
琴濯很少在中午的時候出門,東頭街市賣魚蝦、干果、米面醬料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跟她交好,看見她時都忍不住訝異:“今兒可是奇了,我們的‘懶美人’怎么這會兒來了?”
趙嫂子說著,已經拉過琴濯,往她的小籃子里塞了幾斤新鮮的河蝦。
琴濯要給錢,趙嫂子摁著死活不讓,“我們打漁的營生,順路就捎帶上了,吃這么幾只河蝦還要錢,拿嫂子當外人不是!”
“那等過些時候能做桂花糕了,我給嫂子多送些。”
“這就是了!”趙嫂子笑瞇瞇地拉她坐到一旁的涼棚底下,日曬正高街上沒什么人,常聚的幾個小媳婦正在打葉子牌,看見琴濯便拉她入伙。
琴濯道:“我坐一陣就得回去了,之微昨日出去一天,還有些不舒服,我稱些綠豆回去熬湯。”
琴濯是狀元夫人的事,常打牌的人都知道,她人長得漂亮說話也和氣,所以跟她相處也不會因為身份而拘謹。
安安也是空閑了過來瞅兩眼,聞言便道:“這幾天秋老虎正厲害呢,外面曬著不得褪層皮,我再給你包點兒金銀花,下火的。”
琴濯拉住她,“這次就不用破費了,我估計她如今喝涼茶都快膩了。”
在老一輩人眼里,涼茶是消暑圣品,包治百病,平常有個頭疼腦熱都會煮一大壺。在座的也都是過來人,想起來小時候被爹媽追著灌涼茶的情形,均是了然于心。
“粉兒這段時間氣色好起來了。”琴濯扇著手里茜色的絲帕,看著對面垂首端坐的人道。
粉兒就是陳記干果鋪的新媳婦兒,嫁過來還不滿三月,娘家就是對面開豆腐坊的,之前就常跟琴濯一塊走動。
嫁到陳家之初,琴濯眼看著粉兒精神萎頓,打哈欠泛淚花的,就覺得是不是有什么事兒。可平常看他們夫妻倆還是和和氣氣的,粉兒父母也沒有說什么,便掩著心思先沒多管閑事。
粉兒沖著琴濯笑了笑,還是如往常那般可親可愛,總是帶著一兩分的赧然羞澀。
琴濯想她是正如意,沒有多言,聽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斜對面的樹蔭底下,都是些賣小吃的攤販,中午人不多,小販們躺在長凳上休憩。
琴濯最喜歡一位阿婆賣的冰雪小圓子,夏日午后出來買菜都會來一碗。今日攤販的邊上缺了一角,阿婆的攤位空空如也,琴濯便問了一嘴。
趙嫂子抬頭看了一眼,道:“是王家阿婆吧?她啊有幾日沒出攤了,聽說家里出了事。”
琴濯不是多事的人,但聽著是熟人難免有些在意,“上次就聽阿婆的女兒要找人家,可是與這有關?”
“哪兒是找人家呢。”另一位嫂子好似知道些情況,擺了下手放低了聲音,“王阿婆家的閨女是給人欺負了,聽說對方還是有權有勢的貴公子。對方家里去了人,想抬了阿婆家的閨女做妾,他們都不肯,正在官府鬧呢。”
趙嫂子搭了句:“又是官家子弟,我看這事兒也懸。”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便是官家子弟,官府也不能徇私才是。”
“說是這樣說,可古往今來,又真的有多少天子與庶民同罪?”
趙嫂子的話讓琴濯也陷入沉思,想著王阿婆家的事,心里多少不快。
她還去打聽了一番因由,卻越聽越心涼,回家的時候都帶著一肚子氣,一進門砰地一聲把手里的豬腩肉甩上了桌。
孟之微剛從房里出來,看到桌上那微微顫動的肉,沒來由肉皮發緊,“這么生氣,誰惹你了?”
“當官的子弟沒有一個好東西!”琴濯沖著孟之微氣呼呼道。
孟之微更莫名了,悄悄地把自己的涼茶給她分了一半,一邊給她打扇,“大熱天的這么大火氣干嘛,喝口涼茶消消氣,慢慢說。”
琴濯火氣不減,把那涼茶倒回茶壺里,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又一拍,唬得孟之微都是一愣。
“那些光會吃半點本事沒有的酒囊飯袋,仗著自己老子有幾分官威,便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簡直就是土匪!”
琴濯罵的范圍雖然寬了些,但是孟之微也聽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反倒不似她那么義憤填膺,“原來是為這事,你也不必如此氣急。”
“我能不氣么?人家有婚約的小姑娘,青天白日就給人搶去了,王阿婆一把年紀求告無門,這事兒現在還沒結果呢!”
“你啊,就是性太急。”孟之微給她捏了捏肩膀,又倒好一杯涼茶,“這案子順天府已經受理了,是禮部侍郎家的小公子,鬧得朝中也是無人不知,用不了多久一定有結果。”
“受理又怎樣?還不都是官官相護,便是定了罪還不是花花銀錢善后,回頭什么事都沒有。”
“這你可就錯了,本朝律例,奸/淫可是跟通敵叛國等同的重罪,而且一律不得赦。”
琴濯將信將疑:“真的?”
“我騙你干什么,律法白紙黑字寫著的,這都是皇上登基時特意申明的,嚴刑峻法,不可罔顧。”
琴濯的心氣兒終于順了一點,忙又問道:“那那個人渣能被殺頭么?”
“殺頭是不可能了。”
琴濯一聽,臉色再度沉了下來,孟之微賣了一下關子,手向下咔嚓了一聲:“會被閹掉。”
琴濯當即就有點興奮了,可轉念一想,又不放心,“可是這樣的話,不會叫這些人渣更變態么?萬一他們報復怎么辦?”
“本朝律例也說了,如若再犯者,終身拘禁,傷及性命者,斬立決。所以塞這些人十個膽子都不敢,這人跟牛羊一樣,騸了就老實了。”
雖然這刑法嚴峻了些,可對于那些奸/淫/婦女的人渣來說,本就沒有可諒解的余地。
琴濯頓時覺得心口憋著的那一股郁氣疏散了出來,“看來這個皇上也不是那么討人厭。”起碼對待犯人不手軟,對百姓也有個公平的交代。
“早跟你說了不是?此皇上非彼皇上,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凡事不能一概而論嘛。”孟之微看著空了的茶杯,又默默地把涼茶續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