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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安樂王哭的更大聲了,一半是做戲一半是真情實感,他想起了宋三臨死前一聲接一聲的慘叫,此時倒生出兩分慈父心腸,他在心里默念,兒啊,你且去,等爹大事成了日后給你封個王爺當當,你的死是有價值的。
絡繹不絕的證人被傳上紫宸殿,樁樁件件都在指向一個事實,羅家的兒子打死了宋三。
昌同帝猛拍扶手,厲聲道:羅青山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這般用人命為絲編織的天羅地網,還有什么好說的。
羅青山又磕了個頭,道:臣不知那宋三因何而亡,但決計不是犬子所為,但犬子打了人是事實,子不教父之過,稚子無知,任何處罰臣愿一力承擔。
求陛下主持公道!安樂王叫聲越發凄厲。
昌同帝閉上眼睛片刻后猛的睜開,羅青山教子無方,罰三年俸祿,奪鎮國將軍之位,杖一百,降為委署護軍參領。
這懲罰看著重,實際上只是高拿輕放,羅青山在大禮朝地位如此超然,一是因為領著樞密院領事一職,總管天下軍事,二是因為握著禮朝六成兵權,這懲罰一不提樞密院二不提兵權,完全是不痛不癢。至于鎮國將軍之位,要知道羅青山是因為手握兵權才成了鎮國將軍,而不是因為鎮國將軍才手握兵權,只要兵權還在他手里,他就永遠是鎮國將軍。
陛下那罪魁禍首,羅家的兩個兒子就這么放過了嗎?臣不服!臣的兒子不服!安樂王接著說道。
羅家的兩個兒子,聽到這句話昌同帝眼神暗了暗,將手側的茶盅掃在地上,悠悠道:稚子無知,羅將軍做父親的愿意一力承擔,孤希望安樂王能得饒人處且饒人。
安樂王被昌同帝看的一個哆嗦,諾諾道:陛下說的是。
噗通。
陛下,臣不服,羅大人的兒子犯的是殺人的重罪,死的不是別人,是皇族血脈,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陛下卻這般輕拿輕放,說句誅心的話,陛下這是徇私枉法!天理何在公常何在!臣要求個公道!
通政司參議田大人取下頭頂烏紗帽,雙膝及地,額頭重重磕在磚石上,力道極重磕的額頭一片血肉模糊,臣懇請陛下嚴懲兇手,還安樂王一個公道,臣要求一個公道!
腦袋都快縮進身子里的安樂王像吃了顆十全大補丸,又來了精神頭,跟著喊:求陛下圣裁。
昌同帝冷冷道:該如何決斷孤心中有數,羅將軍一家世代為禮朝鎮守邊疆,立下的功勞數不勝數,五年前角加一戰,羅老將軍與羅家三子全部為國捐軀,羅家滿門忠烈,羅將軍更是國之柱石!羅家子嗣單薄,只得兩子,你們想如何處置?都殺了,讓羅家絕后嗎!
聲音宏大,隱帶奔雷之音。
田大人狠狠一咬牙,陛下,臣知羅將軍勞苦功高,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絕不可這般輕拿輕放,失了理法,失了公義,臣唯恐國將不國,是天下大亂之兆。
國將不國,天下大亂,田興榮你好大的膽子!你是在說孤是個昏君嗎!昌同帝怒斥道。
臣惶恐,臣絕無此等心思,臣都是為了這天下,為了陛下!臣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能給安樂王一個公道!
田興榮說罷,從地上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在柱子上,濺起的血珠子足有丈來高,噗通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
全場嘩然。
周圍的大人們呆愣了好一會兒,才紛紛退開,似是都沒想到田大人會以死明志,還死的這般干脆。
宦官驚呼一聲,揮袖擋在皇帝面前,昌同帝面無表情的推開他,直視著躺在地上的人,緩緩吐出一個字,驗。
替宋三驗尸的太醫還沒來得及走又來了新活,他小跑著,蹲下,曲指探了探脈門,心口,脖頸三處,最后行禮道:陛下,田大人去了。
還不等昌同帝說話,文官們像約好一樣齊刷刷跪倒一片,紫宸殿上文官兩百余人,此時八成都跪在地上,從上往下看烏黑的官帽連成一片。
剩下站著的文官左看看右看看,最終下餃子一樣挨個跪下。
求陛下圣裁!
求陛下圣裁!
呼聲連成一片,一波接一波的音浪直逼皇位。
昌同帝從皇位上站起,氣急反笑,你們真是好得很啊,這是在威脅朕嗎?
臣等不敢!
我看你們是敢的很!
一時僵持。
一人出聲打破僵局。
陛下,臣卻以為讓羅家少爺們償命委實有些過了,羅家皆是能臣,況少年無知,羅家少爺也是失手,因此臣有一解決辦法,望陛下和大人們能聽臣一言。
昌同帝神色微霽,掃了眼說話的人,是個沒印象的小官,回道:那你就說來聽聽。
是,臣以為子不教父之過,羅家兩位公子翻下如此大錯和羅大人脫不了干系,羅大人教子無方,治家不嚴又怎能治理一國軍事呢,臣認為羅大人實在不配擔任樞密院領事一職。
懂了,都懂了,又是敲登聞鼓,又是以死相諫,還整了出群臣相逼,原來都是為了這。
昌同帝苦笑一聲,看了眼跪在群臣首位,神態自若的傅丞相,喃喃道: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群臣或者說是傅丞相給了昌同帝兩條路,一是殺了羅青山兩個兒子,二是奪了他總領樞密院的職權。
孤乏了,改日再議。
退朝!
丞相府,書房。
有兩人相對而弈,傅丞相執黑,對坐那人執白。
執白者夾著棋子久久不落,眉頭緊縮似是陷入困局,傅丞相笑著問:日朝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此人正是在紫宸殿上提議奪去羅青山樞密院領事一職的小官。
孔夕照將棋子扔回棋簍子,疑惑道:老師,學生不解,我們這般逼迫羅青山,萬一將其惹惱,該如何是好?
傅丞相笑道:日朝可是擔心他手底下的三十萬大軍?
正是。
那羅青山不過是禮朝的一只忠犬,何況他身在上京,常勝軍駐扎在柳州,鞭長莫及,他不會,也不敢用兵權生事。
老師,羅青山為何要從柳州入京,這不是自斷臂膀嗎?
傅丞相意味深長的說:這你就要問我們那位好陛下了。
昌同十六年,戍月初九。
鎮國大將軍府二子毆打安樂王府庶子,致死,念二子年幼,子不教父之過,故罰鎮國大將軍羅青山,杖則一百,罰三年俸祿,捋去樞密院領事一職,閉門思過一年。
內閣侍讀孔夕照接替樞密院領事一職。
時隔多年天下軍事總管之權終于又回到了文官的掌控之下。
少爺你在想什么?
聽見餃子的聲音,宋凌才回神,手里握著的毛筆淅淅瀝瀝的滴了不少墨滴在紙面上,沒事,我看書看累了出去走走。