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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著少爺去了悲痛欲絕,老爺也不忍心我留在府中徒增傷感,發了恩典還了我賣身契書,囑咐我回家去,后面幾經輾轉干上了這搏命的買賣。
石修遠凝眉打斷:你是說那曾經的小奴乘風就是如今的捏古斯狼王?
你如何能得見狼王?
方同也知自己這番遭遇如同癡人妄語,他咽了咽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滿臉不敢置信:去年行商時,我們曾被撞上了一伙狄戎人,貨物被搶了干凈,同行伙伴也死的死傷的傷,就在絕望時。忽有野獵的一隊騎兵路過,他們將作惡的狄戎人殺得干干凈凈。并騎馬將我帶到了十里外的一片扎營處,引我入中央最大的穹廬,穹廬端坐一人,引我進去的騎兵稱他為狼王。
我心中實在害怕,也不敢抬頭,只垂頭跪在地上,待騎兵出去后,狼王久不說話,我也不敢抬頭,跪了大概一個時辰,狼王終于開口,他讓我出去。
那聲音實在耳熟,撩起氈簾的一瞬間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便嚇得我肝膽俱裂,不是別人,正是當日那乘風!
被送出營地后,我不敢停留,但每每想想也猶如身在夢中,大夢一場。
狼王曾是奴隸,石修遠委實不敢相信,況這也是方同的一面之詞,他在驚慌之下看差了也說不準,如此想著,他寬慰道:因是你認錯人了,你和那乘風也有多年未見,怎能確認呢?
我也希望是看錯了。方同喃喃自語道。
見他這樣,石修遠又重新提了個話頭,良久方同才重新開懷。
第二日,天剛大亮,商隊收拾了扎營痕跡,便出發了。
石修遠聽了不少狄戎趣事,又見草原一望無際,向遠望去翠綠的地平線與天邊連成一線,不由得心情舒朗。坐在貨物旁,手里握著塊木板,木板上釘著厚厚一疊白紙,另一手拿著昨晚隨意撿的木炭在紙上涂涂畫畫。
身側的漢子轉過身,好奇的瞥了眼,驚呼一聲,先生這畫兒,咋和真的一樣,哎喲可了不得。
石修遠動作不停,又從天上捉了只雀兒入畫,你可想學,正好這一路沒甚事,清閑得很。
漢子嘿嘿一笑,我這大老粗哪會這個,只求方頭兒給先生的好酒,能分我一口償償。說罷還搓了搓手,還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喝了你的烈酒,就是酒友,豈有獨享美酒的理。
漢子聞言喜不自勝,轉身面向同伴呵斥道:小點聲兒!先生在作畫,你們這些大老粗別驚擾了先生!
石修遠笑著搖搖頭,盞茶后作畫完畢,漢子又湊上來先是怪叫一聲,絕了,神仙畫畫也就這樣!后又沖石修遠擠眉弄眼的說:先生你這可是畫給家中婆娘看的?呸呸呸,你們讀書人,該叫娘子是不?先生娘子定是生的比花樓里的小姐還周正,不像我家的惡婆娘,多喝二兩酒就得吵半晌。
漢子自顧自幻想半晌讀書人的娘子該是何等仙子,石修遠收起木板,無奈一笑,我還未曾成家,這畫是給我學生的。
他生來體弱,在我膝下時,我只顧著日日買醉,從未帶他去看過萬里河山。如今他更是身陷囹圄不得自由,想來更沒機會去看大漠,看雪山。我將途中所見所聞所感皆繪于紙上,日后帶去與他看看。
先生是謫仙下凡,先生的學生也是天上仙童。
石修遠忍俊不禁,哪里猜不到這漢子是為了兩口好酒在奉承他,也難為他對著張不修邊幅的糙臉說得出這話。石修遠湊近漢子促狹道:我那學生卻也當得起一句天上仙童,只那心眼針尖大。
這時,走在最前頭的馬車猝不及防的停了,后面的車夫急急拉住韁繩,迫使牲畜停下,這一顛簸,石修遠差點被甩下去,他不緊不迫的穩住身子,隨后跳下車板往前走去。
只見最前頭,一男一女兩位異族老人攔在馬車前,不讓眾人前進。
男的穿皮制褶袴衣,上身較短,袖口窄,左右兩襟交掩于胸前成左衽,腰束寬革帶,下身穿緊扣長褲,足蹬長靴。
那靴子的樣式也怪異,前低后高,圓頭,以組帶貫穿左右兩個紐鼻,繞足腕系結。
皮膚黝黑,臉頰上掛著兩團酡紅,剪發齊眉,以醍醐涂之,身旁的女人打扮差不多,只頭上包了快方巾,方巾上修著乞顏部圖騰雙頭狼。
方同正和兩人交涉,可惜語言不通,嘀嘀咕咕半晌不知他們說的什么,只能靠手勢艱難比劃,見到石修遠過來,方同大喜過望,趕忙上前:先生你可算來了,我剛想讓人去請先生過來。
石修遠微微點頭,往前一步站在老人身前,張口就是段熟練的乞顏語,兩位老人愣了下,隨即大喜過望,三人好一陣商量。
方同等站在不遠處,焦急的等著結果,片刻后只見石修遠把左手搭在右胸前,微微彎腰,兩位老人也是同樣動作,之后他起身向方同等人走來。
先生他們到底為什么攔住我們?方同迫不及待的問道。
不是什么大事,這兩位老夫妻飼養的牛羊正在商隊的行進路線上吃草,他們要求等將牛羊趕回后,商隊才能繼續前進,以免驚擾了牛羊群。石修遠抬手指了指遠方,方同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牛羊正在吃草。
方同擦了把頭上細汗,幸好不是什么大事,他先是向石修遠道謝,后比了個手勢,示意原地休息。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過是兩個老牧民。全德忠嘀嘀咕咕道。方同抬手按在全德忠肩膀上,德忠你也見到了先生能力,別再讓我聽見你說這話。
全德忠掙扎著,就算沒有他,我們可以也能解決。方同眼神銳利,怎么解決,若是起沖突,殺了他們?全德忠漲紅了臉,高聲道:他們是狄戎人,死了也活該!
方同手掌用力,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全德忠捂著肩膀臉色蒼白的跌坐在地,再讓我發現你存的這個心思,就不用跟著我了。
方同扔下這句話追著石修遠離開,去幫老夫婦驅趕牛羊。
等將牛羊悉數趕回,老夫婦邀請兩人一起進穹廬喝杯馬奶酒,石修遠把老夫婦的意思轉達給方同,方同一看天色,知今天已是不能再趕路便欣然同意。
以牲畜皮毛制成氈帳,以毛氈圍墻是為穹廬,因便于拆卸,穹廬普遍低矮,而方同與石修遠都體格身量頗高,都需佝僂著身子才能進入。
兩人圍坐在地灶旁,老婦人分別為兩人端上熱騰騰的馬奶酒。狄戎人與禮朝人飲食習慣不同,他們常用的馬奶酒對禮朝人來說可謂是腥臭難聞,方同克制住想捏鼻子的沖動覷了眼石修遠,只見他面不改色的端著馬奶酒一飲而盡,罷了和老婦人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